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千尋第一次知道,錦園的規矩是主人吃飯,還得有個人在旁邊盯著。
你要是個美男甚至美女,姑奶奶我也忍了。
偏偏還端著副又嚴肅又喪的臉。
防賊呢?還是哭喪呢?
我是偷你家苞米了還是刨你家祖墳了?
還有,不知是不是她多心,這個祝媽對她說話很客氣,非常客氣的那種。
客氣到讓她隱隱感覺自己是個客人,她纔是這裏的主人。
就算勉強吃下去,也隻會消化不良,江千尋拿起一個小可頌,讓廚房做杯熱拿鐵送到二樓。
她起身上樓去了。
午餐也是叫人送上去的。
直至晚餐,晏時錦回來,江千尋纔再次下樓。
摸摸頭:
“今天都做了些什麼?沒出去走走?”
錦園大到當作公園逛,一天也逛不完。
他原想帶著小丫頭儘快熟悉一下環境,隻是騰不出手。
第二次回來就放她一個人在這邊,雖不至擔心,心裏卻有些過意不去。
搖搖頭:
“今天工作室的事情比較多。”
《千年紫韻魂》開錄在即,張桐和簡單忙得團團轉。
她和寧汐作為兩人的後勤,自然也不輕鬆。
同時還有其他客戶的專案也在推進。
一起牽手去餐廳。
“祝媽,我說過,這些瑣事不需要你來做,廚房的人就夠用了。忙了一天,你若吃過晚飯,就先去休息吧。”
奶媽身體並不好。
晏時錦看著端盤盛湯,忙進忙出的中年婦人,劍眉稍凝。
“我這不是閑不住嘛。行,那你先喝點這個菌菇老鴨湯驅驅寒氣,太太中午吃得也不多,呆會兒多吃點,我先走了。”
殷勤的叮嚀中,女人微凸的顴骨堆滿慈祥的笑容,淡化了臉頰原本的刻薄。
江千尋甚至從她投向兩人關切的目光中,看到了慈愛與和善。
*
聖誕後,元旦前。
不到一週的時間,正值數九寒天。
一場瑞雪將隆冬的氣息渲染得更加銀裝素裹。
“天山碧玉瓊瑤,點點揚花,片片鵝毛。”
“年年雪裏,常插梅花醉。”
……
整個帝京在厚厚的積雪和各色花火彩燈的裝扮下,新年氛圍也比往年更顯濃鬱和喜慶。
前兩年,江千尋在京大是個小透明,舒服又自在。
今年則有不少社團、學院、以及班級的迎新活動找上她。
有些是誠心相邀。
有些則純粹好奇心重,想看看史學院可以與寧汐媲美的新晉院花究竟長何模樣。
江千尋統統拒絕。
她沒有時間。
每天一上完課,丙一都會接她回錦園,與晏時錦一起打點新年禮物。
還有錦園眾人的福利,也需要她過目。
時間緊,任務重。
以前,這些都是晏明操持。
晏時錦沒怎麼管過。
今年也一樣。
但晏明需要把往年的慣例和今年的禮物都給江千尋備份一份電子存檔。
也幸好有晏明,不需要花費她太多心思。
但江城就不同了。
送給江昇、唐輕塵一家、陸遙和秦緒的新年禮物,除了江千尋自己備好的那一份,晏時錦又另外準備了一份。
還有晏老那邊,更以晏家的名義,又備下一份更厚重的。
這三份禮物打點出去,擱往年也就沒什麼事兒了。
人情往來這種東西,自打晏時錦六年前歸來,幾乎在錦園過起了隱居式的生活,與帝京眾人沒有交集。
也沒人敢來輕易打攪他。
而晏老那邊,一般沒人敢送。
二般想送的,通常大門進不去。
所以錦園和老宅,往年幾乎沒什麼過節的氣氛。
說清凈也行,說冷清也罷。
但今年,夜梟和寧瀚遠不知抽的哪門子風,分別送了禮物到大院不說。
還送了不少年貨給錦園。
其中一份,特別指定送給江千尋的。
搞得她和晏時錦,不得不再次忙碌起來。
畢竟這兩家的回禮,他倆得親自準備,還得親自上門。
導致兩人有時候吃過晚飯,還要再出去逛個商場,看看還有哪些需要添置或遺漏的。
就這,元旦放假前一天,江千尋還是請了一天假,纔算把新年禮物全部送出去。
“累嗎?”
從陸遙的小院出來,晏時錦牽著江千尋的手上了車。
給陸遙最後送,本意是想邀請義父今晚一起去錦園跨年的。
但陸遙今晚不僅有茶會活動,還有很重要的正事。
具體什麼事,義父不說,他倆也不多問。
“還不錯。”
江千尋清淺一笑,眉眼彎彎。
不錯?
看她確實沒有任何勉強的樣子,晏時錦抬手攬過她的頭,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這些事情,江千尋以前隻是不愛操那個心。
但要真做起來,對她而言並沒有什麼難度。
就是好久不做,難免心累。
但心累也不錯啊。
至少男人這段時間心疼她白天太辛苦,晚上就不會再變著法兒欺負她。
身和心總有一個需要休息的嘛。
所以她是真心覺得:
還、不、錯!
晏時錦哪裏知道小丫頭這些亂七八糟的小心思。
摸著她的頭,讓她靠得更舒服些,自己也緩緩闔上眼。
她不嫌煩就好。
冬日陽光淺淡,削得薄薄的一層,淺罩在後座兩道身影上。
乙一專心開著車。
乙二透過後視鏡,望著鏡中相擁在一起抽空小憩的兩人。
一個如霜雪,一個似清露,平靜淡柔,卻交織出一份溫潤和恬靜。
“人間煙火,幸福生活,不過如此。”
看著這副畫麵,他忽然想到這麼一句。
他們現在要去接晏老。
時隔多年,錦爺終於肯跟老爺子一起過個節了。
而今年,也會是錦園有史以來,最熱鬧的一個元旦。
然而——
因為接上老爺子就要直接回去,沒打算停留太久。
乙一便沒去後門車庫,直接把車開到了小院正門。
卻在看到大門處已經停著的兩輛車時,一輛百萬級MPV,還有一輛限量版藍色超跑,都是一眼吸睛的存在。
晏時錦睜開黑沉沉的銳眸,眸底的溫潤漸漸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淡漠,是沉斂,是安靜。
沒錯,晏時錦整個人,忽然安靜了下來。
那種藏起所有情緒的驟然安靜。
就像,身邊的人一秒變成了個毫無生機的雕塑。
這種變化極其微妙,微妙到他幾乎沒有什麼變化。
但江千尋還是憑直覺,感覺出了一點氣息的沉凝。
乙一和乙二,更是從彼此對視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深凝。
這家人來了,怎麼還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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