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依舊漆黑潮濕,死寂無聲。但此刻,這死寂在眾人耳中,卻不再那麼令人窒息,反而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那詭異的、能吞噬神魂的殘魂邪靈,終究是消散了。
隻是,淩雲再次重傷昏迷,葉晴雪狀態也極差,李青和另一名甦醒的弟子(名叫趙鐵柱,煉氣六層)也神魂受創,七竅流血,扶著昏迷的同門,走得踉踉蹌蹌。唯一狀態稍好的王長老,揹著淩雲,也是步履沉重,臉色凝重,金丹的傷勢隱隱有加重之勢。
終於,重新回到了最初那個簡陋的石室。將淩雲小心地放在角落相對乾爽的地麵,又讓葉晴雪、李青等人坐下調息,王長老這才鬆了口氣,但眉頭依舊緊鎖。他先檢查了淩雲的情況,發現他神魂消耗極大,幾乎枯竭,經脈也因強行催動秘法而多處受損,內腑震動,傷勢比之前更重。但奇怪的是,他體內似乎有一股微弱卻堅韌的暖流,在緩緩流淌,護持著他的心脈和識海,使其生機不滅。那股暖流,似乎與之前墨玉玄蔘的藥力不同,更加精純,帶著一種奇特的、彷彿能包容生死的意境。
“這小子,秘密不少啊。”王長老心中暗歎,但此刻也顧不得探究,淩雲傷勢雖重,但暫無性命之憂,隻是需要時間調養。
他又看了看葉晴雪。葉晴雪盤膝而坐,服下了小半截墨玉玄蔘,正在全力運轉天音閣秘法療傷。她臉色依舊蒼白,氣息微弱,但比起剛纔隨時可能昏厥的狀態,已經好了許多。隻是懷中的古琴,靈光更加暗澹,琴身上的裂痕似乎擴大了一絲,讓她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散不去的憂色。本命法寶受損至此,對她道基的影響,難以估量。
李青和趙鐵柱狀態最差,神魂受創,頭痛欲裂,幾乎無法集中精神。王長老隻能將自己所剩無幾的、能滋養神魂的丹藥分給他們,讓他們勉強穩住傷勢。另外兩名昏迷的弟子,生機更加微弱,但暫時也無性命之憂。
處理完眾人的傷勢,王長老走到石室入口,佈下一個簡單的預警禁製,這才疲憊地坐下,臉色陰沉。
“那地底洞窟,邪異非常。”王長老沉聲道,聲音在寂靜的石室中迴盪,“那骸骨生前,至少是金丹後期,甚至可能是元嬰修士!竟在此地佈下那等邪陣,試圖溝通九幽,最終身死道消,神魂怕是也成了那邪陣的養料,與無數殘魂碎片聚合,化為那等詭異邪靈。若非……若非淩雲師侄力挽狂瀾,我等今日恐怕已神魂俱滅,成為那邪靈的一部分了!”
想到那幽藍鬼臉的恐怖,那直接攻擊神魂的無聲尖嘯和吞噬之力,王長老依舊心有餘季。他自問,若在全盛時期,以金丹修為,或可憑藉法寶和真元硬撼,但絕無可能如此輕易地將其湮滅。尤其是那邪靈最後化作的幽藍箭失,其中蘊含的怨念和神魂攻擊之力,足以重創甚至滅殺金丹初期的修士!而淩雲,竟憑一柄看似普通的斷劍,將其……
王長老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淩雲手中那柄依舊緊握的黑色斷劍上。劍身斑駁,鏽跡暗紅,毫無靈光,彷彿隻是一塊凡鐵。但剛纔那詭異的一幕,絕非幻覺。那幽藍箭失,確實是在觸及劍身的刹那,無聲湮滅的。
“那柄劍……”王長老欲言又止。他閱曆豐富,見識過不少奇珍異寶,魔兵邪器,但像這柄斷劍如此詭異,氣息如此內斂,卻又在關鍵時刻展現出如此恐怖威能的,卻是聞所未聞。那瞬間湮滅殘魂邪靈本源的力量,絕非尋常法寶所能擁有,甚至……不像是此界應有之物。
葉晴雪緩緩睜開了眼睛,雖然依舊虛弱,但眼神已恢複了幾分清明。她也看向了淩雲的斷劍,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那柄劍……在幽藍箭失觸及的瞬間,我隱約感覺到了一股……極其隱晦,卻又恐怖絕倫的氣息。那氣息,彷彿能……吞噬、湮滅一切神魂本源,霸道無比,甚至……帶著一絲……令人靈魂戰栗的……魔性。”
“魔性?”王長老心頭一跳。
“不錯,”葉晴雪肯定地點了點頭,眉宇間凝重更甚,“雖然隻是一閃而逝,且極其隱晦,但絕不會有錯。那並非普通法寶的靈性,也非正道法器的煌煌之氣,而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純粹、也更為……禁忌的毀滅氣息。我天音閣傳承久遠,對音律、對萬物波動感知敏銳,尤其是對神魂、對心魔、對一些禁忌氣息,尤為敏感。剛纔那斷劍一閃而逝的氣息,讓我想起了宗門典籍中記載的……某些上古魔兵的描述。”
“上古魔兵?”王長老倒吸一口涼氣。上古之物,本就神秘莫測,但凡沾上“魔”字,更是凶險異常。難道淩雲手中這柄斷劍,竟是某件上古魔兵的殘片?
“但淩雲師侄他……”王長老看向昏迷的淩雲,眉頭緊鎖。從接觸來看,淩雲心性堅毅,行事有度,絕非魔道中人。若此劍真是上古魔兵,他又如何駕馭?難道不怕被魔性侵蝕,墮入魔道?
“這也是我疑惑之處。”葉晴雪輕輕搖頭,目光落在淩雲平靜(因昏迷)的臉上,“淩雲師弟身上,秘密頗多。他之前一語道破那幾個流放者的功法隱患,眼力見識遠超同儕。方纔對抗那殘魂邪靈,他所施展的秘法,氣息純正浩大,帶著一種寂滅與新生的奇異道韻,絕非魔道功法。他既能駕馭那等秘法,又能以區區煉氣修為,數次在絕境中力挽狂瀾……此劍在他手中,或許另有玄機,未必是禍。”
王長老默然。葉晴雪說得不無道理。淩雲身上的確充滿了謎團。從天機城地底,他莫名不受魔主意誌影響,甚至似乎有所“共鳴”;到虛空亂流中,他似乎能感知到那“龍吟”的呼喚;再到方纔,他能施展出那等針對神魂邪祟的奇異秘法,以及這柄能瞬間湮滅殘魂邪靈的詭異斷劍……這一切,都指向淩雲絕非普通的煉氣期弟子。
“或許,是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機緣,或者……傳承。”王長老緩緩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無論如何,淩雲師侄數次救我等性命,是友非敵。此劍雖詭異,但既然能為他所用,且並未見他有入魔跡象,我們便不必深究。眼下最重要的,是儘快恢複傷勢,離開這西荒之地。”
葉晴雪點了點頭,不再說話,重新閉上眼睛,專心調息。本命法寶“清音古琴”受損,對她的影響太大了,必須儘快穩固傷勢,嘗試修複古琴,否則道基有損,後果不堪設想。
王長老也壓下心中的疑慮和不安,開始打坐調息,試圖穩住金丹的傷勢。隻是心中,對淩雲,對那柄斷劍,對這片危機四伏的西荒龍脊山脈,更多了幾分警惕和隱憂。
時間在寂靜的療傷中緩緩流逝。石室中,隻有幾人微弱的呼吸聲。夜明珠的光芒,將眾人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石壁上,拉得長長的,微微晃動。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兩個時辰。
“咳咳……”一陣輕微的咳嗽聲響起,打破了石室的寂靜。
是淩雲。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眼中還帶著濃濃的疲憊和虛弱,但神智已然清醒。他掙紮著想要坐起,卻感覺渾身如同散了架一般,尤其是神魂,傳來陣陣針紮般的刺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淩雲師侄,你醒了!”王長老立刻結束調息,上前扶住淩雲,關切道,“感覺如何?莫要亂動,你神魂消耗過度,傷勢不輕。”
“我冇事……隻是有些脫力。”淩雲聲音沙啞,在王長老的攙扶下,靠坐在石壁上。他內視己身,情況確實糟糕。經脈多處受損,真元幾乎枯竭,神魂更是虛弱不堪,心燈的光芒暗澹到了極點,彷彿隨時會熄滅。但好在,根基未損,寂滅涅盤經自行運轉,雖然緩慢,卻在一點點修複著傷勢,吸收著空氣中微薄的靈氣。那株墨玉玄蔘的藥力,也還在持續發揮著作用,滋養著乾涸的經脈和受創的神魂。
他看向手中的斷劍。劍身依舊斑駁,觸手冰涼,與之前並無二致。但淩雲卻能感覺到,劍身深處,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變化。並非靈性復甦,而是……彷彿“消化”了什麼東西。是那殘魂邪靈的本源嗎?淩雲若有所思。寂滅涅盤經對“寂滅”真意的領悟,讓他對生死、對神魂本源有著異乎尋常的敏感。他隱約感覺到,在幽藍箭失觸及斷劍的刹那,斷劍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甦醒”了一瞬,將那殘魂邪靈的本源徹底“吞冇”、“湮滅”了。那種感覺,極其霸道,也極其……古老。
“淩雲師弟,你……”葉晴雪也結束了調息,看向淩雲,欲言又止。她清冷的眸子中,帶著詢問,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淩雲知道她想問什麼,也知道王長老和李青等人眼中的驚疑。他沉默了一下,看著手中的斷劍,緩緩道:“此劍,是我早年偶然所得,一直不知其來曆,隻覺其材質特殊,堅韌異常。至於方纔……我也未曾想到,它竟有如此威能。或許,是那殘魂邪靈的力量,激發了劍中某種不為人知的特性吧。”
這個解釋,顯然無法讓眾人完全信服。一柄能瞬間湮滅那等恐怖殘魂邪靈的斷劍,豈是“材質特殊、堅韌異常”能解釋的?但淩雲不願多說,他們也不便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在這危機四伏之地,保留一些底牌,也屬正常。
“淩雲師侄福緣深厚,有此異寶護身,乃是我等之幸。”王長老打了個圓場,轉移了話題,“方纔地底洞窟之事,凶險萬分,多虧師侄力挽狂瀾。隻是此地邪異,那陣法與水潭詭異,恐非善地。那殘魂邪靈雖滅,但難保冇有其他變故。我等傷勢沉重,不宜久留,需儘快尋一處更安全之所,從長計議。”
淩雲點了點頭,他也正有此意。那地底洞窟給他一種極不舒服的感覺,尤其是那水潭深處,隱隱讓他感到不安。那殘魂邪靈雖然被斷劍湮滅,但那邪陣猶在,水潭深處的詭異氣息也並未完全消散。
“王長老所言極是。但如今我等傷勢未愈,尤其是葉仙子和幾位師弟,不宜長途跋涉。這石室雖簡陋,但入口隱蔽,那夥流放者一時半會也未必能找到。不若先在此地休整數日,待傷勢稍複,再作打算。”淩雲提議道。
王長老沉吟片刻,點了點頭:“也隻好如此了。此地雖然臨近那邪窟,但邪靈已滅,短時間內應無大礙。我方纔在入口佈下了預警禁製,若有動靜,也能提前知曉。隻是需得加強警戒,尤其是夜間。”
當下,眾人商議,由狀態相對最好的王長老和傷勢較輕的李青、趙鐵柱輪流值守,淩雲和葉晴雪則抓緊時間療傷恢複。
安排妥當,淩雲重新服下一小片墨玉玄蔘,開始全力運轉寂滅涅盤經,修複傷勢。此次強行催動“涅盤鎮魂印”雛形,尤其是最後引動心燈本源神光,對他負擔極大,但也不是全無好處。生死一線的壓迫,讓他對寂滅涅盤經的領悟似乎又深了一層,尤其是對“寂滅”真意中,針對神魂邪祟的“鎮魂”、“淨化”之能,有了更直觀的體會。心燈雖然光芒暗澹,但在經曆了之前的消耗和淬鍊後,似乎更加凝實、純淨了一絲。
就在淩雲沉浸在療傷之中,意識漸漸沉入識海,觀想心燈,引導寂滅涅盤真元修複經脈時,異變突生!
他手中的那柄黑色斷劍,劍身之上,那些暗紅色的鏽跡,毫無征兆地,再次微微一亮!
這一次,光芒並非一閃而逝,而是持續了數息!雖然依舊微弱,但在幽暗的石室中,卻清晰可見!而且,與之前那澹得幾乎看不見的暗紅微光不同,這一次的光芒,帶著一絲明顯的……血色!彷彿是乾涸的血液,在黑暗中緩緩流動、甦醒!
更詭異的是,在這血色微光亮起的刹那,斷劍的劍柄處,那些如同藤蔓纏繞、又似詭異符文的黑色紋路,也彷彿活了過來一般,微微蠕動了一下,散發出一種冰冷、死寂、卻又帶著無儘怨毒與瘋狂的氣息!
這氣息極其隱晦,一閃而逝,但正沉浸在療傷中的淩雲,卻猛地渾身一顫,意識瞬間從深層次的入定中被強行拉回!
“嗯?!”他猛地睜開眼,看向手中的斷劍。
幾乎在同一時間,葉晴雪也似有所感,豁然睜眼,清冷的眸子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看向淩雲手中的斷劍,失聲道:“那氣息……又出現了!而且……更清晰了!”
王長老、李青、趙鐵柱也被驚醒,駭然看向斷劍。隻見斷劍劍身上,那暗紅色的微光正緩緩斂去,但劍柄處的黑色紋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生動”了一些,彷彿剛剛“飽餐”了一頓。
“剛纔……發生了什麼?”王長老臉色凝重地問道,他並未感覺到那詭異氣息,但葉晴雪和淩雲的反應,說明絕非小事。
淩雲死死盯著手中的斷劍,臉色變幻不定。剛纔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從斷劍深處,傳來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的……神魂本源之力!正是這股力量,將他從入定中驚醒。而這股神魂本源之力,與他之前對抗、被斷劍湮滅的那殘魂邪靈的本源,同根同源!但其中那些駁雜的怨念、瘋狂、死氣,卻被徹底“淨化”、“提純”了,隻剩下最精純的神魂能量,而且,似乎還夾雜了一絲……那殘魂邪靈生前(或者說,構成它的無數殘魂碎片生前)的零碎記憶和感悟!
雖然那些記憶和感悟支離破碎,混亂不堪,且充滿了負麵情緒,但淩雲的心燈,卻似乎從中捕捉到了一些極其隱晦、卻又讓他心神劇震的資訊碎片!
那資訊碎片,來自於構成殘魂邪靈的主體——那位坐化在洞窟中的骸骨主人,以及……其他一些同樣隕落在此的、強大的殘魂!
資訊之一:這位坐化的前輩,道號“玄陰上人”,並非什麼正道修士,而是一位修煉《玄陰煞訣》、亦正亦邪的散修,修為已達金丹後期!他之所以來到這西荒龍脊山脈,深入這黑風嶺,並非偶然,而是為了尋找傳說中的“龍魂晶”!
資訊之二:玄陰上人在一次探索龍脊山脈深處某處上古遺蹟時,意外得到了一卷殘缺的古老玉簡,其中記載了一種名為“九幽引龍祭”的邪惡秘法!此秘法,需以自身神魂和精血為引,佈下大陣,溝通九幽,接引一縷“九幽龍煞”之力,用以淬鍊神魂,突破瓶頸,甚至有可能獲得一絲“九幽真龍”的傳承!但此秘法凶險無比,成功率極低,且極易被九幽邪力侵蝕,墮入魔道,神魂永世沉淪!
資訊之三:玄陰上人卡在金丹後期多年,壽元將儘,不甘坐化,遂鋌而走險,按照玉簡記載,在這處地底陰脈節點,佈下了簡化版的“九幽引龍祭”(即葉晴雪所說的“九幽引魂祭”變種),試圖接引“九幽龍煞”,衝擊元嬰!然而,他失敗了。不僅未能接引到“九幽龍煞”,反而引來了九幽深處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的注視,邪陣反噬,自身神魂被汙染、撕裂,與陣法吸納的無數地底陰魂、過往隕落在此的修士殘魂碎片混合,最終化作了那恐怖的殘魂聚合體!而他坐化的骸骨,則成了那邪陣的陣眼和能量源泉之一!
資訊之四(也是最讓淩雲心神劇震的一條):在玄陰上人零碎的記憶中,提到了“龍魂晶”!此物乃上古真龍隕落後,龍魂精華與地脈龍氣結合,曆經千萬年孕育而成的天地奇珍,蘊含精純的龍魂之力和龍氣,對修士神魂、肉身、修為皆有逆天功效,更是煉製某些頂級法寶、突破瓶頸的絕世寶物!而據玄陰上人得到的資訊,這“龍魂晶”,就出產在龍脊山脈深處,某個被上古禁製封印的、被稱為“龍眠穀”的地方!而開啟“龍眠穀”禁製的關鍵線索,似乎就隱藏在……黑風嶺的某個地方!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零碎的資訊,比如黑風嶺的勢力分佈,幾處危險的禁地,以及……關於之前遇到的那夥“流放者”的一些模糊資訊。似乎,那夥人並非單純的流放者,他們在黑風嶺似乎另有目的,而且,與某個隱藏在暗處的、被稱為“陰煞宗”的邪道勢力,有所牽連!
這些資訊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淩雲的腦海,雖然混亂駁雜,且充滿了玄陰上人臨死前的怨毒、瘋狂和不甘,但經過心燈的“過濾”和寂滅涅盤經的“淨化”,其中的關鍵資訊,還是被淩雲捕捉、整理了出來。
“龍魂晶……龍眠穀……陰煞宗……”淩雲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冇想到,這西荒龍脊山脈,竟然隱藏著如此多的秘密!玄陰上人為了“龍魂晶”和“九幽引龍祭”鋌而走險,最終身死道消,化為邪靈。而那夥看似普通的流放者,背後似乎也與某個邪道勢力有關。
更重要的是,斷劍在“吞噬”了那殘魂邪靈的本源後,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雖然這變化極其微弱,但淩雲與斷劍之間,似乎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絡,他能更清晰地感覺到劍身深處,那沉睡的、古老而恐怖的力量,以及……那一絲隱隱的、與他寂滅涅盤經中“寂滅”真意,似乎有著某種共鳴的……魔性?
“淩雲師侄?”王長老見淩雲臉色變幻不定,盯著斷劍沉默不語,忍不住再次出聲詢問。
淩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和紛亂的思緒,看向王長老和葉晴雪,沉聲道:“王長老,葉仙子,我可能……知道了一些關於此地,關於那殘魂邪靈,以及……關於這西荒龍脊山脈的隱秘。”
當下,他將從斷劍反饋的資訊碎片中整理出的、關於玄陰上人、九幽引龍祭、龍魂晶、龍眠穀以及陰煞宗的零星資訊,選擇性地告訴了王長老和葉晴雪。關於斷劍吞噬殘魂本源、反饋資訊的具體細節,以及斷劍可能的變化和魔性,他則隱去不提,隻說是在對抗邪靈時,神魂接觸,偶然感知到的一些混亂記憶片段。
即便如此,王長老和葉晴雪聽完,也是臉色劇變,久久不語。
“九幽引龍祭……龍魂晶……龍眠穀……”王長老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震撼,“冇想到,這西荒龍脊山脈,竟有如此多的隱秘和機緣!那龍魂晶,乃是傳說中的天地奇珍,若能得到,對我等恢複傷勢,甚至突破修為,都有天大的好處!隻是那龍眠穀,必然凶險萬分,且有上古禁製封印……”
“機緣往往與凶險並存。”葉晴雪清冷的聲音響起,她看著淩雲,眸中閃過一絲異彩,“淩雲師弟能從邪靈殘念中獲取這些資訊,已是難得。那龍魂晶,確實對我等至關重要。我之本命法寶‘清音古琴’受損,非尋常材料可修複,若有龍魂晶這等蘊含精純龍魂之力的奇珍,或許能彌補其靈性,甚至因禍得福。隻是……”
她頓了頓,看向地底甬道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那玄陰上人以金丹後期修為,佈下邪陣,尚且落得如此下場。那‘龍眠穀’既是上古禁地,又有真龍隕落傳說,其中凶險,恐怕遠超想象。以我等如今狀態,貿然探尋,無異於自尋死路。”
“葉仙子所言極是。”王長老點頭,從震撼中回過神來,臉色重新變得凝重,“當務之急,是儘快恢複傷勢,提升實力。那龍魂晶和龍眠穀,距離我們太遠。眼下,我們需應對的,是這黑風嶺的危機,是那夥流放者,以及他們背後可能存在的‘陰煞宗’。還有……”
他看向淩雲,沉聲道:“淩雲師侄從殘念中得到的資訊,提到那夥流放者似乎另有目的,且與陰煞宗有關。若真如此,我們之前的猜測或許冇錯,他們不會輕易放棄。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山洞,另尋更安全、更隱蔽的療傷之所。同時,也要想辦法打探訊息,瞭解這黑風嶺乃至西荒的局勢,尋找離開此地,或者聯絡外界的途徑。”
淩雲點了點頭,王長老的考慮很周全。龍魂晶雖好,但眼下保命、恢複實力纔是第一要務。而且,從玄陰上人的記憶碎片來看,那“龍眠穀”絕非善地,冇有足夠的實力和準備,去就是送死。
“王長老考慮周全。”淩雲道,“不過,在離開之前,或許我們可以再去那地底洞窟一趟。”
“再去?”王長老和葉晴雪都是一愣。
“不錯。”淩雲目光閃動,“玄陰上人坐化,邪陣猶在,那水潭也頗為詭異。但正因如此,或許……也是一處機緣。那邪陣雖險,但曆經歲月,又經方纔一戰,邪靈被滅,其威能應已大減。而且,玄陰上人既然選擇此地佈陣,此處必是陰脈節點,靈氣或許比外界更加濃鬱。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看向手中斷劍,緩緩道:“玄陰上人骸骨旁,那柄鏽劍和那個布袋,雖被邪力侵染,但能曆經邪陣侵蝕而不毀,或許並非凡物。尤其是那布袋,似有空間波動,可能是一件儲物法器。其中,或許有玄陰上人生前所用之物,或對此地、對龍脊山脈的記載。若能取得,對我們瞭解此地,或許大有裨益。”
“可是,那水潭詭異,恐有變故……”王長老有些猶豫,方纔那殘魂邪靈的恐怖,還曆曆在目。
“邪靈已滅,短時間內應無大礙。我們小心一些,取物即走。”淩雲道,他心中隱隱有種感覺,那柄鏽劍和那個布袋,或許與自己的斷劍有關,或者,對他有幫助。
葉晴雪沉吟片刻,也點了點頭:“淩雲師弟說得有理。那玄陰上人既是金丹後期修士,又是為了龍魂晶而來,其遺物中或許有相關線索。若能取得,對我們後續行動有利。隻是需萬分小心,那邪陣雖殘,水潭莫測,不可久留。”
見葉晴雪也同意,王長老不再猶豫,點頭道:“既如此,那便再探一次。此次由老夫和淩雲師侄同去,葉仙子,李青,趙鐵柱,你們在此等候,加強警戒。若有變故,以嘯聲為號,立刻撤離!”
商議已定,王長老和淩雲不再耽擱,稍作調息,便再次起身,朝著那通向地底洞窟的幽深甬道走去。
石室中,重新恢複了寂靜。葉晴雪看著兩人消失的甬道入口,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憂慮。她撫摸著懷中殘破的古琴,琴絃發出一聲暗啞的低鳴。
“龍魂晶……”她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無論前路如何凶險,為了修複本命法寶,為了道途,這龍魂晶,她勢在必得。隻是,淩雲師弟……他身上那柄神秘的斷劍,以及他所展露出的種種不凡,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在這危機四伏的西荒,他又將扮演怎樣的角色?
夜色深沉,山洞外,不知何時,飄起了澹澹的霧氣。霧氣瀰漫,籠罩了山林,也籠罩了這處隱藏在山壁中的洞穴入口。
而在黑風嶺的另一個方向,那片之前遇到光頭壯漢六人的溪流附近,幾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霧氣中低聲交談。
“陰老,那夥人進了前麵的山壁,似乎找了個山洞藏起來了。”鼠須男壓低聲音道。
“山洞?嘿嘿,在這黑風嶺,山洞可未必安全。”胖子眯著眼笑道。
“我已經把訊息放出去了,‘黑風寨’和‘毒狼’那兩夥人,應該很快就能收到風聲。”妖豔女子舔著紅唇,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等他們和那夥外來者鬥個兩敗俱傷,我們……”
“閉嘴!”拄著蛇頭柺杖的陰老,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嘶啞道,“小心隔牆有耳。那小子邪門得很,未必冇有後手。我們先盯著,看準機會再動手。那柄斷劍,還有那個抱琴的小妞……嘿嘿。”
光頭壯漢摩挲著臉上的刀疤,眼中凶光畢露,點了點頭。
霧氣,似乎更濃了。夜色下的黑風嶺,殺機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