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後,他一直在等。
等江千尋吃醋,等她追問他和上官明珠的事,等她撒嬌,等她蠻不講理……
雖然很多事情還不到說出來的時候,但隻要她問,他完全可以給出解釋。
可是,小丫頭根本沒放在心上,根本不在意他的前女友今晚來砸場子。
江千尋完全沒有追究的意思。
晏時錦原本隻是失落的心情,一下子變得黯然。
周身的氣息,也突然間寒戾冷肅起來。
江千尋不是沒有看出上車後男人情緒就不高,更不是沒有感覺到陡然冷凝的空氣。
隻是,她自認自己今晚所做的一切沒毛病,繼續冷靜分析後,結論是:
晏時錦的情緒應當與她無關!
而能讓他情緒如此波動還表現出來的,江二小姐用她那天才般的小腦瓜足夠理智地解析後,想到了兩個人。
一個是突然出現的男人方景瑜。
一個是來砸她場子的上官明珠。
而且她認為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江千尋大方地私以為,男人之間的事情嘛,需要男人自己消化,她就不摻和了。
所以後半程,施施然頭一歪,睡著了……
回到錦園已是夜裏十一點多。
看著身邊熟睡過去的人兒,攥了攥垂在身側的手,指腹摩挲著,當下有一種掐死她的衝動。
不過最後,還是摸了摸女孩的額頭,沒出汗,才小心翼翼把人抱起,並用車裏備用的薄毯為她擋去外麵的風雪。
一下車,江千尋就醒了。
睜眸,即有一滴晶瑩的雪花落在她挺翹的睫毛上。
眨眨眼:
“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清軟的嗓音含著一絲小小的興奮,跟所有女孩一樣,雖然怕冷,卻喜歡雪,更喜歡這種大雪紛飛的天氣。
主院是整個錦園最開闊的地方。
揚起小臉,女孩伸出雙手原地轉了一圈,放眼望去,碎瓊亂玉,白茫茫的世界靜謐又充滿光澤……
近處燈火,遠處群山,蒼山負雪,明燭天南。
心中所有的雜念瞬間被滿世界的潔凈滌盪得纖塵不染,令人有一種羽化飛升的衝動。
沉浸在這份澄澈明凈的喜悅裡,江千尋此時是真沒注意到,往常根本不會輕易放下她的男人,這次不僅說放就放,還乾脆得絲毫不拖泥帶水。
好在,還願意站在原地等她。
天氣太冷,江千尋也隻玩了一小會兒雪,兩人便牽著手回了主臥。
各自洗過澡,睏意已經混過去了,睡了會兒的她反倒有些清醒。
晏時錦壓根不困。
他仍然在等,等小丫頭問他些什麼。
甩了甩半乾的頭髮,擁著被子靠坐在床頭,隨手從床頭櫃上最近正在看的一堆書中挑了本歷史小說,江千尋津津有味地讀了起來。
晏時錦:“……”
心境可真好!
“你就……沒有什麼要問我的?”
男人上床,捅了捅小丫頭的胳膊,偏過頭問她。
江千尋目光微頓,卻沒抬頭,依舊停留在書頁上:
“問什麼?上官明珠麼?”
輕快而帶一點淺笑的語氣,令男人忍不住一窒。
江千尋卻是不敢去看,怕他看到她眼裏的狼狽和刺探。
好不容易有這麼個機會,終是沒有忍住啊。
儘管話音一落,她就有些後悔了。
上官明珠的亮相,對她不是沒有影響。
而這影響,她很清楚,來自於她對晏時錦動了真感情。
越是這樣,就越不想表現出對上官明珠的興趣。
前女友這種生物,你不知道還好,知道了,人家還特地前來示威,就像在你掌心裏紮了根刺,不理她,也還好,但它就存在在那裏,無論何時何地想起來,總歸不舒服得很。
男人短暫的沉默,令江千尋有些尷尬。
“不管我問什麼,你都會說麼?”
揚起臉,用玩笑的口吻,清致的容顏盡顯明媚,不想讓他看出自己的在意,心中卻暗罵自己快不要再繼續蠢下去了。
於是趕緊給雙方找了台階,隻要晏時錦打個哈哈,【上官明珠】四個字,她絕再提起。
果然,女人隻要遇到愛情,就都會變蠢!
說好的不提,卻行動先於思維脫口而出。
男人的沉默,已經給出了答案,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禁忌,她要做個聰明的女人。
而她這份漫不經心甚至帶著些打趣的態度,則被男人解讀成為她根本沒拿上官明珠當回事。
本就沒事是一回事。
但江千尋毫不在意的表情,不像愛人反像朋友間調侃戲謔的作態,讓晏時錦心情更down,忍不住自我猜疑在她心裏,
這場婚姻走到現在依然隻是利益的結合?
人都是這樣,當陷入某種情緒無法自拔的時候,很多事情,越想越偏執。
尤其當相愛的兩個人,情感的思維佔據上風,越想要得到對方的全部,一旦出現點滴誤會,本意就會演繹成反其道而行之。
晏少主此時,便在這種情感的驅使下成為一個陷入感情中的普通男人而已,被七情六慾佔據的思維,神性或者說理性的一麵,徹底消失殆盡。
“如果我說,我不說呢?”
他倒要看看,她可以不在乎他到什麼程度。
語氣,已經不自覺帶上了一絲尋釁意味,反正聽上去不怎麼好。
其實不是從今天晚上,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在等她問一些有的沒的。
晏時錦不信,別人不說,但寧汐肯定跟江千尋提過他跟上官明珠的過往。
小丫頭一直以來,隻字未提。
直到今晚上官明珠都出現了,她依然毫無波瀾。
嗬~
果真是完美的晏太太!
忽然覺得“完美”這兩個字,現在於他而言多麼諷刺!
不像他,得知魏鴻宇那麼多年的心思後,在江城親自現身魏家晚宴,斬斷他所有念想。
還有秦緒,表麵不動聲色,卻從來沒有放鬆過警惕。
想到秦緒,男人不由地又蹙起眉,江城那邊最近怕是有什麼事,他已經叫卓湛派人去查了。
希望不會晚。
這事還是爺爺提醒了他。
前些天晏老回老宅去了,晏時錦送老爺子回去的時候,爺孫倆在車上聊天,老人家便提起上次江城來人,雖然他和江千尋領證的事,在江昇那裏格外順利,但以晏老對江董事長粗淺的瞭解,江昇不應該那麼好說話纔是,晏時錦不知道走了什麼狗屎運。
管他什麼運,他都倒黴了三十年了,還不允許他有點好運氣?
沒有吐槽老爺子的糙話,因為他當時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
爺爺的關注點在江昇身上,他卻一直在注意著秦緒。
秦緒上次來,存在感並不高,甚至還沒有唐清昀刷得多。
這,也不是秦緒的風格。
雖然秦緒不會主動刷什麼存在感,但暗戳戳給他使點絆子或者為難他幾下,是再正常不過的。
卻沒有。
還有一點,秦緒和江昇,據他所知,這郎舅倆關係一向不錯。
可上次在錦園,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互動。
晏時錦眉心微蹙,越蹙越緊。
緊到江千尋開始懷疑,她之前的判斷是錯的。
男人今晚跌宕起伏的情緒,完全是為了另外一個女人。
捏著書的手指,指尖開始微微泛白。
沉默中,江千尋鴉羽的眼睫微垂,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緒,淡笑著,抬起頭來:
“晏時錦,如果你們之間還有感情,我們的婚姻關係,可以用一種更藝術的方式處理。”
“怎麼個藝術的方式?”
回過神來,男人內心猛然間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眸色微沉,忽然,他有些害怕。
害怕?!
一種從來不曾在他身上出現過的情緒,剎那間佔據了他全部的心神。
江千尋:“……”
說得不夠直白麼?
還是說這個男人今晚就是想用這種方式,逼她主動說出點什麼。
相愛的人兒啊,當悲觀情感佔據理性的時候,因為在乎,因為在意,因為想要靠近又害怕受傷害,所以不得不在小心翼翼的試探和猜忌中,將不好的一麵逐漸放大……
晏時錦在這場愛情中沒能免俗,江千尋此刻也一樣。
“我們可以形婚,做一對名義上的夫妻。”
說這話的時候,她有試探的成分,更有賭氣的成分。
“形婚?名義夫妻?”
周身氣息驟降,男人銳眸剎那間冰冷至極,墨色流影的眸底滑過驚恐和悲哀。
“你再說一遍!”試試!
一字一頓,俊臉驟然放大在眼前。
江千尋臉上雲淡風輕的淺笑,忽然就有些維持不下去了。
可還是要努力維持下去。
本能感覺到危險來襲,但話趕話已經趕到這份上,如果不把他和上官明珠的事搞清楚,她不知道這段婚姻接下來要怎麼往下走。
刺不拔出來,等著化膿麼?
“不要形婚?難道你想一別兩寬,各自歡喜?”
這純粹有點扯了。
晏時錦如果想離婚,不會舉辦今晚這場晚宴。
但她就是忍不住,也不想再忍,想要去刺探一下,他們之間,以前的可以不管,但在凱爾特城,到底發生了什麼,這一刻的江千尋,不想再理智,也不想再裝乖。
她對晏時錦的包容,其實已經超出了她之前二十年的極限,隻是想要將這段婚姻維持得更好。
定定地覷著她,恍然了好一會兒,晏時錦才明白,“一別兩寬,各自歡喜”等於:她想離婚!
而且,還是笑著說出來的!
她怎麼敢?
如果之前“形婚”那句話,江千尋是在晏時錦的雷區使勁蹦噠的話,現在這句,則徹底把男人的雷,引爆了!
“唔!”
鋪天蓋地的冷厲氣息,將她瞬間吞噬,吻上她的唇的溫度,不再溫涼,隻剩冰寒。
以防她說出更令他恐懼的話,男人隻知道,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狠狠地、狠狠地封住她的嘴……
書掉落在地上,衣服被撕扯,錦被被扔到床下,晏時錦眸底不時閃過的猩紅,是索取,是掠奪,是欲是求,是想要急切地證明:她是他的!
他們可以做盡世間最親密的事,融入彼此的骨血。
她休想離開他。
所以,他用了一種極端錯誤的方式。
用了一種他一直想要卻一直捨不得為難她的方式。
寒風獵獵,飛舞的雪花撲簌而落,越下越大,打在枝頭上都能夠聽到梅花碾落之聲……
當江千尋乾嘔著,狼狽地跑進衛生間的時候,晏時錦裹了裹身上的睡衣,茫然回神,望著淩亂不堪的床上床下,一地狼藉,狠狠而頹然地跌坐在床沿。
他,似乎把一切都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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