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投向晏時錦,和他身邊的江千尋。
江千尋再優秀,再出色,隻要無法生育,不僅是她作為女子身上存在的巨大缺陷,同樣也是帶給晏家的汙點。
別人不論,晏老,就不會同意!
晏氏之前可都是幾代單傳。
到了這代,好不容易,算了……不提也罷。
江千尋也確實被這個問題給問住了,怔在那裏。
她總不能說,那是她故意散播的假訊息吧?
何況,就算現在懷上了,如果晏時錦不要她,她同樣不得離開晏家?
拿孩子去繫結一個男人,很多女人會這麼想,也會這麼做,無可厚非。
但那不是她想要的。
“哦——?這跟我讓你去看獸醫有什麼關係?”
江千尋正想開口,男人抬手摟上她的腰,先她一步清然出聲:
“這跟她沒關係,是我的問題。”
平和清潤的嗓音,不怒不戾。
臉上的神情,則一改今晚從開始到剛才的漫意,變得認真而雅緻。
“一,她被推下水,是我作為丈夫沒盡到責任,沒有照顧好她;二,推她下水之人,也是沖我來的。”
眾人選擇性忘記導致江千尋“不孕”的原因,經男人這麼一提醒,有人不禁朝某個昏暗的角落看去。
沒錯,祝芸暗戀晏時錦,才推的江千尋。
而今晚,罪魁禍首還能好好站在這裏。
那麼,之前那些說江千尋跋扈、惡毒、不能容人的,連奶媽都趕出去的……現在仔細想想,祝紅被祝芸牽連,人之常情吧?
“三,”
深邃無垠的銳眸,淡淡掃過全場:
“如果註定是孤家寡人,那麼這輩子,有她陪在我身邊,足矣。”
聲音不大,音量也不高,隻是全場過於安靜,最後這句話,便擲地有聲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剎那間,原本屬於江千尋的問題,現在轉嫁到晏少主身上了。
他把所有責任,全部擔下。
使得江千尋晏太太的位置,穩穩噹噹,不容置喙。
至少目前看來,無人可撼動。
此刻全場的目光,全都矚目在那個仙人之姿、清世卓絕的男人身上。
而在沒有人看得到的地方,上官明珠不知何時硬生生摳下了手包上的一塊鑽石,鑽石尖銳的稜角刺破掌心猶不自知。
夜紫薇則和夜梟默默對視一眼,後者孤絕冷傲的容顏依舊寡淡,前者則微微蹙了蹙眉,垂眸沉思。
不同的人聽完晏時錦這番話,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但有一點,在場女子,無一不對江千尋或明或暗投以同情以外羨慕加嫉妒的目光。
若得一個男人這樣嗬護,就算失去做母親的資格,也值得。
站在那裏,江千尋本人並沒有大家這麼深的感觸,因為知道自己好好的。
不過還是被男人口中的第“三”震了下。
需要這麼拚麼?
拿自己的命格出來說事。
抬眸,對他投以不贊同的目光。
男人唇角莞爾,抬手摸摸她的頭,深邃如漩渦的漆黑眼底盪出層層清淺暖意。
他怎麼捨得讓她背負那樣的名聲,從此被人指指點點。
這一刻,晏明和聶非同樣彼此對視了一眼,終於明白,為何阿錦之前肯讓他們把江千尋不孕的訊息那麼容易就散播出去了。
原來,是在這裏等著。
有了他的親口承認,江二小姐在錦園的飲食安全,連最後的一點隱患也消除。
從今而後,誰敢再提孩子的事,那不是不給江二小姐麵子,那是親手往晏少主傷口上撒鹽。
私下的議論他們管不著。
明麵上,顧忌從此沒人敢再拿這件事說事。
雙雙舉杯,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眸中溢位的笑意看明白,隻要抱緊江二小姐這條大腿,他們以後的日子會越過越舒坦。
“滾出去!”
“……”
“我沒有說第二遍的習慣。”
冷寂的音,似寒刃,同樣出自晏時錦之口。
且在他第二句話音落下的剎那,丙一已帶著人,往西北角昏暗的角落走去。
很快,祝芸被他們從裏麵帶出來。
她下午就來了,隻一直躲著,沒敢往前湊。
“她說過,不想見到你。所以,滾出去!”
男人揮揮手,可憐祝芸連句辯解都沒發出,就被丙一帶人“請滾”了出去。
而晏時錦言簡意賅的話所透漏出來的訊息,那些原本還在猜測祝芸豪發無傷到底是晏少主為她在江千尋跟前說了好話求了情,還是江二小姐本身寬宏大量。
一場落水,原也沒什麼,但失去了孕育孩子的資格,這仇,不共戴天也不為過吧?
現在,顯然是江千尋就這麼放過了祝芸。
所以,到底誰更惡毒?
輕信謠言,會死人的!
晏明和聶非看著祝芸狼狽的背影,收回目光再次輕輕碰杯,就說阿錦之前對那些謠言放任自流,還以為真不在乎。
原來……
各自抿上一口,相視而笑。
得,不愧是阿錦!
一場晚宴,江千尋的才華、名聲、汙點,全部洗白。
這謀篇佈局的能力,不得不令他們深深嘆服。
也再次為男人對江千尋那份深沉的愛意所驚服。
是真寵啊!
或許在大多數人眼裏,這樣的行為不像阿錦,但瞭解晏時錦的他倆深知,這纔是真實的阿錦。
在眾人各自複雜的心情中,晚宴情理之外、意料之中地順利結束了。
回程路上,雪依舊在下,紛紛揚揚的雪花把墨色的夜空照亮,讓整個世界變得蒼茫而沉靜。
車內的空氣,逐漸與窗外的景色融為一體,同此靜謐。
應小龍安靜如雞地開著車。
行程過半,一路上他已經儘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
今晚上車後,錦爺竟然沒有如常拉下前後座隔簾,這讓他有些不習慣。
當然,人家後麵兩位根本沒做什麼。
千尋小姐上車就閉眼休息了。
而自家爺,破天荒沒去拉人家的小手,摟人家的細腰不說,還保持了一定距離,正襟危坐。
他就算思維再是一條直線,也能感受得到那詭異而微妙的非同尋常的氣息。
錦爺似乎不太高興!
晏時錦此時的心情,確實有些低落。
準確地說,是失落。
宴會的目的,完全按照他的計劃一一落實,全部達成,效果甚至超預期的好。
但卻完全沒有想像中的成就感和感到開心。
江千尋做得太好了,堪稱完美。
讓帝京圈層看到了一個完美無缺的晏太太。
這,原本也是晏家當家主母應當做到的。
但男人卻壓抑不住內心隱隱的失落。
他欣賞她的優秀,卻不爽她的理智。
上官明珠的出現,沒有給她造成絲毫波動和困擾。
作為晏太太,江千尋簡直不是合格,而是出色。
但晏時錦內心矛盾的點就在於此:
他希望她在他麵前可以更肆意一些,他會為她兜住一切。
儘管心裏很清楚,上官明珠不會成為他和她之間的阻礙,但男人強烈的佔有欲和劣根性今晚多少還是有些期待小丫頭可以為他吃醋,讓他感受到她的在乎和愛……
想要更多,想要她為他癡,為他狂!
與他內心潛藏的情感一樣,愛情是具有獨佔性和排他性的,不是麼?
晏少主心情不太舒暢,他也知道自己這樣的想法有些危險,但再理智的男人,在愛情麵前,根本控製不住內心的瘋狂。
他失落、委屈、不爽......
江千尋今晚有些累。
心累。
上輩子這樣的場合經歷得多了,再來幾場也沒關係。
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不過她的好習慣還是保留了下來。
上車後,閉目養神的同時,第一時間對晚宴全程進行復盤。
有沒有什麼錯過的,遺漏的,表現不好的,或者哪裏還可以做得更好,哪件事還可以有更恰當的解決方案……
總體總結下來,自己並沒有出現什麼大的失誤。
她也是在內心悄悄鬆了口氣。
有信心是一回事,把事情真正做好是另外一回事。
沒有辱沒了【晏太太】的名聲,江千尋對自己還是比較滿意的。
自然而然,同樣想到了上官明珠。
轉頭看一眼身邊的男人,女孩抿了抿唇,繼續閉目。
鋼筆的事,晏時錦解釋過了。
其它事,如果他不想說,她不會多問。
還是那句話,說不好奇是假的。
但她不想讓自己成為那個天天追著丈夫的前女友不放的女人,那會讓她看起來很蠢。
所以宴會上,她克服了當下內心湧起的那份小小的不適,努力扮演好晏太太的角色。
現在,她同樣在內心說服自己,給予他信任。
毫無疑問,晏時錦上次出國去凱爾特,不僅跟上官明珠見了麵,應該還有更多交集。
但他回來卻什麼都沒說過,半句不曾提起。
如果上官明珠今晚沒還鋼筆,她到現在都對此一無所知。
懷疑嗎?
疑惑嗎?
難受嗎?
在意嗎?
宴會上身體本能的反應,現在胃部隱隱的不適,她不想欺騙自己。
但她還是儘可能說服自己。
信任,是他們這段剛剛開始的婚姻繼續走下去的前提。
她努力用理智戰勝情感。
而她這副淡然甚至可以說漠然的態度,看在晏時錦眼裏卻是:
果然,小丫頭一點都不在乎他?
連質問一句都不曾,還真是大方得很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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