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人來了，怎麼還沒走？
晏時錦拉起江千尋的手。
下車，穿院，進屋。
老爺子不在。
坤叔見到他們，立即上前：
“估摸著你們快到，上樓換衣服去了。”
晏時錦點點頭，看向江千尋：
“我們上去看看爺爺。”
“好”
“站住！”
兩人剛走上台階，怒喝聲自背後傳來。
晏時錦腳步未停，連頓一下都不曾。
江千尋自然夫唱婦隨。
“晏、時、錦！”
咬牙切齒的不滿，充斥在暖和的空氣中。
“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當他是空氣？
不存在？
不，空氣都是存在的！
可他呢？
從進門，別說打招呼，連個眼角的餘光都不曾施捨。
晏時錦這次站住了，卻沒回頭。
“難道這不正是你想要的？！”
“你——！”
沒錯！
六年前，就在這間屋子裏，差不多也是這樣的角度。
他們徹底斷絕了父子關係。
從此陌路。
不是形同，是老死不相往來的陌路。
“我死了也不用你帶孝。”
這是他當時親口說出的話。
但——！
“那我也是你的父親！”
這是他們誰都無法改變的事實。
儘管，如果可以，他們寧願彼此毫無瓜葛。
前世今生都不曾見過的那種。
晏時錦抬手，修長潔凈的手指輕抹過眼尾處的淺痕。
“你想做什麼？”
如果無事，他恨不得離他十萬八千裡遠。
“我要見陸遙。”
“讓他給公司指個方向，至少要保住百年基業。”
“我家裏的風水，也讓他抽空去看看，以主人身體健康為格局，看哪裏需要調整。”
“還有你妹安心，讓他也想想辦法，命格什麼的，是不是能改改，或許就好了。”
……
男人一番滔滔不絕，令江千尋直咋舌。
這是把義父當神仙了吧？
不不不！
神仙也做不到啊！
這是——
晏時錦的父親？
關於晏時錦的父母，晏老私下交代過她：
“等阿錦什麼時候願意了，讓他自己主動跟你說，我就不摻和了。晏時錦從未提起。”
江千尋也就不問。
隻從寧汐那裏隱約得知，他爸媽在他剛出生沒多久就離婚了。
後來，他爸娶了住院時照顧過他的護士，育有一兒一女。
兒子晏安寧，寧汐說，如果可以，最好這輩子都別見到他。
女兒晏安心，寧汐說，據傳有嚴重自閉症，圈子裏幾乎沒人見過她。
而晏時錦父母的過往，寧汐原話：
在圈子裏，那是禁忌。
剛才進門後，她粗粗掃了一眼。
老式木製長沙發上，坐著一對中年男女和一個小姑娘。
側麵單人沙發還有一個年輕男子，背對著他們，斜靠在裡，酒紅色的頭髮，正在低頭玩手機。
她現在大概知道，樓下坐著的是些什麼人物了。
“晏時錦，你聽到我說的了嗎？”
這麼幾句話說下來，可能說得有些急，中年男人竟有些氣喘籲籲。
從江千尋的角度看過去，這個腆著啤酒肚身材發福的男人，白皙的麵容上已經泛起層層紅暈，養尊處優的身體，明顯中氣不足。
跟晏時錦和晏老，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型別。
“做不到！”
不帶任何情緒，男人淡吐出三個字。
“做不到？”
沒想到他拒絕得這麼乾脆，男人立時拔高音量，臉上的紅暈褪去，覆上蒼白，戾氣加重：
“讓你媳婦兒跟大師說一聲的事兒，這麼點兒忙你都不肯幫？你已經把我們所有人害得這麼慘了，稍微彌補一下都不肯？你是打定主意要當絕戶嗎？”
絕、戶？
江千尋被這兩個字砸都有點懵。
有人這麼詛咒自己兒子的嗎？
她正要抬眸去看晏時錦的反應。
“晏清和！住嘴！”
晏老渾厚的怒意夾雜著輕微顫意的洪亮聲，自樓上傳來。
抬起手臂指著樓下，老人家手中的柺杖，在空氣中顫動不止。
“怎麼？我說錯了嗎？我們晏家成瞭如今這個樣子，還不都是他害的？！”
眼見老爺子怒目相向，氣得頭髮都要豎起來了，晏清和的聲音漸說漸小。
但空氣安靜，他的話，還是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滾——”
晏老把柺杖朝樓下擲去。
精準地朝晏清和的方向砸了個正著。
“哎吆媽呀！”
中年男人趕緊找地方躲，卻發現無處可逃，急得團團轉……
最後靈機一動，竟絲毫不顧形象，拖著稍稍笨重的身子直接趴下，擠進了沙發和茶幾中間的空地上，順帶一把摟住了女人的雙腿。
“救命救命…”
中年女人第一反應是想要護住坐在中間一動不動的小女孩，卻突然發現自己起不了身，隻好傾倒上半身去撥開柺杖的同時，順帶把小姑娘撲倒在沙發上。
柺杖也瞬間精準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別看晏老腿腳不如年輕時利落，準頭卻絲毫不差。
江千尋看得分明，那小姑娘和女人隻要不動，柺杖根本沾不到她們分毫，反而會落在晏清和臥倒的屁*股上。
“爺爺！”
在晏老擲出柺杖的瞬間，晏時錦已經放開江千尋的手，三步並作兩步，趕到老爺子身邊。
從後麵扶住他投擲的肩膀，輕揉了兩下。
江千尋此時也站到了老人家身邊。
悄悄握住晏老左手腕處的脈象。
見他雖然氣得狠，卻並沒有血壓飆升、心跳過快等問題，稍稍放下心。
“撲哧——”
看到對麵三人的模樣太過滑稽，單人沙發上的年輕男子，毫不客氣地笑出了聲。
“嗬嗬嗬……”
低沉又陰鬱的嗤笑聲，在安靜的空氣裡異常突兀。
江千尋清清楚楚地聽出了其中不加任何掩飾的…
惡意！
晏時錦和江千尋一左一右攙著晏老下了樓梯。
“還不滾？”
“想要再挨一棍子？”
老爺子沉著臉，麵色十分不愉。
他就上樓換了個衣服的工夫，就被鑽了空子。
“爸！”
晏清和從地上艱難爬起來。
一邊窸窸窣窣整理衣服和頭髮，儘可能讓其恢復原狀。
一邊眸光閃爍，望向江千尋。
正要張嘴，鑒於老爺子不怒自威的氣勢和威壓，最終喏了喏唇，欲言又止。
“咳…咳咳……呼哧…呼哧…”
剛才的“劇烈”運動，已經讓他喘息不已。
晏老狠狠瞪眼：
“你少吃點那些亂七八糟的補品，比什麼都強！”
“爸——！”
心底不甘，晏清和滿臉委屈。
他不想死。
不想被晏時錦這個不孝子剋死。
如果、如果有可能，他這輩子最想做的，就是把晏時錦回爐重造。
或者……
當初應該還沒成形就直接弄死！
可惜......
蒼天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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