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漸密,打在黑黢黢的山石和稀疏的草木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暮色四合,遠處的烏啼寨燈火在雨幕中暈開成昏黃的光團,像一隻隻警惕的眼睛,注視著這被陰煞之氣常年浸染的山嶺。
淩雲腳步沉穩,踏著泥濘的小徑,走向山寨。他刻意收斂了混沌靈軀那迥異常人的生命氣息,將靈力波動壓製在煉氣六層左右——一個在黑煞山脈外圍不算起眼,也足以自保的層次。身上那件略顯寬大的灰袍(來自劉師兄),沾了泥水,更添幾分風塵仆仆的落魄。此刻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在黑煞山脈外圍艱難求存、略有收獲準備來此休整交易的普通散修。
山寨的圍牆由粗大的、布滿苔蘚的圓木和粗糙的黑石壘砌而成,不算高,但足以阻擋普通野獸和低階妖獸。一座簡陋的瞭望塔矗立在寨門旁,塔上隱隱有人影晃動,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雨幕中的來人。寨門是厚重的木製,半掩著,門楣上掛著的破舊旗幟在風雨中無力地飄搖,那“銜著礦石的烏鴉”圖案,在昏黃燈籠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詭異。
淩雲走到寨門前,停下腳步。門旁一個簡易的窩棚下,坐著兩個披著蓑衣、氣息在煉氣三四層左右的守衛,正就著一小壇劣酒取暖。見到淩雲靠近,其中一人放下酒碗,懶洋洋地抬起頭,目光在淩雲身上掃了掃,尤其是在他腰間的儲物袋上略作停留。
“進寨一枚下品靈石,過夜另算。生麵孔?從哪兒來,到烏啼寨作甚?”
守衛聲音帶著黑煞山脈特有的粗糲沙啞,例行公事般問道。
淩雲從劉師兄的儲物袋中摸出一枚下品靈石,屈指彈出,靈石準確地落在守衛麵前的破木桌上。他聲音平靜,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從東邊來,在山裡采了些‘陰煞草’和‘黑鐵礦石’,聽說烏啼寨能換點靈石,順道歇歇腳。”
陰煞草和黑鐵礦石是黑煞山脈外圍最常見的低階靈材,是散修們主要的收入來源。這個藉口合情合理。
守衛掂了掂靈石,又看了看淩雲平靜的臉和那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沒再多問,揮了揮手:“進去吧。寨子裡有‘老瘸子’的酒館能打尖住店,‘烏鴉坊’能擺攤交易,彆惹事,惹了事也彆指望寨子給你兜著。”
語氣冷漠,帶著一絲警告。
“明白。”
淩雲點點頭,不再多言,邁步穿過半掩的寨門,走進了烏啼寨。
寨內比外麵看起來稍大,但也十分簡陋。一條主街,鋪著凹凸不平的石板,兩邊是歪歪扭扭的木屋、石屋,間或有一些稍顯齊整的店鋪,掛著諸如“百草堂”、“煉器鋪”、“符籙閣”之類的粗糙招牌,但大多門戶緊閉,隻有門口懸掛的燈籠在風雨中搖晃。街上行人稀疏,偶爾有披著蓑衣、行色匆匆的身影走過,都低著頭,警惕地留意著四周。
空氣裡彌漫著雨水的潮濕、木材的黴味、劣質靈酒的辛辣,以及一股若有若無的、混合著血腥、礦石和劣質丹藥的複雜氣味。這就是黑煞山脈外圍散修聚集地的典型風貌,混亂、粗糲、充滿危險,也藏著機會。
淩雲順著主街往裡,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兩旁。他的神魂感知遠超同階,即便壓製了修為,對周圍的觀察也細致入微。街角陰影裡,有貪婪窺伺的目光;某間半掩的門後,傳來低低的爭執和靈石碰撞聲;遠處屋簷下,幾個氣息彪悍的漢子正低聲交談,腰間鼓鼓囊囊,顯然不是善茬。
這裡沒有規則,或者說,唯一的規則就是弱肉強食。陰煞宗的觸角或許尚未完全伸到這裡,但此地本身的混亂,就足以致命。
淩雲的目標很明確:打探訊息,瞭解現狀,換取必要資源,然後儘快離開。他首先需要找一個既能獲取資訊,又相對安全的地方。
很快,他看到了守衛口中的“老瘸子酒館”。那是主街中段一棟稍大的兩層木樓,門口掛著一個被煙熏得發黑的木頭招牌,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酒葫蘆。門內透出昏黃的光線和嘈雜的人聲,在這冷清的雨夜,顯得格外醒目。
淩雲推門而入。一股混雜著汗味、酒氣、烤肉焦味和劣質脂粉味的渾濁熱浪撲麵而來。大堂裡擺著十幾張粗糙的木桌,此刻坐了七八成滿,大多是穿著各色服飾、氣息駁雜的散修。有的在高聲劃拳,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則獨自悶頭喝酒。櫃台後,一個頭發花白、跛著一條腿的老者,正慢吞吞地擦拭著酒碗,正是“老瘸子”。
淩雲的出現,引來幾道目光的掃視,但很快又移開了。一個煉氣六層的落魄散修,在這裡並不起眼。
他走到櫃台前,摸出兩塊下品靈石:“一壺酒,一碟肉,再要一間房,住一晚。”
老瘸子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收下靈石,從身後摸出一個黑陶酒壺和一個油乎乎的粗陶碟,碟裡是幾塊烤得焦黑的不知名獸肉。然後扔過來一把帶著編號的木鑰匙:“樓上左轉,丙字三號。”
淩雲拿起酒壺和肉碟,轉身走向角落一張空著的桌子。酒是劣質的糧食酒,摻了水,靈氣淡薄;肉是低階妖獸肉,烤得老硬,帶著腥臊。但他並不在意,坐下來,慢條斯理地吃著,耳朵卻如同最精密的法器,捕捉著大堂裡所有的交談聲。
“……聽說了嗎?西邊黑沼澤那邊,前陣子又出幺蛾子了。”
隔了兩張桌子,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壓低了聲音,對他的同伴說道。
“黑沼澤?不是兩年前鬨騰過一次嗎?聽說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引得好些築基前輩都去了,結果死了一片,屁都沒撈著。”
同伴是個瘦小的男子,不以為意。
“這次不一樣!”
刀疤臉漢子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聽說不是寶貝出世,是有上古禁製鬆動了!有人在那附近,撿到了刻著古怪紋路的骨頭碎片,上麵煞氣濃得嚇人,但好像又有點彆的什麼名堂……有人猜測,可能跟兩年前那事有關,說不定那‘寂滅魔尊’的傳承,真在黑沼澤底下!”
“寂滅魔尊?”
瘦小男子似乎來了興趣,“就是那個傳說中,修煉寂滅魔功,殺人無算,最後惹了眾怒被圍剿隕落的上古魔頭?他的傳承……嘖,那可是燙手山芋,搞不好要命。”
“富貴險中求嘛!聽說陰煞宗、白骨門,還有幾個外地來的家族,都暗中派人往那邊去了。連咱們烏啼寨的‘烏鴉頭子’前幾天都帶人往西邊走了,估計也是聽到了風聲。”
刀疤臉漢子說著,抿了口酒,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畏懼交織的光芒。
淩雲心中一動。黑沼澤,上古禁製,寂滅魔尊傳承……果然有線索,而且似乎風波再起。這對他參悟寂滅蓮瓣或許有幫助,但也意味著危險升級。陰煞宗也插手了……
“哼,就憑你們,也敢打寂滅傳承的主意?”
旁邊一桌,一個獨眼、氣息在煉氣八層左右的壯漢冷哼一聲,聲音粗嘎,“那地方邪性得很,禁製重重,煞氣彌漫,還有各種詭異的妖獸毒蟲。兩年前死了多少高手?煉氣期進去,十死無生!我勸你們還是老老實實挖礦采藥,彆做那白日夢!”
刀疤臉和同伴訕訕一笑,沒敢反駁。獨眼壯漢在這一帶似乎有些名氣。
另一處角落,幾個穿著相對統一、袖口繡著小鼎圖案的修士,正在低聲交談,語氣帶著抱怨。
“……宗門也真是,地肺火口那破地方,翻來覆去查了三年多,毛都沒找到,還折了不少人手,現在又加派任務,讓咱們留意一切可疑的外來修士,特彆是打聽黑沼澤或者對上古魔功感興趣的……這烏啼寨魚龍混雜,怎麼留意?”
“少抱怨,聽說這是上麵某位長老的死命令。好像跟當年地肺火口那件事有關,那個叫淩雲的小子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還有那道灰影……總之,小心點沒錯。聽說報酬不低。”
淩雲心中凜然,夾肉的筷子微微一頓。陰煞宗果然沒放棄,甚至將搜查範圍擴大到了黑煞山脈外圍的聚集點,目標明確——尋找自己,以及調查與灰影、與黑沼澤(寂滅傳承)相關的人。看來自己得更加小心,烏啼寨恐怕也不安全,不宜久留。
他又聽了一會兒,大多是一些散修間的八卦、交易資訊、或是黑煞山脈某處發現了什麼妖獸、礦脈的訊息,價值不大。關於陰煞宗的內部動向,這些底層弟子和散修也知之甚少。
酒足飯飽(雖然酒肉粗劣),淩雲拿起木鑰匙,起身走向樓梯。樓上客房同樣簡陋,隻有一床一桌一椅,窗戶用木板釘死,隻留幾條縫隙通風。但勝在清淨,且有簡單的隔音禁製(雖然粗糙)。
淩雲關好門,激發房間裡自帶的、聊勝於無的隔音禁製,又自己動手佈下兩道預警和隔絕探查的簡易禁製(用從劉師兄等人那裡得來的低階材料)。然後,他纔在床榻上盤膝坐下,取出那枚記錄資訊的玉簡,再次仔細閱讀,結合酒館中聽來的資訊,分析形勢。
“陰煞宗搜查力度加大,目標明確……烏啼寨頭領‘烏鴉’去了黑沼澤……黑沼澤上古禁製鬆動,可能與寂滅魔尊傳承有關,引多方勢力覬覦……”
“此地不宜久留。明日一早,去‘烏鴉坊’看看,能否用手中那些用不上的低階材料(陰煞宗弟子的製式物品需處理掉),換取一些實用的丹藥、符籙,最好能弄到一份更詳細的黑煞山脈及周邊地圖,以及關於黑沼澤和寂滅魔尊的更多情報。然後立刻離開,尋一處更隱蔽之地閉關,穩固修為,將靈力提升到煉氣大圓滿,再圖後續。”
“黑沼澤……或許值得一去,但絕非現在。至少要等到築基之後,且有足夠自保之力。”
淩雲很清楚,以他現在的實力,去摻和那種級彆的渾水,與送死無異。雖然寂滅傳承對他吸引力巨大,但小命更重要。
定下計劃,淩雲不再多想,開始閉目調息。混沌蓮苞在靈台緩緩旋轉,吞吐著天地間稀薄的靈氣(烏啼寨靈氣匱乏),轉化為精純的混沌靈力,溫養著新生不久、尚有些許不諧的靈軀,同時也緩緩滋養著丹田內的混沌之蓮與寂滅蓮瓣。雖然此地靈氣稀薄,修煉速度緩慢,但勝在安全,且能進一步穩固境界。
一夜無話。隻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是人是獸的嚎叫,點綴著烏啼寨的夜晚。
翌日清晨,雨勢稍歇,天色依舊陰沉。
淩雲早早起身,撤去禁製,離開老瘸子酒館。街道上比昨夜熱鬨了些,擺攤的、開店的、行色匆匆的散修多了起來,空氣中彌漫著更濃重的交易和喧囂的氣息。
他按照記憶,朝著寨子東北角的“烏鴉坊”走去。那裡是烏啼寨唯一的自由交易區,由寨子背後的幾個小家族和頭領“烏鴉”共同管理,抽點傭金,維持基本秩序。
烏鴉坊是一片用木柵欄簡單圍起來的空地,裡麵密密麻麻擺滿了地攤。攤主大多是散修,出售著各種剛從山裡弄來的礦石、藥材、妖獸材料,偶爾也有一些來路不明的法器、符籙、功法玉簡。買家則三教九流,討價還價聲、爭吵聲、吹噓聲不絕於耳,空氣裡混雜著各種奇怪的味道。
淩雲壓低鬥笠(用一塊粗布臨時做的),收斂氣息,如同一個最普通的買家,在雜亂的地攤間慢慢穿行,目光掃過攤位上五花八門的貨物,耳朵則留意著周圍的交談。
他先是在幾個收購雜物的攤位上,將劉師兄等人儲物袋中那些明顯帶有陰煞宗印記、自己用不上的低階法器(破損的黑幡、龜裂的盾牌)、製式衣物、身份令牌等,分批處理掉,換得了三十多塊下品靈石。這些東西在黑煞山脈外圍很常見,來源複雜,攤主也見怪不怪,並未多問。
接著,他用靈石購買了幾瓶品質尚可的“回氣丹”和“療傷丹”,補充了消耗。又在一個專門出售情報的、邋裡邋遢的老修士攤位上,花五塊靈石,買了一份比劉師兄地圖詳細得多的《黑煞山脈外圍及鄰近區域詳圖》,以及一枚記錄了“黑沼澤近況及寂滅魔尊傳聞”的玉簡。
正準備離開,去尋一處安靜之地研讀玉簡時,旁邊攤位上兩個散修的低聲交談,引起了淩雲的注意。
“……聽說了嗎?昨晚寨子西頭,‘毒蠍’那夥人栽了!”
一個尖嘴猴腮的散修對同伴說道,語氣中帶著幸災樂禍。
“毒蠍?那家夥不是煉氣九層嗎?手下還有好幾個狠角色,在咱們這片也算一號人物,誰動得了他?”
同伴驚訝。
“嘿,陰溝裡翻船了!聽說他們昨晚在寨子外麵,想劫一個獨行的肥羊,結果踢到鐵板了!那肥羊看起來隻有煉氣六七層,動起手來卻猛得嚇人!毒蠍被一拳打爆了護體靈光,胸口塌下去一大塊,眼看活不成了!他手下也被廢了好幾個!那家夥出手狠辣,像是體修,但又有點不像……總之,毒蠍這次算是徹底除名了!”
尖嘴修士說得眉飛色舞。
“煉氣六七層,一拳打死煉氣九層的毒蠍?真的假的?那人長什麼樣?什麼來頭?”
同伴不信。
“千真萬確!我有個兄弟當時就在附近,親眼所見!那人披著灰色鬥篷,看不清臉,但個子挺高,出手時拳頭上有淡金色的光,力氣大得離譜,速度也快!打完人就往西邊黑沼澤方向去了,沒人敢追。要我說,搞不好是哪個大勢力出來曆練的體修天才,或者……是修煉了某種厲害魔功的狠人!”
尖嘴修士壓低聲音,“最近西邊不太平,什麼牛鬼蛇神都出來了。咱們也小心點,彆惹到不該惹的人。”
灰鬥篷,淡金色拳光,巨力,速殺煉氣九層,往西邊黑沼澤方向去了……
淩雲心中微動。此人描述的特征,與體修有些相似,但“淡金色拳光”……體修多錘煉氣血,靈力光華多為氣血之色,淡金色倒是少見。而且,出手如此狠辣果決,直奔黑沼澤……會是巧合嗎?還是說,也是衝著寂滅魔尊傳承去的?
他暗暗記下這個資訊。黑沼澤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渾。
又在烏鴉坊轉了一圈,沒再發現什麼有價值的資訊或需要的物品,淩雲便準備離開。然而,就在他走到坊市邊緣,即將踏出木柵欄時,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個頭發花白、氣息萎靡、似乎有傷在身的老修士,麵前擺著幾塊灰撲撲的、像是從某種古舊石碑上敲下來的碎片,碎片上刻著一些模糊的、扭曲的紋路。
那紋路,隱隱給淩雲一種極其微弱、卻又莫名熟悉的波動——寂滅的意味!雖然極其淡薄,且混雜著濃烈的歲月侵蝕和煞氣汙染,但他靈台中的寂滅蓮瓣,依舊微不可察地輕輕悸動了一下!
淩雲腳步一頓,心中掀起波瀾。他麵色不變,如同隨意瀏覽般,踱步到那老修士的攤位前,蹲下身,拿起一塊碎片,裝作仔細端詳。
碎片入手冰涼,質地非金非石,沉重異常。上麵的紋路殘缺不全,扭曲怪異,彷彿是一種極其古老、邪異的文字或符號,多看幾眼,竟讓人心神微微恍惚,生出一股萬物凋零、歸於寂滅的頹敗之感。更重要的是,淩雲能清晰感覺到,碎片深處,隱隱殘留著一絲與寂滅蓮瓣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暴虐、也更加……駁雜不純的寂滅道韻!
“老闆,這石頭片怎麼賣?”
淩雲放下碎片,語氣平淡地問道,目光掃過其他幾塊碎片。
老修士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帶著病態蒼白的臉,渾濁的眼睛看了淩雲一眼,有氣無力地道:“十塊下品靈石一片,不還價。這是老朽從一處古戰場邊緣拚死帶出來的,上麵的古紋邪性得很,但或許有點研究價值。”
十塊下品靈石,對於幾塊不明用途、隻有點邪異感的石頭片來說,是天價。這老修士要麼是真不懂,要麼是看出了什麼,在等識貨之人。
淩雲沒有還價,直接取出三十塊下品靈石,放在老修士麵前:“這三塊,我要了。”
他隨手點了包括手中這塊在內的三塊碎片,恰好是其中寂滅道韻殘留相對最清晰的三塊。
老修士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但很快又恢複了渾濁麻木,默默收下靈石,將三塊碎片推給淩雲。
淩雲拿起碎片,不再停留,轉身快步離開烏鴉坊,身影很快消失在雜亂的人流中。
那老修士看著淩雲離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細微的、詭異的弧度,低聲喃喃,聲音幾不可聞:“魚兒……上鉤了。寂滅的氣息……主人會喜歡的……”
淩雲並未走遠,在烏啼寨偏僻處找了個角落,迅速將三塊碎片收入儲物袋。他心中警惕更甚。這絕非巧合!碎片上的寂滅道韻雖然微弱駁雜,但做不了假。那老修士也絕非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是有人故意設局?還是自己運氣好,恰好碰到了與寂滅魔尊相關的古物?
無論如何,烏啼寨不能待了。那老修士,還有可能存在的幕後之人,讓他感到不安。而且,陰煞宗的搜查,黑沼澤的暗流,都預示著此地即將成為是非之地。
“立刻離開,按原計劃,尋地閉關!”
淩雲當機立斷,不再有任何耽擱,迅速向著烏啼寨東邊的出口走去。
然而,就在他走到寨門口,準備繳納靈石離開時,一隊大約七八人、穿著統一黑色勁裝、袖口繡著慘白色骷髏頭圖案的修士,恰好從寨外迎麵走來。為首一人,身材高瘦,麵容陰鷙,氣息赫然達到了煉氣大圓滿,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過寨門處每一個人。
“白骨門的人?”
淩雲心中一凜,腳步不停,麵色如常地向旁邊讓了讓,準備等他們過去。
那高瘦修士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在淩雲身上掠過,似乎並未在意這個隻有煉氣六層氣息的落魄散修。然而,就在淩雲與他擦肩而過的刹那,高瘦修士腰間懸掛的一麵巴掌大小、刻著扭曲符文的白色骨牌,突然微微發熱,散發出極其微弱的、隻有他能感覺到的波動!
高瘦修士腳步猛地一頓,豁然轉頭,陰鷙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淩雲即將遠去的背影,眼中爆射出難以置信的、混合著狂喜與貪婪的精光!
“站住!”
冰冷而充滿不容置疑意味的喝聲,在淩雲身後響起。
淩雲背對著眾人,腳步未停,但心中已然沉了下去。他瞬間明白——那麵骨牌,定然是某種能感應特殊氣息的法器!而他身上,有什麼東西引起了骨牌的異動?是混沌蓮苞?寂滅蓮瓣?還是……剛剛得到的那三塊蘊含寂滅道韻的碎片?亦或是,陰煞宗通過某種他不知道的方式,鎖定了他的氣息?
無論哪種,麻煩來了,而且來得極快!
他毫不遲疑,體內混沌靈力瞬間加速運轉,混沌靈軀的力量悄然凝聚,寂滅道韻流轉周身,將自身狀態提升到最佳。同時,腳下步伐陡然加快,朝著寨外不遠處的山林疾掠而去!此地人多眼雜,絕非動手之地!
“想走?攔住他!”
高瘦修士見狀,厲喝一聲,身後數名白骨門弟子瞬間反應過來,各執法器,朝著淩雲包抄而來!其中兩人更是直接祭出慘白色的骨錐法器,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直射淩雲後心!
烏啼寨門口,頓時一片大亂。守衛目瞪口呆,過往散修驚叫著四散躲避。
淩雲頭也不回,聽風辨位,身形在間不容發之際詭異一扭,如同沒有骨頭般,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兩支骨錐。同時,他反手一揮,數張得自劉師兄的低階“火球符”激發,化為七八個臉盆大小的火球,朝著身後追兵劈頭蓋臉砸去,不求傷敵,隻求阻敵!
“轟!轟!”
火球炸開,熱浪四溢,煙塵彌漫,暫時阻擋了追兵的視線和腳步。
“追!他跑不了!此人身上有‘魔骨’感應到的重寶氣息!抓住他,門主重重有賞!”
高瘦修士又驚又怒,沒想到對方如此滑溜果斷,他厲聲下令,一馬當先,化作一道黑光,衝破煙塵,朝著淩雲遁走的方向急追而去!其餘白骨門弟子也紛紛呼喝著,緊隨其後。
一場突如其來的追殺,就在這烏啼寨外,陰沉的天空下,驟然展開!
淩雲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如同離弦之箭,射入前方茂密的山林。他麵色沉靜,眼神冰冷。沒想到剛出虎穴(地肺火口),又入狼窩。白骨門……看來這黑煞山脈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但,想抓他?也得看看有沒有那個本事!
山林幽深,雨後的霧氣開始彌漫。一場新的獵殺與逃亡,在這危機四伏的黑煞山脈外圍,悄然上演。而淩雲不知道的是,這場突如其來的追殺背後,牽扯的,或許遠不止是幾塊“寂滅古碑”碎片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