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小姐？”
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個時間點，江千尋會來敲他家的門。
一臉懵地站在門口，崔灝茫然片刻，纔想起來問：
“你、你怎麼會知道我家在這裏？”
“方便進去說嗎？”
江千語哈出口白氣，搓了搓凍僵的雙手。
猶豫一下，崔灝還是把人請進了客廳。
微笑著，江千語坐到沙發上，接過主人遞來的水杯，也不喝，隻暖著手，示意崔灝一起坐下說話。
“還記得我們之前的約定嗎？崔大夫。”
崔灝愣了一瞬，點頭：
“可是……”
擺擺手，江千語從隨身攜帶的手包裡，拿出一個橢圓形球狀小白盒。
“崔大夫，請兌現你的承諾。”
“什、什麼意思？”
自從江大小姐今晚出現在他麵前，他右眼皮就一直跳個不停。
江千語笑容保持不變：
“不會打算毀約吧？”
崔灝：“……”
曾經在他眼中的絕美笑容，那麼優雅雍容，不知是外麵的夜太黑，還是室內的燈光太過明亮，此刻看過去竟覺得有些刺眼。
“可是，我已經不是主刀大夫。”
那天中午，江大小姐約他一起午餐，諮詢江昇手術的事，確保了他主治醫師的地位。
當時，他害怕被聶非比下去，急於獲得江大小姐的認同和肯定，便答應手術後，江昇醒來的時間，由他配合江千語。
在江千語需要的時候再讓病人蘇醒。
這麼做，江大小姐給出的說法是：
為了拿回江二小姐手裏的股份，為江氏集團能有更好的發展。
各取所需，崔灝當時並沒有過多猶豫就答應下來。
他太需要這場手術來證明自己了。
兩人當場便通過手機錄音，達成了一個口頭協議。
雖然這麼做有一點點違背醫生的職業道德，但對江昇沒有壞處，隻需要多加一點藥物延緩他醒來的時間即可。
而且對江氏集團還有好處。
相較於獲取江大小姐的信任和支援，以及對江二小姐的固有偏見，這點職業生涯上的小瑕疵，在當時的崔大夫看來，微不足道。
“是，但是現在隻有通過你，才能接觸到我爸。”
手術後，應小龍是離開了。
可江昇病房的守衛卻更森嚴了。
江千語揚了揚手裏的手機，笑容依舊不變。
崔灝卻從她的語氣和行動中，看出了實實在在的威脅。
如果不照做，她就曝光他們之間的協議。
到時候……
幾乎不用多想，他就做出了選擇。
讓病人多睡一些時間，對江董的恢復也是有好處的。
心裏這樣安慰著自己，崔大夫看向江千語掌心的白色小盒：
“這是……？”
“這是最新研發出來促進安眠的藥物，對人體副作用不大，你明天找機會，給我爸服下即可。”
崔灝接過，開啟。
一粒豌豆大小的褐色小藥丸，靜靜安置在裏麵。
淡淡的葯香，不濃鬱。
但湊近了，藥味很足。
眼神微閃，崔灝驚疑不定的目光看向江千語：
“江大小姐，你確信這葯沒問題？”
“能有什麼問題？難道我會害我爸不成？”
手機在女孩看似柔若無骨的指尖轉了兩圈，在江千語無言的微笑凝視中……
崔灝點頭，再次應下，盡量不把內心的慌亂表現在臉上。
見他如此識趣，江大小姐非常滿意，起身告辭。
“哢噠”
隨著大門關闔，房間再次安靜下來。
崔灝坐在原地，未曾動過。
甚至忘記起身送一下客人。
遊移不定的目光，重新落在茶幾上。
夜深、人靜。
他能清楚地聽到自己心臟不斷撞擊肋骨的聲響。
“咚、咚咚、通通通...”
越來、越快。
即將要蹦出嗓子眼。
“難道我會害我爸不成？”
女子帶笑的臉，再次浮現在他眼前。
狠狠掐一把大腿。
疼！
真疼！
所以…
不是夢！
剛才的一切不是夢！
他是個外科醫生沒錯。
但江大小姐可能不知道，作為一個不折不扣的醫學院高材生，他還修過藥理學。
一些基礎藥物的藥性，用鼻子就能夠分辨出來。
如果不拿手術刀，憑藉這份天賦，他在藥理學方麵也能有所造詣。
也正因為這樣，崔灝沒辦法相信，剛才發生的一切，真實存在過。
“小灝，怎麼還不睡？”
“砰！”
剛被掐過的大腿，又猛地磕到茶幾直角上。
“嘶——”
“唉吆！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大半夜坐這裏發什麼呆呢？都這麼大人了，還這麼毛毛躁躁，等著，爸去給你拿醫藥箱。”
老崔半夜起夜，發現兒子一個人在客廳發獃。
叫了好幾聲，纔回神。
老父親擔憂的目光，孩子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麼難事了？
“爸，不用，沒事，我沒事。您要洗手間是吧？那您去完了趕緊回去睡吧，我也要睡了。”
崔灝忍著劇痛，盡量不在臉上表現出來。
起身把父親送到洗手間門口。
等他解完手，又把人送回屋，再三保證自己馬上也要休息了，真沒什麼事，剛才就是想個醫學上的問題，好說歹說，才安撫好目含擔憂的老爸。
崔灝是真的孝順。
也自詡自己是個至純至孝之人。
所以，作為子女，怎麼會有人想要…
弒父？！
連有過一秒這種想法，在他眼裏，都是無法饒恕的罪過！
站在客廳地板上，崔灝緊緊攥著手裏的手機。
手機螢幕上，是江千尋的聯絡方式。
就那麼站著，脊背微彎，神色驚疑，麵容蒼白，目光不停遊移在茶幾上的白色橢圓小盒和父親的房間門口之間……
變幻不定的神色，天人交戰。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就在崔灝以為已然有一個世紀那麼久，現實不過才幾分鐘。
終於，他熄滅螢幕、拿起藥丸、取下外套、拾起車鑰匙、走出家門。
冬夜的地下停車場。
寒冷、清寂。
“踢噠、踢噠”的腳步聲，在空曠寥落的空間裏引發陣陣迴響，聽上去令人心驚。
崔灝不由自主加快腳步。
“啪嗒”
車鑰匙猛掉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悶響。
“江、江大小姐”
站在他車身前方的，正是才剛見過麵沒多久的江千語。
以及——
江千語的男朋友鮑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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