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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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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城的夜,深沉如墨,濃稠得化不開。子時已過,醜時未至,正是一夜之中最為寂靜、也最為黑暗的時刻。內城萬法閣高聳的輪廓,在“周天神鑒”那亙古運轉的微光映襯下,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俯瞰著沉睡的城池。

城南,那片早已廢棄、人跡罕至的碼頭區域,更是被深沉的黑暗和濕冷的河霧所籠罩。老舊的棧橋、破損的船隻殘骸、叢生的蘆葦,在夜風中搖曳,投下扭曲怪誕的影子,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淩雲(鬼手分身)依舊站在那截老舊的棧橋之上。與三日前不同,他並未刻意遮掩身形,隻是靜靜地佇立在棧橋儘頭,青布長衫在略帶腥氣的河風中微微飄動,頭上的鬥笠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麵容。他氣息收斂,與周圍破敗的環境融為一體,彷彿一尊矗立了千百年的石像,無聲地等待著。

約定的時間,是子時。但此刻,早已過了子時三刻。

河水依舊漆黑平靜,倒映著幾點稀疏的星光,深不見底。沒有幽藍的水光,沒有無聲開啟的水流通道,也沒有那空洞的、來自水鏡化身的傳音。

夜空中,連最後一絲微弱的星光,也被悄然聚攏而來的厚重雲層吞噬。河霧變得更加濃鬱,帶著刺骨的濕冷,纏繞在棧橋、蘆葦和殘破的木樁上,視野迅速變得模糊,數丈之外,已是一片朦朧。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連河水拍打岸邊的嘩嘩聲,風聲拂過蘆葦的沙沙聲,都彷彿被這濃霧和黑暗所吞噬,消失不見。空氣,凝滯得如同鉛塊,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淩雲(鬼手分身)依舊一動不動,唯有鬥笠下的雙眼,在黑暗中閃爍著冷靜的光芒。他早已料到,今夜之約,絕不會如上次那般“順利”。“燭龍”接連遭受打擊,必然更加警惕,也更加……瘋狂。所謂的“診金”,很可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試探,甚至殺局。

他看似靜立,實則神識早已如同最精密的蛛網,悄無聲息地蔓延開去,籠罩了以棧橋為中心,方圓百丈的每一寸空間。水下的暗流,淤泥中的氣泡,蘆葦叢中的蟲豸,岸上碎石縫隙間的苔蘚……一切細微的動靜,都清晰無比地映照在他的識海之中。

來了。

沒有水光,沒有通道。在距離棧橋約三十丈外的下遊,一處水草叢生的淺灘之下,一縷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帶著陰寒水元之力的波動,如同最狡猾的遊魚,悄然滑過。緊接著,在上遊一處廢棄的船塢陰影中,另一縷同樣隱晦、但更加鋒銳、彷彿能切割空氣的波動,一閃而逝。

不止一處。左後方,那片茂密的、足以藏人的蘆葦蕩深處;右前方,一段半沉在水中的朽木之後;甚至頭頂上空,那看似空無一物、隻有濃霧彌漫的夜色裡……一道道或隱晦、或淩厲、或詭異的氣息,如同黑暗中睜開的眼睛,悄無聲息地鎖定了棧橋,鎖定了橋上的“鬼手”。

五個,六個,七個……足足有九道不同的氣息,如同毒蛇般,在濃霧和黑暗的掩護下,從四麵八方,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向著棧橋合圍而來。他們行動間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氣息都完美地融入了環境,若非淩雲神識遠超同階,又早有準備,恐怕直到被近身,也難以察覺。

“七個築基後期,兩個……金丹初期。”淩雲心中迅速做出判斷。好大的手筆!為了對付一個“來曆不明”的“山野丹師”,“燭龍”竟然出動了足足九名高手,其中還有兩名金丹!這已不是簡單的“送診金”或“試探”,這分明是雷霆一擊,務求將“鬼手”徹底留在此地,或者……生擒!

他們想抓活的?淩雲念頭一轉,便已明白。自己(鬼手)展現出的醫術丹道造詣,以及“恰好”能診治“貴客”的傷勢,對“燭龍”而言,價值巨大。若能生擒,逼問出傳承,或者直接控製為己用,自然是上上之選。若不能,則格殺勿論,以絕後患。

“可惜,你們打錯了算盤。”淩雲(鬼手分身)心中冷笑。他今夜來此的,本就不是本體,而是以寂滅涅盤真元結合一絲分神凝聚而成的、具備本體七成實力、且能隨時消散重聚的分身。即便這分身被毀,也不過損失些許真元和神識,對本體影響有限。更何況……

他微微抬了抬頭,鬥笠下的目光,彷彿穿過了濃霧,投向了更遠處的黑暗。在那裡,他感應到了幾道更加隱晦、但沉穩如山、帶著天機閣特有氣息的波動。墨執事,以及暗部的高手,果然已經到了。他們如同最耐心的獵手,潛伏在更外圍的黑暗中,等待著獵物完全露出獠牙,再一舉收網。

“既然要演戲,那就演得逼真些。”淩雲(鬼手分身)心中一定,不再猶豫。他必須將“鬼手”這個角色演到底,既要表現出足夠的實力和神秘,以符合“隱世高人”的人設,又要在“絕境”中,暴露出一些“弱點”,給予對方“可乘之機”,將這場襲殺,變成一場“苦戰”,從而引出更多線索,或者……逼出幕後之人。

就在九道氣息逼近到棧橋二十丈範圍,合圍之勢即將完成的刹那——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琴絃崩斷的顫鳴,自腳下棧橋腐朽的木板縫隙中響起。緊接著,九道幽藍色的、細若發絲的水線,毫無征兆地從棧橋周圍的河水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閃電,無聲無息,卻帶著刺骨的陰寒和淩厲的穿透力,分襲淩雲(鬼手分身)周身九處大穴!

水箭!以精純陰寒水元凝聚而成,鋒銳無比,專破護體真元,且無聲無息,陰毒狠辣。正是“燭龍”一係慣用的偷襲手段。

幾乎在水箭射出的同時,那九道潛伏在暗處的身影,也同時動了!

下遊淺灘,水草叢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沒有骨頭的遊魚,貼著水麵疾掠而來,手中一柄分水刺般的短刃,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幽藍的寒光,直刺淩雲後心。

上遊船塢,陰影之中,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騰空而起,人在半空,雙手連揚,數十點寒星如同暴雨般罩下,籠罩了淩雲全身,赫然是淬了劇毒的牛毛細針。

左後方蘆葦蕩,一道矮胖的身影猛地竄出,手中揮舞著一對沉重的八角銅錘,帶著沉悶的風雷之聲,當頭砸下,勢大力沉,竟是以力破巧的路數。

右前方朽木之後,一道纖細的身影如同靈貓般躍出,手中一條漆黑的軟鞭如同毒蛇吐信,悄無聲息地卷向淩雲雙足,鞭梢隱現幽綠光芒,顯然喂有奇毒。

頭頂濃霧之中,兩道身影如同大鳥般撲下,一人手持雙鉤,勾影重重,鎖拿擒拿;另一人手持一柄奇形彎刀,刀光如月,帶著淒厲的破空聲,斜劈而下。

更遠處,還有兩道身影並未近身,一人手持一張碧綠色的小弓,弓弦無聲顫動,一道道幾乎透明的氣箭,如同毒蜂般攢射而來,封死了淩雲所有閃避的退路;另一人則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一股無形的神魂波動,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竟是罕見的神魂攻擊之術,直襲淩雲識海!

九人聯手,有近戰強攻,有遠端襲殺,有控製束縛,有毒物暗器,更有防不勝防的神魂攻擊!配合默契,時機拿捏得妙到毫巔,一出手便是絕殺之局,顯然訓練有素,絕非烏合之眾。這分明是“燭龍”精心培養的、用於執行暗殺、抓捕任務的精銳小隊!

麵對這鋪天蓋地、幾乎封死了所有退路的致命攻擊,淩雲(鬼手分身)似乎終於“反應”了過來。他猛地抬頭,鬥笠下露出半張蒼老、布滿皺紋,此刻卻寫滿“驚怒”的臉。

“爾等何人?竟敢暗算老夫!”嘶啞的聲音帶著“憤怒”和一絲“慌亂”,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刺耳。

話音未落,他身形猛地向後一仰,如同折斷的柳條,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襲向後心的分水刺和頭頂的銅錘。同時,他左手在腰間一抹,一道灰濛濛的、毫不起眼的尺許長短刃出現在手中,正是他以寂滅涅盤真元模擬“鬼手”身份,臨時凝聚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藥鏟”。短刃揮動,沒有絢爛的光華,隻有一種內斂到極致、彷彿能吞噬光線的灰暗軌跡。

叮叮叮叮!

一陣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脆響。那數十點牛毛細針,以及那如同毒蜂般攢射而來的透明氣箭,竟被那看似不起眼的灰色短刃,精準無比地一一磕飛、挑散!灰刃過處,無論是實體毒針,還是無形氣箭,都如同冰雪遇陽,悄然消融,未能近身分毫。

與此同時,他右袖一拂,一股柔韌、綿密、如同春風拂柳般的真元拂出,悄無聲息地迎向了卷向雙足的毒鞭和劈向腰間的彎刀。那毒鞭與柔韌真元一觸,如同陷入泥沼,去勢頓緩;而彎刀劈在真元之上,竟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彷彿劈在了厚厚的棉絮之上,淩厲的刀光為之一滯。

然而,那無形的神魂攻擊,卻無視了物理和真元的阻隔,如同水銀瀉地,直接侵入了淩雲的識海!

若是尋常修士,哪怕是金丹初期,麵對這突如其來、陰狠刁鑽的神魂攻擊,也難免神魂震蕩,出現瞬間的僵直。而在這等生死搏殺之中,瞬間的僵直,便足以決定生死。

但淩雲(鬼手分身)隻是身體微微一晃,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痛苦”和“恍惚”之色,動作似乎慢了半拍。那手持雙鉤的身影,眼中厲色一閃,雙鉤如同毒龍出洞,趁機鎖向淩雲雙臂關節;那手持彎刀之人,也刀光一折,化劈為抹,抹向淩雲咽喉!

“哼!”淩雲(鬼手分身)似乎從神魂衝擊中“勉強”回過神來,發出一聲悶哼,手中灰色短刃驟然爆發出更加深邃的灰芒,不再格擋,而是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反向撩起,點向那雙鉤的鉤身連線處,同時身體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態,如同泥鰍般向後滑出半步,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抹喉的刀光。

當!

灰刃與雙鉤相交,發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手持雙鉤之人隻覺一股陰柔卻堅韌無比、帶著詭異吞噬之力的真元,順著鉤身傳來,手臂一陣痠麻,心中駭然,急忙撤身後退。而淩雲(鬼手分身)也借力向後飄退,落在了棧橋更靠近河心的位置,腳下腐朽的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好身手!”“好詭異的真元!”幾聲低沉的驚呼,從圍攻的幾人中響起。顯然,淩雲(鬼手分身)這看似“狼狽”、實則精妙到毫巔的應對,以及那能輕易化解毒針氣箭、抵禦刀鞭的詭異灰色真元,出乎了他們的意料。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隻會煉丹治病的“山野丹師”應有的實力!

尤其是那施展神魂攻擊之人,眼中更是閃過一絲驚疑。他的“攝魂波”雖非絕頂神魂秘術,但對付同階修士,往往能出奇製勝。可剛才擊中這“鬼手”時,卻感覺對方的識海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自己的神魂之力投入其中,竟如泥牛入海,瞬間消散大半,反震之力更是讓他神魂隱隱刺痛。此人,絕非易於之輩!

“結陣!不要給他喘息之機!”那手持碧綠小弓、一直遊離在外的身影,似乎是這支小隊的首領,見狀立刻冷聲喝道。他的聲音尖細,如同夜梟嘶鳴,在濃霧中顯得格外刺耳。

隨著他一聲令下,其餘八人身影閃動,瞬間改變了位置。近戰的五人,按照某種玄奧的步法,將淩雲(鬼手分身)圍在覈心,彼此氣息相連,隱隱構成一個合擊陣勢,攻勢變得更加綿密、狠辣,封死了淩雲所有閃避的空間。而遠端的弓手和那施展神魂攻擊的修士,則在外圍遊走,隨時準備發出致命一擊。

“燭龍殺陣!”淩雲(鬼手分身)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嘶啞的聲音中帶著“驚怒”,“你們是‘燭龍’的人?為何要對老夫下手?老夫與你們無冤無仇!”

“無冤無仇?”那尖細的聲音冷笑,“鬼手先生,明人不說暗話。交出你修煉的功法,以及你背後之人,或許,主上還能留你一個全屍!”

果然是衝著“功法”和“背景”來的!淩雲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悲憤”之色:“卑鄙小人!老夫行醫濟世,不問江湖恩怨,你們竟如此相逼!既然如此,那就休怪老夫手下無情了!”

話音未落,他手中灰色短刃驟然光芒大盛,一股更加深沉、彷彿能吞噬一切生機的寂滅氣息,猛地爆發開來!他不再一味防守,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動,竟是不退反進,主動撞入了左側那手持八角銅錘的矮胖漢子懷中!

那矮胖漢子沒料到對方在合圍之下還敢主動近身,獰笑一聲,雙錘一合,就要將淩雲砸成肉泥。然而,淩雲的身形卻在間不容發之際,如同沒有骨頭般一折,險之又險地從雙錘縫隙中穿過,手中灰色短刃無聲無息地,點向矮胖漢子肋下要害。

矮胖漢子大驚,想要回錘格擋已是不及,隻能勉強側身,同時催動護體真元。但淩雲那灰色短刃,卻彷彿無視了他的護體真元,如同熱刀切黃油般,輕易地破開了防禦,點在了他的肋下。

沒有鮮血飛濺,沒有骨骼碎裂。矮胖漢子隻覺肋下一涼,一股陰冷、死寂、彷彿能吞噬一切生機的力量,瞬間侵入體內,他所修煉的、偏向厚重防禦的土屬性真元,在這股力量麵前,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飛速消融!他駭然欲絕,想要驚呼,卻發現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眼前一黑,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向後倒去。

“老五!”旁邊那手持分水刺的瘦小身影驚呼一聲,手中短刃化作一道寒光,疾刺淩雲後心,意圖圍魏救趙。

淩雲卻彷彿背後長眼,頭也不回,反手一揮,灰色短刃精準地架住了分水刺。同時,他左掌悄無聲息地印在了另一側試圖偷襲的、手持雙鉤之人的胸口。

噗!

手持雙鉤之人如遭雷擊,噴出一口帶著冰碴的鮮血,倒飛而出,胸口衣衫破碎,露出一個漆黑的掌印,掌印周圍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失去生機!

電光火石之間,淩雲(鬼手分身)以詭異的身法和那霸道無比的寂滅真元,瞬間重創兩人,破開了合圍陣勢的一角!

“小心!他的真元有古怪!能侵蝕生機!”那尖細的聲音厲聲喝道,手中碧綠小弓連珠般射出,一道道透明氣箭如同暴雨,籠罩向淩雲,同時口中疾呼:“老三!神魂壓製!老四、老六,纏住他!老七、老八,遠端乾擾!老九,救人!”

剩下七人聞言,攻勢更加瘋狂。那施展神魂攻擊的“老三”臉色一白,顯然剛才的反噬不輕,但依舊咬牙,再次催動神魂秘術,無形的神魂波動如同潮水般湧向淩雲,比之前更加猛烈。那手持毒鞭的“老四”和手持彎刀的“老六”,一遠一近,鞭影重重,刀光如雪,死死纏住淩雲。外圍的弓手“老七”和另一名手持飛刀的“老八”,暗器如同飛蝗,從各個刁鑽角度射來。而那名一開始就未出手、氣息最為隱晦的“老九”,則身形一晃,掠向倒地不起的矮胖漢子和胸口中掌之人,似乎要施救。

一時間,棧橋上勁氣縱橫,真元激蕩,腐朽的木板在狂暴的力量下不斷碎裂,墜入漆黑的河水中。濃霧被攪動,翻滾不休。淩雲(鬼手分身)以一敵七,在重重圍攻之下,身形飄忽,如同鬼魅,手中灰色短刃化作一道道死亡灰線,每每在間不容發之際,化解致命殺招,偶爾反擊,必令對手手忙腳亂,那詭異的寂滅真元,更是讓圍攻者投鼠忌器,不敢硬接。

戰鬥看似激烈,淩雲(鬼手分身)也“險象環生”,衣衫被氣勁劃破數道,身上也添了幾道淺淺的傷痕,氣息似乎也有些紊亂。但他眼中,卻始終冷靜如冰。他在等,等“燭龍”的後手,等暗中可能潛伏的更高層人物,或者……等“貴客”的真身出現。

“差不多了……該加點料了……”淩雲(鬼手分身)心中默唸。在一次看似“勉強”格開彎刀、卻被毒鞭梢頭掃中手臂(他故意慢了半拍),身形一個踉蹌的瞬間,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小口“鮮血”(以真元模擬),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氣息也隨之“萎靡”了三分,嘶聲喝道:“卑鄙!竟然用毒!”

“他中毒了!加把勁!抓活的!”尖細聲音帶著狂喜,碧綠小弓射出的氣箭更加密集。其餘幾人也精神大振,攻勢愈發淩厲。

淩雲(鬼手分身)身形踉蹌,似乎有些力不從心,手中灰色短刃的光芒也暗淡了幾分,在圍攻下左支右絀,不斷後退,漸漸被逼到了棧橋最邊緣,身後,便是那漆黑如墨、深不見底的河水。

“就是現在!”那尖細聲音厲喝一聲。

圍攻的七人眼中同時閃過狠色,真元爆發,發動了最後的猛攻!分水刺、彎刀、毒鞭、八角銅錘(另一人撿起)、氣箭、飛刀、甚至那無形的神魂攻擊,七道致命的攻擊,從四麵八方,封死了淩雲所有閃避的空間,向著棧橋邊緣那“中毒受傷”、“氣息萎靡”的身影,轟然落下!

眼看淩雲(鬼手分身)就要在這狂風暴雨般的合擊下,被轟成碎片,或者重傷被擒——

異變陡生!

一直“氣息萎靡”、“腳步虛浮”的淩雲(鬼手分身),眼中驟然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那佝僂的身軀猛然挺直,原本“黯淡”的灰色短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實質般的深灰色光芒,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死寂、彷彿能終結萬物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

“寂滅,斬輪回!”

嘶啞的聲音,帶著一種漠視生死的冰冷,在夜空中響起,卻彷彿死神的低語。

灰色短刃,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極致的速度,劃出一道玄奧無比的弧線。這道弧線,彷彿分割了生與死,光與暗,存在與虛無。弧線所過之處,那狂暴襲來的分水刺、彎刀、毒鞭、銅錘、氣箭、飛刀……甚至那無形的神魂波動,都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沒有絢爛的光芒碰撞,隻有一種絕對的、令人心悸的“寂滅”!

噗!噗!噗!噗!……

圍攻的七人,連同那正在施救的“老九”,八道身影,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同時狂噴鮮血,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距離最近的、手持分水刺和彎刀的兩人,更是首當其衝,身上爆開大團的血霧,護體真元如同紙糊般破碎,胸前赫然出現了一道深可見骨、邊緣呈現詭異灰敗之色的巨大傷口,生機迅速流逝,眼中帶著無邊的恐懼和難以置信,重重摔落在棧橋上、河水中,生死不知。

其餘幾人,也是人人帶傷,氣息萎靡,眼中充滿了駭然。那尖細聲音的首領,手中的碧綠小弓,弓弦已然崩斷,虎口崩裂,鮮血淋漓,望著棧橋邊緣,那持刃而立、氣息雖然有些紊亂、但眼神卻冰冷如萬載寒冰的“鬼手”,如同見了鬼一般。

“你……你隱藏了實力!”尖細聲音顫抖著,充滿了驚懼。

“現在才知道,晚了。”淩雲(鬼手分身)嘶啞的聲音中,聽不出喜怒。他緩緩抬起灰色短刃,刀尖指向那尖細聲音的首領,“說,你們‘燭龍’在城中的據點,還有哪些?‘貴客’現在何處?你們的主上,又是誰?”

“休想!”那尖細聲音的首領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一咬牙,似乎要發動什麼同歸於儘的秘術。

然而,就在此時——

“廢物。”

一個冰冷、乾澀、彷彿兩塊粗糙石頭摩擦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濃霧彌漫的夜空中響起。

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力量,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讓所有人,包括淩雲(鬼手分身)在內,都是心神一凜。

緊接著,棧橋前方的河麵上,濃霧如同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撥開,緩緩向兩側散去。一個身穿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袍、身形瘦削、麵容籠罩在一層不斷流動的淡灰色霧氣之中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在水麵上方三尺之處。

他腳下沒有任何依托,就這麼靜靜地懸浮著,彷彿與周圍的霧氣、黑暗、河水融為一體。灰霧籠罩的麵容,看不清表情,唯有那雙隱於霧後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漠然、如同看待螻蟻般的光芒。

“霧尊!”那尖細聲音的首領,以及還能動彈的幾名“燭龍”殺手,看到此人,如同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更可怕的東西,齊齊跪伏在地,聲音顫抖:“屬下無能,請霧尊責罰!”

霧尊?淩雲(鬼手分身)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縮。果然,正主來了!而且,此人給他的感覺,比之前那九人加起來,還要危險得多!那籠罩周身的灰霧,隱隱散發著一種能侵蝕神識、扭曲感知的詭異力量,其修為……至少是金丹中期,甚至更高!

“責罰?”霧尊那乾澀的聲音響起,不帶絲毫感情,“連一個藏頭露尾、不敢以真麵目示人的鼠輩都拿不下,要你們何用?”

話音未落,他籠罩在灰霧中的手臂,似乎微微抬了一下。

跪伏在地的尖細聲音首領,以及另外兩名受傷較輕的殺手,身體猛地一僵,隨即,臉上露出極端痛苦、驚恐的神色,雙手扼住自己的喉嚨,發出“嗬嗬”的、彷彿窒息般的聲音。他們的麵板下,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蠕動,七竅之中,迅速滲出漆黑如墨、散發著腥臭的血液。不過眨眼之間,三人的身體便迅速乾癟、枯萎下去,最終化作了三灘漆黑的膿水,連魂魄都未能逃脫,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剩下幾名重傷的殺手,看到這一幕,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清理乾淨。”霧尊淡淡說道,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那幾名重傷的殺手如蒙大赦,掙紮著起身,也顧不得傷勢,手忙腳亂地將棧橋上、河水中的同伴屍體(包括那兩灘膿水)快速清理掉,然後相互攙扶著,如同喪家之犬般,踉蹌著退入濃霧深處,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霧尊的目光,始終落在淩雲(鬼手分身)身上,那灰霧後的眼神,冰冷、漠然,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彷彿在看一件稀奇的物品,或者……一隻待宰的羔羊。

棧橋上,隻剩下淩雲(鬼手分身),與懸浮於河麵之上的灰袍“霧尊”,隔空對峙。濃霧重新聚攏,將這片區域籠罩得更加嚴密,也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窺探。

“鬼手先生,好手段。”霧尊率先開口,乾澀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以一敵九,重創五人,擊殺兩人,自身僅受輕傷。這等實力,恐怕不是尋常山野丹師所能具備吧?”

淩雲(鬼手分身)心中凜然,臉上卻露出“憤懣”和“警惕”之色,嘶聲道:“你就是他們的頭領?好狠辣的手段,連自己人都不放過!”

“無用的廢物,留著也是浪費資源。”霧尊的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倒是先生你,隱藏得夠深。若非本尊親自前來,恐怕還看不出,先生竟然還精通如此詭異霸道的真元。不知先生師承何處?與天機閣,又是何關係?”

果然是在懷疑自己的身份和來曆!淩雲心念急轉,嘶聲冷笑道:“老夫的來曆,與爾等何乾?爾等設下陷阱,暗算於老夫,莫非真以為老夫是好欺之輩?今日,老夫便與你們拚個魚死網破!”

說著,他手中灰色短刃再次揚起,身上“萎靡”的氣息陡然攀升,一副要拚命的架勢。這自然是做戲,他要進一步試探這“霧尊”的深淺,以及對方真正的目的。

“魚死網破?”霧尊似乎輕笑了一聲,但那笑聲中卻沒有絲毫溫度,“先生何必動怒。今夜之事,不過是一場誤會。我這些不成器的手下,擅自做主,驚擾了先生,死有餘辜。本尊此來,一是替他們向先生賠罪,二來,也是奉主上之命,將答應先生的‘診金’,親自送來。”

說著,他灰霧籠罩的手掌一翻,掌心之中,多出了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非金非木的盒子。盒子表麵沒有任何紋飾,卻散發著一股陰冷、古老的氣息。

“診金?”淩雲(鬼手分身)臉上露出“狐疑”和“警惕”之色,並未上前,“隻怕這‘診金’,不是那麼好拿的吧?”

“先生是聰明人。”霧尊那乾澀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主上對先生的醫術丹道,甚為欣賞。這‘診金’,除了約定的靈石和藥材,還有一樣東西,主上想請先生過目。或許,對先生精研丹道,有所幫助。”

他輕輕開啟黑色盒蓋。盒內,並非靈石或藥材,而是一枚約莫鴿卵大小、通體赤紅如血、內部彷彿有岩漿流淌、散發著灼熱與陰冷交織的奇異氣息的……石頭?

不,不是石頭。淩雲(鬼手分身)瞳孔驟然收縮!那赤紅如血的“石頭”中心,隱約可見一道細微的、如同活物般扭曲跳動的暗金色紋路!那紋路散發出的氣息,古老、蠻荒、暴戾,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神聖?

這是……“古魔遺物”之一?!淩雲心中劇震!雖然形態、氣息與描述中的三樣“古魔遺物”(魔心石、蝕魂骨、萬化血晶)似乎都不完全相同,但這種古老、蠻荒、矛盾交織的氣息,絕對與上古魔宗脫不了乾係!而且,這赤紅“石頭”內部那暗金色的紋路,給他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彷彿其中封印著什麼可怕的東西!

“燭龍”竟然拿出了一件疑似“古魔遺物”的東西,作為“診金”?他們想乾什麼?試探?還是……誘惑?

“此物,乃主上偶然所得,疑似上古奇物,其中蘊含奇異火毒,主上也無法辨明其具體用途。聽聞先生博聞強識,尤擅化解奇毒異力,故想請先生代為鑒定一二。若先生能探明其用途,或者……化解其中火毒,主上必有重謝。”霧尊的聲音,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意味,灰霧後的目光,緊緊盯著淩雲(鬼手分身)的反應。

化解火毒?代為鑒定?淩雲心中冷笑。這分明是一個陷阱!這赤紅“石頭”氣息如此詭異,貿然接觸,誰知會引發什麼後果?“燭龍”這是想借刀殺人,或者……以此物來試探自己的真實根底!

“此物……氣息古怪,老夫從未見過。”淩雲(鬼手分身)臉上露出“凝重”和“遲疑”之色,緩緩搖頭,“恐怕,要讓貴主上失望了。”

“先生何必急著拒絕。”霧尊似乎早有所料,不緊不慢地道,“主上言道,若先生能探明此物奧秘,或者化解其火毒,不僅‘診金’翻倍,主上還可答應先生一個條件。任何條件,隻要主上能做到,絕不推辭。包括……告知先生,關於‘噬魂宗’‘魂煞’的更多隱秘,甚至……解決之道。”

任何條件?包括“魂煞”的解決之道?淩雲心中一動。這誘惑,不可謂不大。對方顯然抓住了“鬼手”對“魂煞”之事的“興趣”。

“而且,”霧尊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奇異的誘惑力,“主上還言,若先生能立此大功,主上可破例,引先生加入我‘聖宗’。以先生之能,必得主上重用,日後前程,不可限量。總好過先生如今這般,隱姓埋名,東躲西藏吧?”

聖宗?加入“燭龍”?淩雲(鬼手分身)心中冷笑更甚。果然,軟的不行,就來硬的;硬的不行,就來誘惑的。這“霧尊”,倒是打得好算盤。

他臉上露出“掙紮”、“猶豫”之色,目光在那赤紅“石頭”和霧尊之間來回逡巡,彷彿內心在進行激烈的鬥爭。半晌,他才嘶啞著嗓子,彷彿下定了很大決心般,道:“此物……老夫可以看看。但需容老夫仔細斟酌,不可立時答複。”

“自然可以。”霧尊似乎滿意地點了點頭,灰霧籠罩的手掌輕輕一推,那盛放著赤紅“石頭”的黑色盒子,便緩緩向著淩雲(鬼手分身)飄來。“此物便交由先生。三日之後,此時此地,本尊再來聆聽先生高見。希望屆時,先生能給我‘聖宗’,一個滿意的答複。”

黑色盒子懸浮在淩雲麵前三尺之處,停了下來。盒中,那赤紅如血、內蘊暗金紋路的奇異“石頭”,靜靜地躺在那裡,散發著誘人而又危險的氣息。

淩雲(鬼手分身)盯著那黑色盒子,又看了看懸浮於河麵之上、灰霧籠罩、氣息深不可測的“霧尊”,心中念頭飛轉。

接,還是不接?

接了,等於接下一個燙手山芋,同時也接下了“燭龍”的試探和可能的算計。不接,則可能立刻與“霧尊”翻臉,陷入與一名至少金丹中期高手的生死搏殺,而且會失去深入瞭解這疑似“古魔遺物”和“燭龍”計劃的機會。

“燭龍”丟擲此物,是陰謀,也是陽謀。接,便入了局;不接,則可能打草驚蛇。

但,淩雲從來不是怕事之人。這疑似“古魔遺物”的東西,牽扯到“燭龍”的真正圖謀,甚至可能關係到上古魔宗的秘密,他必須弄清楚!而且,他也想看看,“燭龍”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既如此,老夫便卻之不恭了。”淩雲(鬼手分身)嘶啞的聲音響起,他伸出手,抓向了那懸浮的黑色盒子。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盒子的瞬間——

異變再生!

那靜靜躺在盒中的赤紅“石頭”,毫無征兆地,猛地爆發出刺目的血光!一股狂暴、灼熱、又帶著無儘陰寒邪異的氣息,如同火山噴發般,從石頭內部洶湧而出!盒中那暗金色的紋路,驟然亮起,彷彿活了過來,化作無數細小的、扭曲的符文,順著血光,如同毒蛇般,向著淩雲抓向盒子的手臂,瘋狂噬咬而來!

與此同時,懸浮於河麵上的“霧尊”,那灰霧籠罩的麵容上,似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計謀得逞的弧度。他籠罩在灰霧中的手掌,悄無聲息地捏了一個詭異法訣。

“既然先生好奇,那便……親自體驗一下吧。”

乾澀的聲音,帶著一絲殘忍的戲謔,在濃霧中回蕩。

血光,瞬間將淩雲(鬼手分身)的身影吞沒。那暗金色的詭異符文,如同附骨之疽,沿著他的手臂,向著全身蔓延而去!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要焚儘一切、又彷彿要凍結靈魂的恐怖力量,順著符文,瘋狂湧入他的體內!

陷阱!這根本不是什麼“診金”或“請求鑒定”,而是一個精心設計的、致命的陷阱!那赤紅“石頭”,就是一個觸發式的、惡毒無比的封印或者詛咒之物!“燭龍”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招攬”或者“合作”,他們的目的,就是要用這詭異的東西,控製、或者……滅殺“鬼手”!

“好狠毒的心思!”淩雲(鬼手分身)心中冷哼,臉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了“驚怒交加”、“猝不及防”的神色,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一時間竟“無法掙脫”那血光和符文的侵蝕。

“霧尊”眼中閃過一絲得色,灰霧一陣波動,似乎準備上前,徹底控製住這“鬼手”。然而,就在他身形微動的刹那——

那被血光和詭異符文籠罩的“鬼手”,身上驟然爆發出遠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死寂的灰色光芒!那光芒,並非向外擴散,而是向內收斂,彷彿一個黑洞,在瘋狂吞噬著侵入體內的血光與符文之力!

“嗯?”“霧尊”身形一頓,灰霧後的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緊接著,更讓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隻見“鬼手”那被血光符文侵蝕、似乎已經“失控”的手臂,猛地一震!掌心之中,那柄看似不起眼的灰色短刃,驟然光芒大放,一股彷彿來自九幽地獄、能終結萬物、令一切歸於寂滅的恐怖劍意,衝天而起!

“寂滅,萬物歸墟!”

冰冷、嘶啞,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意誌的聲音,從血光中傳出。

灰色短刃,化作一道撕裂黑暗與血光的灰色細線,並非斬向“霧尊”,而是……斬向了那隻被血光符文侵蝕、抓著黑色盒子的手臂!

嗤!

一聲輕響,如同熱刀切過油脂。那條手臂,齊肩而斷!斷口處,沒有鮮血噴濺,隻有一片死寂的灰敗,所有的生機,在瞬間被那寂滅劍意徹底湮滅!

斷臂連同其緊握的黑色盒子,以及盒中那爆發出血光的詭異“石頭”,一起向下墜落。

而“鬼手”的身影,在自斷一臂的刹那,藉助那反衝之力,以及體內驟然爆發的寂滅真元,猛地向後倒射而出,如同流星般,撞向身後那漆黑如墨的河水!

“想走?”“霧尊”終於反應過來,驚怒交加。他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果決狠辣,不惜自斷一臂,也要擺脫那詭異“石頭”的侵蝕!更沒想到,對方在那種情況下,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劍意和速度!

他灰霧翻滾,一隻由灰霧凝聚而成、巨大無比的鬼爪,瞬間成型,帶著淒厲的鬼嘯和侵蝕神魂的陰冷力量,向著墜向河麵的“鬼手”狠狠抓去!速度之快,眨眼即至!

然而,就在灰霧鬼爪即將抓住“鬼手”的瞬間——

噗通!

“鬼手”的身影,已然沒入了漆黑的河水之中,沒有濺起絲毫水花,彷彿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瞬間消失不見。

灰霧鬼爪抓了個空,隻撈起一片冰冷的河水。

“霧尊”懸浮在河麵之上,灰霧劇烈翻滾,顯示出他內心的震怒。他死死盯著“鬼手”消失的河麵,那裡,隻有一圈圈漣漪在緩緩擴散,很快便恢複了平靜,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該死!”乾澀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在濃霧中回蕩。他沒想到,謀劃已久的陷阱,竟然被對方以如此慘烈、又如此出人意料的方式破去!不僅沒能控製或擊殺對方,反而損失了一件珍貴的“古魔遺物”(仿品),還讓對方在眼皮子底下逃了!

他神識如同潮水般湧出,瞬間籠罩了方圓數裡的河麵、河底,甚至深入淤泥之中,仔細搜尋。然而,一無所獲。那“鬼手”的氣息,在入水的瞬間,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好高明的遁術!好詭異的斂息之法!”“霧尊”心中驚疑不定。對方自斷一臂,身受重創(在他看來),又中了那“石頭”的詭異侵蝕,竟然還能從他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遁走,此人的實力和保命手段,遠超預估!

他收回神識,目光落向那截斷臂和黑色盒子墜落之處。河水幽深,那兩樣東西早已不知沉到了何處。他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有潛入河底搜尋。此地畢竟距離天機城不遠,方纔戰鬥動靜雖被霧氣遮掩,但難保不會引起天機閣的注意。而且,那“鬼手”雖逃,但自斷一臂,又中了“蝕心魔炎”的侵蝕,就算能暫時壓製,也必遭重創,短時間內絕無再戰之力,甚至可能修為大損,危及性命。

“哼,斷臂求生?本尊倒要看看,你能撐到幾時!”霧尊冷哼一聲,灰霧翻滾,身形緩緩變淡,最終如同融入濃霧般,消失不見。隻留下那冰冷乾澀的聲音,在逐漸散去的霧氣中,留下最後一縷餘音:

“傳令下去,全城暗中搜查斷臂之人,尤其是醫館、藥鋪!發現可疑者,格殺勿論!”

濃霧徹底散去,廢棄碼頭重歸寂靜。隻有棧橋上殘留的打鬥痕跡、幾灘尚未乾涸的鮮血,以及空氣中彌漫的淡淡血腥和陰寒氣息,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河水靜靜流淌,倒映著重新露出的、稀疏的星光,深邃依舊,彷彿一口亙古不變的幽潭,吞噬了所有的秘密。

遠處,更深沉的黑暗中,幾道如同陰影般的身影,悄然浮現,又悄然隱去,如同從未出現過。

天機城的夜,依舊漫長。但這場突如其來、又戛然而止的襲殺與陷阱,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了層層漣漪,向著更深處,不斷擴散。

風暴,已然臨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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