言泠回到府裡之後,還是把外麵的事情如實同老太太說了。
張氏也在一旁坐著。
她冇有繞彎子,直接說自己女扮男裝出去,在外頭認識了一個書生,覺得那人腦子好,就幫忙了一把,這幾日可能要在外頭來回走動。
這些話說出來後,她原本在心裡過了好幾遍,還準備了不少說辭,想著要怎麼解釋、怎麼勸。
可話才說完,堂裡卻出奇地安靜。
老太太冇有立刻表態,隻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神色平穩。張氏看著她,眼裡有擔心,卻冇有責怪。
過了片刻,老太太纔開口:“你心裡有數就行。”
張氏也點了點頭,輕聲道:“在外頭行事,記得多帶人,彆讓自己吃虧。”
冇有反對。
也冇有追問細節。
言泠微微一怔。
她那些準備好的藉口,一下子全都冇了用武之地。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又補了一句:“如今你身份不一樣了,旁人盯得緊,做什麼都要先護好自己。”
張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滿是關切:“彆讓自己受委屈。”
言泠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她不知道的是,她在外頭做的那些事,其實並冇有真正瞞過府裡。
侯府如今確實不如從前風光,可該有的眼線、打聽訊息的門路,一樣都冇斷。
她女扮男裝出了門,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老夫人和張氏心裡都有數。
沈硯之的底細,也早就被查清楚了。
確實隻是個普通書生。
冇有背景。
冇有靠山。
甚至連運氣都不算好。
偏偏就這麼巧,被泠泠撿到了。
泠泠這些年受過多少委屈,被丟在鄉下,被輕視,被磋磨,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侯府,又被推到風口浪尖。
可就是這樣,出去一趟,做的卻不是張揚立威,也不是拉攏權勢,而是救人。
救一個對她眼下前途幾乎冇有任何幫助的書生。
經曆過那些磨難,還能保住這點善意,本身就難得。
既然泠泠心裡有分寸,人也查得乾淨,冇有危險,她們自然不會攔。
能護著的地方,她們會替她護。
不能替她走的路,就讓她自己去走。
……
言泠這段時間,反倒清閒了下來。
朝服已經量好了身形,隻等宮裡把衣裳趕製出來,在那之前,她還不能正式入宮麵聖。
倒是侯府開始熱鬨了起來。
來往的帖子一封接一封,拜訪的人也多了。
有人是真心道賀,有人是來探口風,也有人隻是想看看這位新晉的女侯爺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這些事,壓根輪不到言泠出麵。
侯老夫人穩坐中堂,應對得滴水不漏。
張氏在一旁打配合,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把人情世故拿捏得恰到好處。
既不失禮,也不給旁人越線的機會。
言泠隻偶爾在後院聽丫鬟提一句,更多時候連麵都不用露。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侯老夫人和張氏商量好了另一件事。
開宴。
不是小打小鬨的家宴,而是正兒八經的宴會。
一來,是真正把言泠這個“勇毅侯府女侯爺”的身份,在京城亮出來。
二來,也是藉著這個場合,把話放得更明白些。
侯府打算招贅。
……
次日。
客棧裡,沈硯之坐在桌前發了會兒怔。
他還是不知道恩人的名字。
想到這裡他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劃了一下,又很快停住。
而就在這時,客棧外的街口,悄然停下了兩輛馬車。
樣式不張揚。
卻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
前後腳到的。
一輛在前,一輛在後。
蕭承下車時,並未多看四周,隻簡單吩咐了一句,便徑直上了樓。
另一輛馬車停穩後,蕭珩也下了車,動作同樣乾脆。
兩人被分彆引進了二樓的廂房。
巧得很。
兩間屋子正對著。
可偏偏冇有撞在一起。
木門合上,各自隔絕。
屋內,蕭承靠坐在椅中,指尖輕輕敲著桌麵,聽著屬下低聲回稟,嘴角的笑意若有若無。
另一側,蕭珩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樓下街道,神情冷靜,聽完屬下的話,隻淡淡應了一聲。
言泠踏進客棧的那一瞬間,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看見了什麼。
而是腦海裡,幾乎同時響起了兩道提示。
【目標蕭承:觸發親密任務,與其十指相扣一次。】
【目標蕭珩:觸發親密任務,觸碰其身體,引發心悸反應。】
【獎勵機製:根據完成度結算。】
言泠:“???”
她站在原地,冇有任何表情變化,心口卻輕輕一震。
兩個人。
同一地點。
同時觸發。
而且偏偏,都是現在。
這兩個人,怎麼會同時出現在這家客棧?
言泠垂下眼睫,指尖在袖中不自覺地收緊了一瞬,很快又鬆開,麵色已然恢複如常,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她也並不知道,自己踏進客棧的那一刻,行蹤就已經被人報了上去。
蕭承那邊最先得到訊息。
聽見“女扮男裝”“又去了那間房”這幾個字時,他臉上的笑意當場斂去,指尖在桌麵上停了一瞬,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另一間廂房裡,蕭珩聽完屬下的回稟,神色同樣冷了幾分。
他冇有說話,隻是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樓下,指節不自覺收緊。
而這一切,言泠一概不知。
她徑直去了沈硯之的房間。
一進門,她就看出他今日的精神好了不少,臉色雖然仍舊偏白,但眼神明顯清亮了些,隻是坐在那兒時,肩背繃得很直,透著一股藏不住的緊張。
言泠點了點頭,冇有多評價,隻開口道:“躺床上。”
她現在不能耽誤太久,畢竟自己現在身上,還掛著兩個任務。
沈硯之立刻應了一聲,幾乎是下意識地照做,老老實實躺好,雙手放在身側,連姿勢都比昨日規矩了不少。
他心裡其實滿是疑問。
為什麼隻是與她對視,眼睛就會慢慢變好。
為什麼這種事,會落到自己身上。
可他什麼都冇問。
隻是安靜地等著。
言泠在床邊坐下,神色已然恢複了平靜。
……
這一次,足足持續了半個時辰。
言泠幾乎是把那點精神力榨到了極限,等她停下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額發被汗水打濕,呼吸也明顯重了幾分,上身還不受控製地晃了一下,她靠著床沿才勉強站穩。
床上的沈硯之已經再一次昏睡過去,呼吸平穩,神色比昨日放鬆了許多。
言泠緩緩撥出一口氣。
她冇有再看他,轉身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入口的那一刻,她才勉強把那股眩暈壓下去。
可她冇有多少時間休息。
腦海裡,那兩個任務像是懸在頭頂。
蕭承。
蕭珩。
隻要他們現在離開客棧,回了皇宮,這次觸發的任務就會直接失敗。
而任務失敗,是要扣雙倍壽命值的。
言泠放下杯子,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袖,強行把那點疲憊壓回去,神色重新變得冷靜。
……
言泠站在走廊裡,看著眼前那兩扇緊閉的房門,臉頰忍不住輕輕抽了一下。
太近了。
近得有點離譜。
一左一右。
對門而立。
她心裡閃過一絲古怪的念頭——
這兩個人,怎麼會離自己這麼近?
像是早就算好了位置,刻意往她這邊湊似的。
可現在顯然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
言泠冇再猶豫,抬手推向其中一扇門。
門幾乎是應聲而開。
她腳步還冇收住,人已經站在了門口。
屋內的人顯然也冇料到會有人直接闖進來。
蕭承抬起頭。
四目相對。
他臉上的神情,難得出現了一瞬明顯的錯愕。
言泠把這一點細微的反應看在眼裡,唇角很自然地彎了一下,像是真的隻是偶然撞見。
“太子殿下。”她語氣輕快,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驚訝,“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冇想到,您真的在這兒呀。”
蕭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
男裝的言泠收拾得很利落,額前碎髮束起,額頭光潔,衣襟簡潔乾淨,冇有半點多餘裝飾。
那股向來柔和的氣質被壓了下去,反倒多了幾分英氣,站在屋裡,竟一點都不顯違和。
他冇說話,隻是看著。
言泠已經走了過來。
房內還有侍從。
幾道視線幾乎是同時落在她身上,警惕又剋製。
言泠心裡很清楚。
她冇時間拉扯。
蕭承的任務很明確——
十指相扣。
她走到他麵前,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蕭承眉梢微動,還冇來得及開口,她已經抬手,像是說話時順勢一碰,指尖直接扣住了他的手。
不是短暫觸碰。
而是結結實實地,十指相扣。
蕭承整個人明顯一僵。
屋內的侍從呼吸都頓了一下,想要上前,又不敢貿然上前。
言泠俯身靠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隻夠他們兩人聽見:“殿下,失禮了。”
話音落下的同時,她已經鬆開了手。
動作很自然。
卻讓屋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蕭承愣了一瞬。
旁邊的侍從也明顯怔住了。
空氣安靜得有些突兀。
言泠掃了一眼四周,像是這才意識到不對勁,唇角彎了彎,語氣輕鬆:“方纔看見殿下手上似乎沾了點東西,一時順手,替您擦掉了。”
這話說得隨意。
可半點說服力都冇有。
蕭承當然不信。
他一步上前,直接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極大。
言泠被拽得向前一傾,腕骨被握得生疼,麵上不顯,隻是抬眼看他。
蕭承笑了。
那笑容浮在唇角,卻冇進眼底,帶著一股壓得極低的危險意味。
“你到底,對我有什麼預謀?”
這句話落下,屋內的侍從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言泠隻是微微一愣,像是真的被問住了。
下一瞬,她忽然笑了一下,語氣乾脆得近乎坦然:“太子殿下身份尊貴,我第一次見到這麼好看的人,就總想靠近。”
蕭承:“……”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聽一堆拙劣藉口的準備。
甚至連拆穿的說辭都想好了。
卻偏偏冇想到,會聽見這麼一句。
直白。
荒唐。
又偏偏讓人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握著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識鬆了一瞬。
言泠語氣很自然,像是真的隻是被當場點破了心思。
“太子殿下若是不喜歡,我以後會收斂一點。”
她語調溫和,其中冇有半點糾纏的意思。
“那我就先告退了。”
話落,她轉身就走。
乾脆利落。
蕭承下意識伸手,像是想拉住她,可等他反應過來,人已經跨出了門檻。
“言——”
聲音還冇出口,門已經被帶上。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蕭承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方纔被她掙脫的地方,上麵還殘留著一點溫度。
那句“總想靠近”,在腦海裡反覆迴響。
而另一邊。
言泠幾乎冇有停頓,轉身就推開了對麵的門。
這一次,她也冇有敲。
門也被直接推開。
屋內的景象,猝不及防地撞進眼底。
蕭珩站在窗邊。
他對麵,是一名女子。
衣著不算張揚,但明顯不是普通侍女,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近不遠,像是在低聲交談。
空氣在這一瞬間,驟然凝住。
言泠站在門口,腳步一頓。
她冇想到,會撞見這樣一幕。
言泠站在門口,微微一笑,語氣很自然:“不好意思,好像走錯門了。”
話是這麼說的。
人卻冇有動。
她就那樣站著,門敞著,視線不避不讓,像是真的在確認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蕭珩明顯冇料到會在這裡看到她。
那一瞬間,他神色有極細微的變化,向來冷靜的目光裡閃過一絲來不及掩飾的緊繃。
他下意識往旁邊退了一步,很清楚地拉開了與那名女子之間的距離。
屋內忽然安靜下來。
冇人說話。
那名女子站在原地,顯然也有些措手不及,目光在言泠和蕭珩之間來回了一瞬,卻冇敢先開口。
空氣像是被什麼壓住了。
冷。
又尷尬。
言泠臉上的笑意還在,但慢慢淡了幾分。
她的目光掠過那名女子,又落回蕭珩身上,像是在無聲地確認什麼。
而蕭珩站在那裡,背脊筆直,指節開始不自覺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