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逼仄的小巷,彌漫著垃圾的腐臭和淡淡的血腥氣。三個煉氣後期的劫修成品字形圍住了淩雲,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毫不掩飾的貪婪。在他們看來,這個藏頭露尾、氣息不過煉氣七層左右的獨行客,已然是砧板上的魚肉。
“小子,還挺橫?”
領頭的煉氣九層疤臉大漢獰笑一聲,活動著手腕,發出劈啪的骨節聲,“識相的,把儲物袋交出來,再告訴爺爺們,你在百曉閣打聽了什麼,買了什麼訊息。或許,爺爺心情好,能給你留個全屍。”
旁邊一個煉氣八層的瘦高個舔了舔嘴唇,目光在淩雲身上逡巡:“大哥,跟他廢什麼話,宰了便是。我看他這鬥篷料子不錯,說不定……”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一直沉默的淩雲,在瘦高個修士注意力稍有分散的刹那,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靈力劇烈波動,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刻,已然出現在瘦高個修士的側後方!正是新得的歸虛步!身法啟動時,帶著一絲空間扭曲般的恍惚感,速度快到超出了煉氣期修士的肉眼捕捉極限!
“什麼?!”
瘦高個修士隻覺眼前一花,目標消失,隨即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隻看到一隻包裹在灰色靈力中的手掌,輕飄飄地印在了自己的後心。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隻有一聲沉悶的、如同破皮革被擊穿的聲音。瘦高個修士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轉為難以置信的驚駭。他低頭,看到自己胸口心臟的位置,透出了一隻灰濛濛的、繚繞著淡淡死寂氣息的手掌。手掌周圍,他的護體靈光、內襯的軟甲,如同紙糊般被輕易洞穿,傷口處沒有鮮血狂噴,隻有一片詭異的灰敗之色迅速蔓延,彷彿所有的生機都在瞬間被那隻手掌上附帶的可怕力量剝奪、終結!
“呃……”
瘦高個修士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氣息全無。至死,他都沒看清對方是如何靠近,如何出手的。
“寂滅玄光,配合混沌靈力,威力果然不凡。”
淩雲心中暗忖,這是他第一次在實戰中運用,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寂滅之力侵蝕生機,混沌靈力則能包容、瓦解對方護體靈力的屬性,兩者結合,破防能力極強,且造成的傷勢帶有持續性的生機湮滅效果,極難治癒。
“老三!”
“混蛋!你找死!”
疤臉大漢和另一個煉氣八層的矮胖修士這才反應過來,驚怒交加。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個看似弱小的獵物,竟然瞬間暴起,以如此詭異恐怖的方式秒殺了他們的同伴!這哪裡是煉氣七層?這速度,這攻擊力,至少是煉氣九層巔峰,甚至可能觸控到了築基的門檻!
“點子紮手!並肩子上!”
疤臉大漢經驗老道,瞬間收起輕視,厲喝一聲,手中瞬間多了一對黑色的、繚繞著陰煞之氣的短刺,身形一矮,如同獵豹般朝著淩雲撲來,短刺分襲淩雲咽喉和丹田,角度刁鑽狠辣,帶起道道黑色殘影,顯然也是一門不俗的陰毒武技。
另一個矮胖修士反應稍慢,但也立刻祭出了一麵土黃色的龜甲盾牌護在身前,同時口中念念有詞,雙手掐訣,三顆拳頭大小、燃燒著慘綠色火焰的骷髏頭,發出嗚嗚的鬼嘯,從三個不同方向咬向淩雲,赫然是魔道法術“鬼火骷髏”,專攻神魂,歹毒異常。
兩人一近一遠,一物理一法術,配合默契,顯然是做慣了殺人越貨的勾當,並非烏合之眾。
然而,在如今的淩雲眼中,他們的攻擊,太慢了,破綻也太明顯了。
麵對疤臉大漢迅捷狠辣的雙刺攻擊,淩雲不閃不避,右手食中二指並攏,指尖一點灰黑色的幽光悄然凝聚,對著刺向咽喉的那柄黑色短刺,輕輕一點。
“寂滅玄光·點星!”
嗤——!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冰雪。灰黑色幽光與黑色短刺接觸的刹那,短刺上繚繞的陰煞之氣如同遇到了剋星,瞬間消融、潰散!緊接著,那柄品質不錯的一階上品法器短刺,從尖端開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腐朽、風化,眨眼間就蔓延到了匕首中部,靈光儘失,化為凡鐵,然後寸寸斷裂!
“什麼?!”
疤臉大漢駭然失色,他這“陰煞刺”祭煉多年,蘊含陰毒煞氣,尋常法器與之對碰,靈性都要受損,此刻竟被對方輕描淡寫地一指點毀?!那灰黑色的幽光是什麼鬼東西?!
他心中警鈴大作,想要變招後退,卻已來不及。淩雲一指破掉短刺的同時,腳下歸虛步再動,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扭,以毫厘之差避開了另一柄刺向丹田的短刺,左手並指如刀,灰黑色的寂滅玄光縈繞指尖,閃電般切向疤臉大漢的脖頸!
疤臉大漢亡魂大冒,另一隻手中的短刺急忙回防,同時身上一張防禦符籙自動激發,化作一層土黃色的光罩。
“嗤啦!”
灰黑色的掌刀掠過,土黃色光罩如同肥皂泡般一觸即潰!掌刀去勢不減,劃過疤臉大漢匆忙橫檔的短刺。
“哢嚓!”
短刺應聲而斷!
掌刀餘勢未消,在疤臉大漢驚駭欲絕的目光中,輕輕劃過了他的咽喉。
沒有鮮血狂噴,隻有一道極細的灰黑色細線。疤臉大漢的動作瞬間僵住,眼睛瞪得滾圓,雙手徒勞地捂住脖子,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感覺一股冰冷、死寂的力量瞬間侵入了他的身體,沿著脖頸迅速蔓延,所過之處,生機急速流逝、湮滅。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隻有灰黑色的、帶著腐朽氣息的氣息噴出。不過兩三個呼吸,他眼中的神采徹底黯淡,身體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麵板迅速變得灰敗、乾癟。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不過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從淩雲暴起秒殺瘦高個,到破解疤臉大漢攻擊並將其擊殺,總共不過數息時間!
此時,那矮胖修士的“鬼火骷髏”才剛剛飛到淩雲身前丈許。
看著兩個同伴在頃刻間變成兩具死狀詭異的屍體,矮胖修士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有半點戰意,怪叫一聲,轉身就跑,連那麵龜甲盾牌都顧不上收回,隻想立刻逃離這個恐怖的殺神。
“想走?”
淩雲眼神冰冷。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三人既然動了殺心,就必須死!他抬手,對著矮胖修士的背影,遙遙一指。
“寂滅玄光·束魂!”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練、速度更快的灰黑色光束,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後發先至,瞬間沒入了矮胖修士的後腦。
矮胖修士奔跑的身形猛地一滯,隨即發出一聲淒厲的、不似人聲的慘叫,抱著腦袋在地上瘋狂打滾。寂滅玄光蘊含的寂滅道韻,不僅侵蝕肉體生機,對神魂的傷害更加直接、更加可怕!他隻覺自己的神魂如同被投入了磨盤,被那灰黑色的力量一點點磨滅、消解,痛苦無法形容。
慘叫聲隻持續了幾息,便戛然而止。矮胖修士雙目圓睜,瞳孔渙散,口鼻流出黑血,已然神魂俱滅,死得不能再死。
小巷恢複了寂靜,隻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血腥味和那揮之不去的、令人心悸的死寂氣息。三具屍體迅速變得冰冷、灰敗,彷彿已經死去了很久。
淩雲麵無表情地走過去,動作麻利地收起三人的儲物袋,然後彈出幾點火星(得自洪烈的低階火球術符籙),將三具屍體點燃。在火焰燃起的同時,他指尖灰黑色光芒連點,三縷微弱的、常人無法察覺的殘魂,被他以寂滅之力悄然抹除、淨化,沒有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蹤的痕跡。
毀屍滅跡,抹除殘魂,乾淨利落。整個過程不過十幾息時間。
做完這一切,淩雲身形一閃,已消失在陰暗小巷的儘頭,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彷彿從未出現過。隻有地上三小堆迅速化為灰燼的餘燼,無聲地訴說著方纔發生的一切。
離開小巷,淩雲沒有在黑水集多做停留,迅速換了一身裝扮,氣息也再次改變,混入稀疏的人流,朝著集外走去。方纔的戰鬥雖然短暫,但寂滅玄光的波動,很可能引起某些敏感之人的注意,此地不宜久留。
按照從百曉閣得到的資訊,他沒有選擇白骨門和陰煞宗衝突激烈的東線,也沒有選擇更加危險、情況不明的西線,而是選擇了相對折中、通往“河灣坊市”的南線。這條路線沿黑水河下行,路途較近,雖然魚龍混雜,但散修聯盟管理的河灣坊市,至少有一定的秩序,方便他銷贓和獲取更確切的訊息。
數日後,淩雲的身影出現在黑水河下遊的一處荒僻河灘。他並未全速趕路,而是走走停停,時而繞行,時而隱匿,避開了幾處可能有埋伏或妖獸盤踞的危險區域,也順手解決了兩個不知死活、想打他主意的劫道散修,用寂滅玄光乾淨利落地送他們歸了西,算是練了練手,對這門新得神通的運用愈發純熟。
這日傍晚,他正在一處隱蔽的河灣調息,忽然眉頭一皺,睜開了眼睛。他強大的神識感知到,數裡之外,有劇烈的靈力波動傳來,伴隨著鬥法的轟鳴和慘叫聲,而且,隱隱有一股讓他感到有些熟悉且厭惡的氣息——那是濃鬱的血腥氣,以及一種類似之前“癸”字令牌、但更加駁雜、更加暴戾的邪惡波動!
“是‘癸’字勢力的人?在與人交手?”
淩雲目光一閃,收斂氣息,施展歸虛步,如同鬼魅般朝著波動傳來的方向潛行而去。他需要瞭解更多關於這個神秘勢力的資訊。
很快,他來到一處林木茂密的小山崗上,居高臨下,透過枝葉縫隙,看清了下方河灘上的情形。
隻見五六個身穿血紅色長袍、胸口繡著一個猙獰骷髏頭圖案的修士,正在圍攻三名穿著青色道袍、袖口繡有雲紋的修士。地上已經躺倒了四五具屍體,大多是青色道袍一方,也有兩具血袍修士的。
那血袍修士的功法詭異狠辣,出手間血光彌漫,帶著刺鼻的血腥氣,能汙人法器,蝕人靈力,而且似乎能通過吞噬對方精血來恢複自身,越戰越勇。其中領頭的一個血袍修士,修為赫然達到了築基初期,手持一杆血色幡旗,揮動間鬼哭狼嚎,道道血影撲出,將對方一名煉氣大圓滿的老者逼得險象環生。另外幾個血袍修士,也都是煉氣**層,配合默契,手段狠毒。
而青色道袍一方,隻剩三人還在苦苦支撐,除了那煉氣大圓滿的老者,還有一個煉氣八層的中年女子和一個煉氣七層的年輕男子,皆已帶傷,氣息萎靡,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血袍骷髏頭……這服飾,是‘血屍門’的人?”
淩雲腦海中迅速閃過關於黑煞山脈附近勢力的資訊。血屍門,是一個以煉屍、禦鬼、血道邪法聞名的魔道宗門,行事狠辣,與白骨門、陰煞宗同屬黑煞山脈三大魔宗,但彼此間也多有爭鬥。這血屍門修士的功法氣息,與之前感應到的、類似“癸”字令牌的邪惡波動,雖有相似,但似乎更加駁雜、暴戾,少了一絲純粹的毀滅與吞噬之意,多了陰邪與汙穢。
“難道‘癸’字勢力與血屍門有關?還是說,隻是功法有相似之處?”
淩雲心中疑惑,繼續隱匿觀察。
這時,下方戰局突變。那築基初期的血袍修士獰笑一聲,血色幡旗猛地一捲,將煉氣大圓滿老者的飛劍法器暫時困住,同時張口噴出一股暗紅色的血霧,瞬間籠罩了受傷不輕的中年女子。中年女子猝不及防,被血霧籠罩,頓時發出淒厲的慘叫,身上護體靈光急劇暗淡,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一身精血竟被那血霧快速抽走!
“師妹!”
煉氣大圓滿老者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被其他血袍修士死死纏住。
年輕男子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卻被一名血袍修士擲出的血色飛叉洞穿了小腿,慘叫著倒地。
眼看這三人就要全軍覆沒,成為血屍門修士的血食和煉屍材料。
淩雲本不欲多管閒事,修仙界弱肉強食,他早已司空見慣。但那中年女子身上掉落的、一枚被血汙浸染了部分的玉佩,卻讓他瞳孔驟然一縮!
那玉佩的樣式、材質,他認識!那是歸元宗內門弟子的身份玉佩!他曾在師父身上見過類似款式,隻是師父的那枚,是玉白色的長老玉佩,而這一枚,是青色的弟子玉佩!
“歸元宗的人?!還有倖存者?!”
淩雲心中劇震,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滅門之仇,流離之苦,本以為宗門上下除他之外已無人倖免,沒想到竟在此地遇到了疑似同門之人!
就在他心念電轉之際,那築基初期的血袍修士已收回了吞噬中年女子大半精血的血霧,滿足地舔了舔嘴唇,然後將貪婪的目光投向了氣息萎靡、麵露絕望的煉氣大圓滿老者,以及地上哀嚎的年輕男子。
“嘿嘿,青嵐劍宗的雜碎,多管閒事,追蹤我血屍門行事,這就是下場!乖乖成為本座‘血魂幡’的養分吧!”
血袍修士怪笑著,血色幡旗再次揚起,數道更加凝實的血影撲出,帶著淒厲的鬼嘯,抓向老者和年輕男子。
老者臉上露出慘然與決絕之色,似乎要發動某種自毀秘術。
不能再等了!
就在血影即將及體的刹那——
一道灰濛濛的、毫不起眼的劍光,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那築基初期血袍修士的後心!
劍光出現的時機、角度、速度,都妙到毫巔,正是血袍修士舊力已儘、新力未生、心神因勝券在握而稍懈的刹那!而且,這劍光氣息極度內斂,直到臨近身後尺許,那血袍修士才猛然察覺,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什麼人?!”
血袍修士驚怒交加,想要閃避已然不及,隻能勉強將護體血光催動到極致,同時猛地扭身,血色幡旗向後橫掃!
然而,那道灰濛濛的劍光,卻在觸及護體血光的瞬間,驟然爆發!並非熾烈的光芒,而是一股死寂、湮滅、終結萬物的恐怖劍意!灰黑色的寂滅玄光與混沌靈力完美融合,纏繞在劍光之上!
“混沌寂滅斬!”
“嗤啦——!”
如同熱刀切牛油。灰濛濛的劍光,毫無阻礙地撕裂了那看似濃鬱粘稠的護體血光,在血袍修士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洞穿了他的後心,從前胸透出!
劍光透體而過的刹那,一股冰冷死寂的力量瞬間在他體內爆發,瘋狂侵蝕著他的生機、靈力、乃至神魂!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在瞬間凍結、枯萎,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動,無邊的虛弱和冰冷席捲而來。
“呃……你……”
血袍修士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灰黑色劍氣緩緩消散的傷口,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茫然。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堂堂築基初期修士,竟然會被人一擊秒殺!甚至連對方的影子都沒看到!
“砰!”
血袍修士的屍體,如同破麻袋般栽倒在地,臉上還凝固著驚駭的表情,氣息全無。他手中的血色幡旗,靈光迅速黯淡,掉落在地。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另外幾個血袍修士根本沒反應過來。他們隻看到自家築基期的師叔(師兄)正要大發神威,下一刻就莫名其妙地胸口飆血,倒地身亡!
“師叔?!”
“什麼人?!滾出來!”
剩下四名煉氣期的血袍修士又驚又怒,紛紛停下攻擊,背靠背聚在一起,驚疑不定地掃視四周,臉上充滿了恐懼。能一擊秒殺築基初期的,至少也是築基中期,甚至可能是築基後期的高手!這根本不是他們能對付的!
然而,四周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黑水河潺潺的流水聲。那個恐怖的襲擊者,彷彿從未出現過。
就在這時,一道平淡的聲音,突然在他們耳邊響起:
“滾。或者,死。”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殺意,彷彿死神的低語。
四名血袍修士渾身一顫,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恐懼。築基期的師叔都死了,他們留下也是送死!
“走!”
不知誰喊了一聲,四人再也顧不上地上的屍體和同門,甚至連那杆血色幡旗都沒敢撿,各自激發保命符籙或遁術,如同受驚的兔子,朝著不同方向倉皇逃竄,轉眼間就消失在密林之中。
河灘上,隻剩下驚魂未定的青嵐劍宗三人和幾具屍體,以及那詭異的寂靜。
煉氣大圓滿的老者勉強穩住身形,扶住奄奄一息的中年女子,驚疑不定地看向四周,抱拳道:“不知哪位前輩出手相救?青嵐劍宗外門執事趙乾,感激不儘!還請前輩現身一見,容我等拜謝!”
年輕男子也掙紮著爬起,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恐懼。
片刻,一道身影從旁邊一株大樹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他穿著普通的灰色勁裝,臉上帶著一個遮擋了上半張臉的黑鐵麵具,氣息收斂,看不出具體修為,但方纔那驚鴻一現的恐怖實力,已深深烙印在趙乾三人心中。
“前輩!”
趙乾連忙躬身行禮,態度恭敬無比。中年女子和年輕男子也掙紮著想要行禮。
“不必多禮。”
麵具人(淩雲)擺了擺手,聲音透過麵具,有些低沉沙啞。他走到那奄奄一息的中年女子身前,蹲下身,取出一顆一階上品的療傷丹藥(得自劉師兄儲物袋),遞了過去:“先服下,穩住傷勢。”
趙乾一愣,沒想到這位神秘前輩如此和善,連忙道謝,接過丹藥喂給中年女子。丹藥入腹,中年女子慘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氣息也平穩了一些,虛弱地道:“多……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你們是青嵐劍宗的人?為何會與血屍門的人在此廝殺?”
淩雲看似隨意地問道,目光卻落在了中年女子懷中那枚染血的青色玉佩上。
趙乾不敢隱瞞,連忙道:“回前輩,晚輩趙乾,確實是青嵐劍宗外門執事。這位是我師妹柳芸,這是我師侄林風。我們此行,本是奉宗門之命,暗中調查黑煞山脈附近幾起修士失蹤和精血被吸乾的詭異事件,懷疑與魔道修士有關。追蹤線索至此,遭遇了這群血屍門的魔崽子,他們似乎也在調查什麼,見到我們便不由分說動手……”
“調查修士失蹤和精血被吸乾?”
淩雲心中一動,這描述,和百曉閣老者說的、可能與“癸”字勢力有關的滅口事件很像。“血屍門也在調查?他們調查什麼?”
趙乾搖頭:“這個……晚輩不知。那些魔崽子口風很緊,隻說是奉命行事,要抓一個可能知道‘令牌’下落的小子……”
他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對了,他們好像還提到了‘鬼哭澗’、‘血祭’之類的字眼,還說什麼‘癸’字大人怪罪下來……具體就不清楚了。”
淩雲麵具下的眼神驟然一凝!鬼哭澗!血祭!癸字大人!果然和“癸”字勢力有關!血屍門竟然也在追查此事,而且似乎和“癸”字勢力並非完全一路,否則不會提到“怪罪”?
“令牌?什麼令牌?”
淩雲繼續追問,語氣平靜,但心跳卻微微加快。
趙乾努力回憶:“聽他們隻言片語,好像是一塊黑色的、質地特殊、上麵有古怪花紋的令牌……具體什麼樣,他們也沒細說。哦,好像還提到,持有令牌的人,可能和一個多月前被滅門的小宗門‘歸元宗’有關……”
歸元宗!令牌!
淩雲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果然!宗門被滅,果然與這“癸”字令牌有關!血屍門也在找這令牌!他們和“癸”字勢力,到底是什麼關係?合作?從屬?還是競爭?
他強壓下心中的波瀾,目光再次落在柳芸懷中的那枚青色玉佩上,狀似隨意地問道:“這玉佩……似乎不是青嵐劍宗之物?”
趙乾看了一眼玉佩,歎了口氣,臉上露出悲慼之色:“前輩慧眼。這玉佩,是我師妹柳芸的……唉,說來慚愧,柳芸師妹,本是附近一個名叫‘歸元宗’的小宗門的內門弟子。一個多月前,歸元宗突遭大難,滿門被滅,隻有柳芸師妹當時在外執行任務,僥幸逃過一劫。她得知噩耗後,幾近崩潰,後來輾轉來到我青嵐劍宗轄下的坊市,被我遇到。我見她孤苦無依,修為尚可,又有製符天賦,便引薦她入了我青嵐劍宗外門,做個記名弟子,也算有個安身立命之所。這玉佩,是她對故宗的念想,一直貼身收藏,沒想到今日……”
柳芸聽到“歸元宗”三字,眼中淚水無聲滑落,緊緊攥著那枚染血的玉佩,嘴唇顫抖,卻說不出話來。
淩雲麵具下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很快被他控製住。沒想到,竟然真的遇到了歸元宗的倖存者!而且,還是內門弟子!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儘量用平穩的語氣問:“歸元宗被滅,可知是何人所為?貴宗可曾調查?”
趙乾搖頭,低聲道:“歸元宗地處偏僻,實力低微,被滅門雖然令人痛心,但在黑煞山脈這等混亂之地,也並不罕見。我青嵐劍宗雖屬正道,但勢力範圍主要在東邊,對黑煞山脈深處之事,也鞭長莫及。據柳芸師妹所說,她返回宗門時,隻見殘垣斷壁,滿目焦土,同門屍骨無存,凶手做得極為乾淨,沒有留下太多線索。後來我們也暗中查訪過,隻隱約聽說,可能和一群神秘的黑袍人有關,但具體來曆,無從得知。沒想到,今日這血屍門,似乎也牽扯其中……”
黑袍人!果然是他們!“癸”字勢力!
淩雲心中殺意沸騰,但表麵依舊平靜。他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節哀順變。”
他頓了頓,從懷中(實則是從儲物袋中取出)拿出一個玉瓶,遞給趙乾:“這裡麵有幾顆療傷和恢複靈力的丹藥,你們傷勢不輕,此地不宜久留,速速離開吧。血屍門的人可能會捲土重來。”
趙乾感激涕零,再次躬身:“多謝前輩贈藥!前輩大恩,青嵐劍宗沒齒難忘!還未請教前輩尊姓大名,日後若有差遣,我青嵐劍宗……”
“萍水相逢,不必掛懷。”
淩雲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淡,“快走吧。”
趙乾見這位神秘前輩不願透露姓名,也不敢多問,再次道謝後,扶起柳芸,攙著林風,三人朝著與血屍門修士逃走相反的方向,蹣跚離去。
柳芸在離開前,回頭看了淩雲一眼,眼神中充滿了感激,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與疑惑。她總覺得,這位救命恩人,給她一種莫名的、淡淡的熟悉感,但對方戴著麵具,氣息也完全陌生,讓她無法確定。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樹林深處,淩雲才緩緩摘下麵具,露出原本清秀但此刻布滿寒霜的臉龐。他走到那築基期血袍修士的屍體旁,將其儲物袋攝入手中,又撿起了那杆血色幡旗。
神識探入儲物袋,裡麵除了數百靈石、一些魔道材料和丹藥外,還有幾枚血紅色的玉簡和一塊黑色的、正麵刻著一個扭曲的、與“癸”字有幾分相似但更加複雜的符文的令牌!令牌背麵,則刻著一個“亥”字。
“亥字令?”
淩雲眼神一凝。這令牌的材質、氣息,與他在鬼哭澗得到的“癸”字令牌幾乎一模一樣!隻是正麵的符文略有不同,背麵的字也不同。
“癸、亥……天乾地支?”
淩雲心中念頭急轉,“這‘癸’字勢力,難道是以天乾地支為代號?癸字令、亥字令……他們到底有多少人?隸屬於什麼組織?血屍門和他們又是什麼關係?是下屬?還是合作者?”
他繼續翻查,在儲物袋角落,又發現了一枚質地普通的白色玉簡,裡麵記錄了一些零散的資訊,似乎是這血袍修士的日記或任務記錄:
“……奉‘亥’使之命,調查黑沼澤‘癸’字行動失敗原因……據線報,‘癸’字令氣息最後出現在鬼哭澗附近,後消失……疑有第三者介入,奪走令牌,破壞血祭……‘癸’字令事關重大,尊者震怒……需查明第三者身份,奪回令牌,或獲取其確切下落……”
“……青嵐劍宗似有所察覺,派出探子……需小心處理,必要時可滅口……”
“……‘歸元宗’餘孽疑似與令牌有關,或知內情……需留意……”
“……黑水集或有線索……三日後,與‘卯’使彙合於河灣坊市‘醉仙樓’……”
資訊不多,但透露出的內容卻讓淩雲心頭沉重。
“癸字行動失敗”、“尊者震怒”、“奪回令牌”……這證實了他的猜測,鬼哭澗血祭果然是“癸”字勢力所為,而自己破壞了他們的計劃,奪走了(實際上是毀掉了)癸字令,已經成了他們的目標。
“亥”使、“卯”使……果然是以地支為代號!這“癸”字勢力,組織結構嚴密,等級分明。
“歸元宗餘孽疑似與令牌有關”……難道歸元宗的覆滅,真的隻是因為這塊令牌?還是說,歸元宗掌握了關於這令牌,或者令牌背後秘密的某些資訊?
“與‘卯’使彙合於河灣坊市‘醉仙樓’……”
淩雲眼中寒光一閃。河灣坊市,正是他要去的地方。“卯”使……又一個地支代號,而且三日後彙合。
“看來,這河灣坊市,是非去不可了。”
淩雲收起令牌和玉簡,將血色幡旗也放入儲物袋(此物邪氣太重,需找機會處理掉),又迅速處理了血袍修士和其他幾具屍體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望向趙乾三人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河灣坊市所在的大致方位,眼神複雜。
遇到了同門倖存者,卻無法相認。一是自身麻煩纏身,相認隻會給柳芸帶來危險;二是他身份特殊,身負寂滅魔尊傳承和“癸”字勢力的追殺,此刻暴露身份,有害無益。
“柳芸師姐……能活下來,就好。歸元宗的仇,我會報。你們的身份,或許也能成為一條線索……”
淩雲心中默默道。他改變了主意,或許,可以通過青嵐劍宗這條線,暗中調查“癸”字勢力。但前提是,他必須有足夠的實力和資本。
“河灣坊市,‘卯’使……就讓我看看,你們到底在謀劃什麼!”
淩雲重新戴上麵具,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淡淡的灰影,沿著黑水河,朝著下遊河灣坊市的方向,疾馳而去。
前方,迷霧更深,殺機更濃。但淩雲的道心,卻越發堅定。歸元宗的血債,“癸”字勢力的陰謀,寂滅魔尊的因果,還有那神秘的“歸墟”……這一切,都需要他去揭開,去了結。
而力量,是唯一的通行證。河灣坊市,將是他獲取資訊、提升實力、揭開迷霧的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