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千語敲開了江昇辦公室的門。
“大小姐”
秘書何為微笑著沖她點頭。
“我爸呢？”
江千語回以同樣的笑容。
何為是爸爸跟前最貼心的人之一。
“江董在休息室。您的事、如果不是特別要緊，不如明天再來？”
何為看向她手裏的檔案。
江董回來就吩咐，今天下午所有安排都幫他取消。
江千語蹙眉：
“明天？”
隨即不知想到了什麼，捏著檔案的指尖微蜷。
“謝謝你，何大哥。這是我昨晚加班做好的專案企劃書，我想進去把它放到辦公桌上，或許我爸今晚有空的話可以看看。”
一副女兒渴望得到父親認可的目光。
董事長辦公室是個很大的套間。
何為在外，江昇在裡。
隔壁是休息室，也是江昇最近這些日子的家。
從裏間可以直通過去。
何為想了想：
“行，那您進去吧。”
江董雖沒直說，但大小姐顯然是作為內定繼承人培養的。
換個人他肯定不會讓對方進，但大小姐應該沒問題。
桌麵上的資料大多都是經他手整理的，即使有公司機密，大小姐也都有參與其中。
今天江董從監獄回來後，臉色很不好。
是他跟著江董這幾年，見過他心情最壞的一次。
但江董的風格他瞭解。
很有可能到了晚上，又會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點頭表示感謝，江千語往裏間走去。
關上門，深吸一口氣，放緩腳步。
房間很安靜。
她能清楚聽到自己心臟“撲通、撲通”跳動的聲音。
把手裏檔案擱到桌上，江千語開始打量辦公桌的陳設。
父親的辦公室，她當然進來過無數次。
父親向來是個整潔有序的人。
電腦、檔案、書籍、各種日常用品，都擺放在相應的位置。
一絲不苟，黑白灰的配色，略顯空曠。
唯一的亮點，是桌麵右上角枱燈旁的一個小相框。
相框裏，照片上兩個女孩，一個笑靨如花、璨若朝霞，另一個麵無表情，卻難掩其精緻無暇。
這是她和妹妹五歲生日時的合照。
以前看到這張照片，除了認為它是爸爸對女兒們的愛，從沒想過其他。
現在，江千語陡然後知後覺發現，他們全家竟從來沒有一張合照！
此外，現在細細回想起來，貌似那次生日過後，她和尋兒也再也沒有一起過過生日。
從前，她全部心思都放在學習和提升自己上麵。
沒怎麼關注過這些家長裡短的瑣事。
而今一一憶起，才驚覺，有太多太多的點點滴滴，包括父母之間的細微末節，原來有那麼多不合常理之處……
尋兒發現了嗎？
她應該早就發現了吧！
所以，那個傻乎乎、一廂情願、覺得自己擁有一個幸福美滿家庭的人，隻有她？！
“江千尋！”
想到這個名字，江千語的心跳又不自覺加速了幾分！
抬首掃一眼整個房間，鬼使神差般，她將目光落到書桌左麵的抽屜和右麵的櫃門上。
右邊的櫃子裏是保險箱，她知道。
那左邊……
躡著手腳，輕輕地，拉開第一個抽屜，盡量不發出聲響。
從內到外翻完整個書桌，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
江千語狠狠鬆了口氣，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
是母親想太多了吧？
母親認定父親辦公室裡，一定藏著許多跟那個女人有關的物件。
上次江氏危機，她、奶奶和母親想拿下董事長的位子，母親當時提議讓她簽字後直接進辦公室拿資料，其實不止是為了資料，更多是想找到父親“出軌”的證據。
從而當著那麼多人的麵，令父親名聲掃地，不會再對她的接任構成任何威脅。
這些暗中的手段和伎倆，很多她知道，但沒怎麼用過。
現在回想起來，還是有些心驚，甚至心寒。
父母之間，從什麼時候起，開始這種勾心鬥角的？
江千語最近對自己從小樹立的人生觀都產生了嚴重懷疑。
她曾說過，想要一份父母那樣的愛情。
不不不，我在做什麼？
我這麼做是不對的！
我怎麼能偷偷翻查父親的東西？
可——
媽媽！
媽媽的付出，媽媽的忍辱負重，媽媽遭遇的那些不公......
踟躕在辦公桌前，江千語內心的兩個小人兒瘋狂打架。
就在此時，她的目光落到了那一整牆書架上。
書架上的書籍和資料，大多是行業和商業相關的內容。
也有一些經典的文學類書籍，是父親的專業和愛好。
唯獨右邊最上方那個格子，她記得，那裏珍藏著一套手繪漫畫。
講述的好像是一個小女孩全家意外闖入一個詭異的神秘世界，小女孩經歷種種磨難最後拯救了全家的故事。
兒時偶然看到，繪本隻完成了一半，爸爸說那是他自己畫的。
見她感興趣，還給她講了部分故事情節。
可父親不知道的是，跟尋兒不同，尋兒小時候對著電視，可以看一整天動漫。
她卻天生對動漫無感。
當時也隻是為了配合爸爸，勉強聽了聽。
那時她大概七八歲？
很多細節不記得了。
但爸爸親手製作繪本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繪畫並非父親的擅長。
他寫得一手好字，卻在畫畫方麵沒什麼天賦。
情不自禁地，幾乎是憑藉本能和直覺，江千語心裏有一種預感，那東西可能與那個女人有關。
慢慢地，慢慢地走過去，踮起腳尖......
她記得，當時看那遝未完成的手稿上麵是沒有文字的。
今天翻開：
【千“語”千尋】
她和尋兒的名字？！
但她的“語”字為何要加引號？
繪本中依舊沒有配文字，全是圖畫。
她看不懂，直接翻到最後一頁：
【人生永遠不知道，誰哪次不經意地跟你說了再見之後，就真的不會再見了。】
【我不知道離別的滋味是這樣淒涼，我不知道說聲再見要這麼堅強。】
【生活壞到一定程度就會好起來，因為它無法更壞。努力過後才知道，許多事情，堅持堅持就過來了。】
這——
也不像啊！
難道就因為這幾句似是而非的感悟，她就要懷疑父親在緬懷那個女人？
“語兒！”
江昇清越的聲音從江千語背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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