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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爾和陳嘉穎各拿著一杯奶茶經過操場時,班上一群男生正在打籃球,午後陽光昏黃,微風拂麵的同時帶來一陣梔子花香,她暼了眼那個撩衣服擦汗的背影,他是側對著她的,因著這個動作露出一截勁痩的腰腹,她收回目光低下頭去,心裡暗罵了句不檢點。
怎麼能在大庭廣眾下撩衣服呢。
鄭爾吸口奶茶壓驚,加快了腳下邁步的速度,每次從校門口到教室都要經過操場,這讓她很有些鬱悶,這個念頭剛在腦海裡閃過,便聽見一個嘹亮的男聲喊她:“鄭耳朵!”
“乾嘛?”
聲音聽著很不耐煩,同時快速暼了眼男生堆裡的其中一個,對方已放下了衣襬正大步朝她走來。
“冇乾嘛,就看見你了喊你一聲囉。”
瘦高的少年來到她跟前,臉周還有冇擦乾淨的汗水,笑起來時眉眼溫柔。
他太高了,擋住了身後的夕陽,鄭爾下意識後退一步,仰頭看他:“讓開,我要回教室了。”
他一手叉腰,偏就不讓,故意躬身臉湊到她近前,事宜她捧在手裡的奶茶:“好渴,給喝一口唄。”
前兩天剛碰掉她一杯奶茶,不僅不反省還來逗她,她麵色微慍:“不給,做夢。”
“嘖,真摳門。”
說著就要仗著身高優勢來摸她頭,鄭爾早有防備,膝蓋彎曲從他胳膊下穿過去,小跑出去幾步又回頭衝他挑釁地吐了吐舌頭,轉身繼續往教室方向走。
蘇淮站立在原地,望著那個嬌小的背影笑彎了眼,暼到她的褲子時眼神一怔,反省過來後笑臉僵住,出聲喊道:“等我一下,我跟你一塊兒回教室。”
“我乾嘛要等你,自己找不到路嗎?”
她不耐煩地轉過身來,步子卻是停下了,看到他回到籃球場跟其他男生打了招呼,而後拿上書包拎著個購物袋朝她走來。
同行的陳嘉穎也跟著停步,開玩笑的語氣打趣她:“鄭爾,你是不是喜歡蘇淮啊?他讓停你就停,跟他的小媳婦一樣。”
她麵色漲紅,極力否認:“哪裡,你不要開這種玩笑,我怎麼會喜歡他。”
也不等他了,轉身就要先走,然而蘇淮步子大已經走到她旁邊,把自己的書包塞給她:“幫我背一下。”
她要還給他:“你的包為什麼要我背?”
“鄭耳朵,老師冇告訴你同學之間要互幫互助嗎,我打球累了你就不能幫我背一下?”
鄭爾懷抱著他空蕩蕩的書包,氣呼呼地回:“胡說,你就是想奴役我。”
他一隻胳膊搭在她肩上,笑睨著她:“嘖嘖,被你發現了,快給背上,回頭請你喝奶茶。”
鄭爾彆扭地掙開他的胳膊,受不了他的死纏爛打,還是給他背上了,小聲地說:“誰稀罕你的奶茶……”
“嘖,那你自己提要求吧,要我答應你什麼。”
他的書包很大,擋住她整個臀部到大腿中部,鄭爾通身的不自在,皺臉吐槽他:“也不知道你揹著包乾嘛……”
一本書都不裝。
他手理了理額前的碎髮耍帥,尋常的語氣回答:“當然是凹造型唄,這包可是今年新出的款。”
都快高考了還有心思搞這些,她無語地撇嘴:“花孔雀。”
這時旁邊的陳嘉穎插話進來:“蘇淮,英語試卷老師今晚要檢查,你寫完了嗎?”
他眉毛擰成一團,苦著臉回:“還冇……”
打球忘了。
陳嘉穎笑了笑:“我寫完了,等會借給你抄吧。”
話音未落,她立即阻止:“那怎麼行,讓他愛玩自己去寫,抄抄抄,高考鬼給你抄。”
後麵一句話明顯是對他說的,極富正義感的英語課代表表情忿忿,他屈著胳膊搭上她一側肩膀,閒閒地抱怨:“管的真寬,知道了母老虎。”
“你少罵人,誰是母老虎了。”
“咦,還說不得了。”
“你!”
到了教室跟宿舍樓的岔路口,他把她往宿舍樓這頭拉:“走,陪我去浴室衝個澡。”
鄭爾又羞又惱,怒斥他:“你洗澡關我什麼事,不去,我要回教室寫試捲了。”
“去一趟嘛,給你買好吃的,辣條?乾脆麵?果凍?”
“不吃!”
陳嘉穎站在一旁看他倆拉拉扯扯,男生忽然湊到女生耳朵邊說了幾句悄悄話,後者的膚色以可見的速度漲紅,接著便被他手扶兩肩推走了。
鄭爾跟著他往宿舍樓走,腦海裡還是他在自己耳邊說的話,臉頰的溫度燙得厲害。
她側漏了。
想到自己從教室走到奶茶店又一路走回學校,她臊得隻想鑽地洞裡,肯定好多人都看到了,難怪奶茶店裡有人指著她捂嘴偷笑,她就不該貪嘴跟陳嘉穎出來買奶茶的。
他一臉輕鬆,滿不在乎的口吻安慰她:“羞什麼,反正他們不認識你,認識又怎麼了,高中生了又不是冇學過生物。”
生理期側漏,很正常的。
哪壺不開提哪壺,她垂著腦袋臉快埋到脖子裡,“你彆再說了……”
就冇見過哪個男生跟他一樣,麵色坦然地跟女生聊大姨媽。
蘇淮點頭:“行吧,那我們換個話題,你是穿我的褲子還是我去幫你借一條?”
邊說邊示意購物袋裝著的換洗衣物,原本是打算洗過澡後換上的,如果她要就給她。
“都讓你彆說了……”
鄭爾受不了他,捂緊耳朵踢了他一腳,回:“我自己去女生寢室借一條。”
他聳了聳肩:“行吧。”
她抓了抓書包的肩帶,彆扭地說:“你的包,我回頭換好褲子了幫你揹回教室,放你座位上……”
“嗯,好。”
兩人在澡堂門口分開,他進去洗澡,她繼續往女生宿舍走。
鄭爾是走讀生,找班上住校的女生借了條乾淨褲子,換好後拎著臟褲子回到教室,剛一坐下陳嘉穎就問她跟蘇淮去乾嘛了,她支支吾吾了幾句,還是跟她講了實話,三分埋怨地問:“嘉穎,你剛剛走在我後麵怎麼不提醒我啊?”
“啊,對不起,我隻顧著喝奶茶冇看到。”
她壓下莫名的不開心,低聲應了個“哦”,陳嘉穎忽然湊過來,鄭重地告訴她:“耳朵,我決定跟蘇淮表白,我喜歡他。”
她翻試卷的動作突然定住,整個人愣了幾秒,旁邊陳嘉穎繼續說:“你跟他關係不錯,又是我的好朋友,肯定會幫我的吧。”
她揭了筆帽,垂頭寫試卷,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鼻音輕不可聞地應了個嗯。
音落,畫麵一轉又換成了畢業聚餐那個晚上,他跟陳嘉穎兩個人站在路燈下,蘇淮瞧她和上官旭一眼轉身離開,陳嘉穎緊隨其後,兩道身影越走越遠。
她很難過,大聲喊他的名字,嘴巴張開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想追上去卻邁不開腿,她急得流出眼淚手朝空中一抓,那兩道身影突然不見了。
她睜眼醒來時,房間的窗簾拉開了一半,早晨的陽光透過窗玻璃撒落進來,仔細觀察還能看到光暈裡流動的塵屑,靜謐感傷,無端地讓人聯想到“流年”一詞。
察覺到她醒來,搭在她腰間的胳膊收了一下,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頂低語:“再睡一會兒。”
她紅著眼,翻了個身往他懷裡拱,連帶著腦袋一起鑽進他懷裡,低聲應答:“嗯……”
他閉著眼,緊了緊抱她的手笑問:“怎麼哭了?”
“…好想你……”
他唇角帶笑:“我不是在這裡嗎?”
“嗯。”
幸好,幸好他還在這裡啊。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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