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雙節臨近,一年也接近尾聲。
歲聿雲暮,天氣寒冷得越發厚重。
冬至日這一天,陽光晴好的不像話。
待至暮色微垂,氣溫陡降。
江千尋放了學,和丙一一起驅車前往大院。
晏時錦出國還沒回來。
她昨晚跟晏老約好今天來陪他過節。
穿過鐵藝門,經過人臉識別。
晏老這次沒聽戲,而是正和坤叔兩個人,坐在一張小方幾前,邊拉家常邊包餃子。
屋裏暖烘烘的,頃刻在她的白色羊絨圍巾上結了一層細細密密的小水珠。
“爺爺”
江千尋乖巧叫道。
晏老聽到動靜已經起身。
“好孩子,冷不冷?”
“不冷,爺爺。”
“坤叔,您別忙活了,我自己來。”
坤叔接過她的包,還要幫她掛外套。
“對對,讓她來,回自己家哪有那麼多講究。”
晏老笑嗬嗬,目光慈祥。
“哇,好香啊,你們在包餃子?我也來。”
江千尋去洗手。
出來的時候,桌上多了兩碗清澈透亮的雞湯,冒著熱氣。
“小火煨了半天了,你和丙一先喝點兒,去去寒,然後咱們再接著包。”
“謝謝爺爺!”
丙一剛把進門處堆著的一堆禮品收放到儲藏間,洗手去了。
“哎?丫頭,話說,你會包餃子嗎?”
晏老有些狐疑地看她。
往年別說冬至,就是過年,也是廚房做什麼他就吃什麼。
除了阿坤,沒人陪他,也沒那個心氣兒。
今天晏老自從昨晚接了江千尋的電話,大早上起來就開始忙活。
餡是自己和的,麵是自己和的。
中午那四個人來,老爺子都沒捨得把東西拿出來。
這會兒估摸著孫媳婦兒快回來了,才開始張羅。
放下還有些燙的湯,江千尋隨手拿起坤叔之前擀的餃子皮。
很快,一個精緻小巧的餃子出現在她手中。
又快,又好,在老爺子眼前晃了晃。
“哈哈哈,不愧是我晏家的孫媳婦兒,果然心靈手巧。”
爽朗的笑聲傳出窗外,漆黑的夜空,星星陡然眨了眨眼。
包好餃子,江千尋又親自去廚房做了個湯。
她和丙一是酸辣口的。
老爺子和坤叔是茄汁的。
四碗活色鮮香的酸湯水餃,外加幾碟精緻小菜。
熱熱鬧鬧,好不豐盛。
晏老沒忍住,比平時多吃了半碗。
江千尋又陪老人家在室內散了半個小時的步,才離開。
散步前,她還拿出自己親手織的純手工羊毛棉襪送給老人家。
晏老的腿年輕時受過不止一次傷。
到老了特別怕冷懼寒。
看到這麼貼心的禮物,當場穿上,簡直愛不釋腳。
不僅給坤叔顯擺,還帶著她給其他工作人員都展示了一圈。
搞得江千尋直想捂臉。
“爺爺,太高調了。”
若非晏時錦這次出去不能隨時通話,他甚至還打算視訊給他炫耀一下來的。
看著晏老高興得像個孩子,坤叔眼眶微微濕潤。
晏老本想留江千尋住下,就住晏時錦小時候的房間。
隻是她明早還有課。
“小坤坤”
二樓主臥,望著汽車在夜色中走遠,消失不見了,晏老回頭。
坤叔撫額。
每次被老爺子這麼叫,他真的很想原地消失。
但他知道,老爺子今晚這是開懷呢。
“您說”
“阿錦是個有福氣的,是吧?!”
晏老看著自己的雙腳,手上還拿著幾雙不同顏色的襪子。
孫媳婦兒說了,每天換著穿,一週七天不重樣兒。
那雙跟晏時錦一模一樣的銳眸,散發著溫和而慈愛的光芒。
“是啊,小少爺以後的福氣隻會越來越大。”
雖然他隻見過江千尋兩次,但能看得出來,是個好孩子。
不像中午那幾位,東西不少,年年都是那幾樣,華而不實。
用心和不用心,長眼的都能看得出來。
那幾位今天吃完午飯,磨蹭著不想走,還想等著晚上跟這位見一麵,被老爺子打發了。
警告他們不許去騷擾她。
希望,他們能聽得進去吧。
否則,又是一場禍事。
壓下心裏的擔憂,坤叔哄著老爺子去睡覺。
老人家今晚有點兒興奮過頭了。
另一邊。
坐在回家的車上,江千尋心裏也是暖乎乎的。
她能感覺到,晏老是真心喜歡和疼愛她。
看,她也是有爺爺疼愛的人呢。
不是所有的老人家都厭惡她。
霓虹和路燈在女孩清致的小臉上留下深淺交錯的光影,眉眼舒展,嘴角揚起一抹清淺……
“晏時錦,我想你了呢。”
*
冬至過後,寒潮來襲,氣溫驟降。
平安夜這一天恰逢週五。
清晨起來,天地間一片銀裝素裹。
紛揚的雪花還在飄落……
冬宜密雪,有碎玉聲。
幾千年的歷史和文明不曾中斷,這個時空並不怎麼過國外的節日。
老百姓文化自信,更注重我們自己的傳統。
隻是商家為了營銷,夜幕聚攏之時,華燈鱗次櫛比,店鋪櫥窗依次點亮,節日的氛圍一下子就烘托出來了。
熙攘的人群,熱鬧的商場,五光十色的霓虹,大人的約飯聲,小朋友的歡笑聲……
把這個天寒屋白的夜晚渲染得異常熱鬧美妙。
此時此刻,江千尋和寧汐也是其中一員。
這是繼夜梟之後,江千尋第二度赴約。
因為約飯的人,叫寧瀚遠。
寧家中生代掌門人。
剛上位就差點兒瓦解了晏家商業版圖的男人。
同時讓夜梟和上官家都拉攏過卻依然能夠獨善其身、帶領寧家六年間躋身四大家族之一的男人。
江千尋倒不是因為對方強悍的身份。
而是因著汐兒跟寧家的關係,雖然不熟,總見過幾次。
這兩年,或多或少,直接間接,寧大哥還幫過她一些小忙。
至少工作室的部分客戶,好幾個都是人家介紹過來的。
今晚,“上帝爸爸”說請客,你說你不去?
江千尋覺得自己還沒那麼有骨氣。
寧家也是傳統世家。
隻不過此前一直低調,寧瀚遠掌權後,才異軍突起。
除了祖輩傳下來的服飾和外貿生意,近些年寧家在商業地產上更是另闢蹊徑,獨樹一幟。
今天約吃飯的地方,便是寧氏旗下位於市中心的高階綜合商場。
江千尋和寧汐乘電梯直達五層,前往寧瀚遠提前預訂好的包間。
兩人敲門進去的時候,寧大佬還沒到,不過他的助理冷小白已經在了。
說寧總剛健完身,正在洗澡,很快就來。
她倆可以先吃點零食墊墊肚子。
餐桌另一邊的休閑區,復古茶幾上擺滿了各色堅果和兩杯熱奶茶。
一杯抹茶,一杯香芋。
顯然是為她倆準備的。
不一會兒。
一身藏青色西裝的男子,稱體精良,推門而入。
“叫服務員開始上菜。”
“過來坐吧。”
中正的嗓音低沉而醇厚,動作雷厲風行。
非命令的語氣,卻有一種讓人本能折服的氣場。
前一句對助理。
後一句對江千尋和寧汐。
兩人雙雙起身。
“大哥”
“寧大哥”
“坐”
寧瀚遠指了指自己身側的座位。
然後脫下外套,助理上前接過。
他又理了理白襯衫上的袖釦,最後倒了兩杯茶水給兩人。
低眉抬眼間,一絲不苟,儼然一副精英作派。
“謝謝大哥!”
“謝謝寧大哥!”
默默對視著,兩人均有些受寵若驚。
大佬親自動手倒茶?
今晚刮的什麼妖風?
怪嚇人的好麼?
麵對夜梟和晏時錦,寧汐之所以能夠保持一顆平常心,多數要仰仗於從小在寧瀚遠的威壓下長大。
寧瀚遠比夜梟和晏時錦還要大上個五六歲。
再強勢的氣場,她已經見識過了。
所以那兩位初出茅廬的時候,說實話,在寧大小姐眼中,也就那樣。
但每次麵對這位大哥,寧汐雖不至於懼怕,打心底的敬重總是一直保留的。
而江千尋,雖然見麵次數加起來超不過一隻手,但每次見到這位,她總有一種麵對長輩的即視感。
麵容冷峻,肅凜含威,心底的敬意油然而生。
好吧,不得不說,這位集俊挺冷傲、成熟穩重於一身的寧大佬,真的是一出場就自帶迫人的氣場。
冷盤、熱菜、酒水陸續上桌。
依然是傳統的京宴。
不過江千尋發現,其中區別還蠻大的。
晏時錦在他們領證那晚,雖然也是標準京宴,但其中大多數都是她喜歡的口味和菜式。
夜梟就不同了,那是純粹的京宴,宮廷風十足,精緻華美也可口。
就是吃到嘴裏,卻不是那味兒了。
你懂的。
到寧瀚遠這裏,同樣是京宴,卻隻是形式上的。
其中四冷四熱已被改良成江城風味,偏甜口。
大佬細緻周到的一麵,也體現得淋漓盡致。
“聽說你在跟晏時錦談朋友?”
放下筷子,寧大佬呷了一口清水,看向江千尋。
挺直的鼻樑上,金邊平光眼鏡在明亮的燈光下些許反光。
她隻能看到他平靜的麵容上眸色幽暗而深沉。
“嗯”
江千尋點點頭。
“他對你好嗎?”
“挺好的。”
不明白寧瀚遠的意圖,江千尋隻能有一說一。
不肯多說一個字。
“嘖——”
男人臉上閃過一抹若有似無的遺憾。
又過了一會兒。
“其實,你不妨考慮一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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