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晚上六點半，距離部門聚餐開始還有半小時。
顧池站在自家衣帽間的全身鏡前，已經換了第八套衣服。腳邊的地板上堆滿了被淘汰的襯衫、T恤、衛衣，場麵堪比戰後廢墟。
淺灰色條紋襯衫？太商務，像去開會。
黑色破洞T恤？太隨意，不夠重視。
米白色針織衫？好像……太溫柔了？
那件限量版潮牌紮染外套？會不會太浮誇？
（顧池內心OS：啊啊啊煩死了！不就是個破聚餐嗎！我到底在糾結什麽！穿個麻袋去算了！）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那撮呆毛頑強地翹著。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看。
陸嶼：【十五分鍾後到樓下。】
還是那麽簡單直接。顧池盯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懸空了幾秒，最終隻回了個幹巴巴的【哦】。
（顧池內心OS：他肯定隨便穿件襯衫就去了，根本不會在意這種小事……不對，我幹嘛要在意他怎麽看！）
最後，他自暴自棄地抓起最開始那件淺藍色襯衫——就是週一穿去上班那件，配上一條深色修身牛仔褲。算了，就這樣吧，再換下去真要遲到了。
六點四十五分，顧池拄著柺杖下樓。那輛黑色SUV已經停在老位置。車窗降下，陸嶼側頭看過來。
今晚陸嶼穿了件煙灰色的休閑襯衫，沒係領帶，最上麵那顆釦子鬆著，袖子依舊挽到手肘。路燈的光線落在他身上，讓那件看起來質地不錯的襯衫呈現出柔和的光澤，襯得他側臉線條愈發清晰。
顧池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一拍。他挪過去，陸嶼已經下車，幫他拉開了車門。
“謝謝。”顧池小聲說，坐進車裏。車內彌漫著很淡的、類似雪鬆的清新氣息，應該是陸嶼用的車載香薰。
陸嶼坐回駕駛座，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顧池身上停留了兩秒，然後很輕地“嗯”了一聲。
“怎麽了？”顧池下意識低頭看自己，“我衣服有問題？”
“沒有。”陸嶼發動車子，目視前方，“挺好看。”
顧池：“！！！”
（顧池內心OS：他、他誇我好看？他是不是被什麽不幹淨的東西附身了？！）
“你、你少來！”顧池耳朵發熱，強裝鎮定，“肯定是我穿得太帥，閃到你了。”
“嗯。”陸嶼居然又應了一聲，嘴角似乎彎起一個極微小的弧度，“是挺閃。”
顧池：“……”這天沒法聊了！
他扭過頭看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安全帶邊緣，心裏那點小得意和羞赧交織在一起，咕嘟咕嘟地冒泡。
聚餐地點定在公司附近一家挺有名的本幫菜館，有獨立大包間。他們到的時候，大部分同事已經到了。包間裏擺了兩張大圓桌，已經坐得七七八八，人聲嘈雜，熱鬧非凡。
顧池和陸嶼一出現，原本喧鬧的包間瞬間安靜了半秒，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緊接著爆發出更大的起鬨聲。
“喲！主角來了！”
“你倆可算來了！就等你們了！”
“快快快，這邊留了位置！特意給你們留的！”
“手牽手進來啊？這麽恩愛？”
顧池的臉“唰”地紅了，拄著柺杖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陸嶼倒是神色自若，隻淡淡掃了起鬨最凶的王凱一眼，王凱立刻縮了縮脖子，但臉上還掛著賊兮兮的笑。
“小顧，小陸，來來來，坐這兒！”王姐坐在主桌主位，笑著朝他們招手，指了指她左手邊特意空出來的兩個相鄰座位。
那是全場最顯眼的位置。顧池硬著頭皮，在陸嶼的“護送”下，挪到那個萬眾矚目的位置坐下。陸嶼很自然地坐在了他旁邊，順手接過他的柺杖，靠在兩人座位之間的牆邊。
服務員開始上菜。冷盤、熱炒、湯品陸續端上來，香氣四溢。王姐端起酒杯，說了幾句開場白，無非是慶祝大家平安、歡迎新同事、預祝新專案成功之類的，然後讓大家開動。
氣氛很快熱鬧起來。同事們互相敬酒，聊天說笑。顧池因為腳傷，以茶代酒，倒也樂得輕鬆。隻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成了飯桌上的“重點關照物件”。
“小顧，嚐嚐這個醉蝦，特別鮮！”
“池哥，這個紅燒肉絕了，我給你夾一塊！”
“小顧，你腳還沒好，多喝點湯，補補！”
關鍵是，每個來給他夾菜、倒飲料的同事，最後眼神都會若有似無地飄向他旁邊的陸嶼，臉上帶著“你懂的”笑容。而陸嶼，要麽坦然接受，要麽淡淡點頭，彷彿預設了某種“監護權”。
顧池麵前的小碟子很快就堆成了小山。他哭笑不得，小聲對旁邊的陸嶼抱怨：“他們幹嘛都給我夾菜？當我三歲小孩嗎？”
陸嶼正用公筷剔著一塊清蒸鱸魚的刺，聞言，側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很自然地將剔好刺的魚肉夾到顧池的碟子裏。“吃你的。”
動作行雲流水，理所當然。
顧池看著那塊雪白的魚肉，又看看陸嶼平靜的側臉，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顧池內心OS：他……他幹嘛對我這麽好……）
旁邊桌傳來壓抑的驚呼和低笑。顧池不用看都知道，肯定又有人目睹了這一幕，正在心裏瘋狂嗑CP。
這頓飯，顧池吃得坐立難安。一半是因為同事們過分“熱情”的關注，另一半是因為身邊這個人。陸嶼的存在感太強了，哪怕他不說話，隻是坐在那裏，偶爾夾菜，偶爾喝水，偶爾轉頭看他一眼，都能輕易攪亂顧池的心緒。
他能聞到陸嶼身上極淡的、幹淨好聞的氣息，能瞥見他挽起袖子後結實流暢的小臂線條，能感覺到他偶爾靠近時傳來的體溫。
太近了。太超過了。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高漲。不知誰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立刻得到全票通過。顧池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第一輪轉瓶子，瓶口就對準了他。
“哇哦！！！”
“開門紅！池哥牛啊！”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快選！”
顧池看著一圈閃著興奮綠光的眼睛，頭皮發麻。他咬了咬牙：“……真心話。”大冒險更可怕，誰知道這群家夥會出什麽餿主意。
提問的是隔壁部門一個平時就很活潑的女生，她眼睛亮晶晶的，問題直截了當：“顧池，你有喜歡的人嗎？在現場嗎？”
“轟——”顧池感覺血液瞬間衝上頭頂，臉燙得能煎蛋。整個包間都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看著他，尤其是他旁邊的陸嶼，雖然沒有轉頭，但顧池能感覺到他的目光。
（顧池內心OS：救命！這什麽問題！我該怎麽答！有？沒有？在現場？不在現場？這不就等於公開處刑嗎！）
他張了張嘴，喉嚨發幹，眼神慌亂地掃過眾人，最後不由自主地，瞥向了身邊的陸嶼。
陸嶼也正看著他，眼神深邃，平靜無波，但顧池卻在那平靜之下，捕捉到了一絲幾不可查的……期待？
“我……”顧池聲音發緊，腦子一片混亂，“我……這個……”
“哎呀，小顧害羞了！”王姐笑著打圓場，“這個問題太猛了，換一個換一個！”
“不行不行！王姐你不能護犢子！”眾人起鬨。
就在這時，陸嶼突然端起自己麵前的酒杯——裏麵是白酒，他之前一直沒怎麽喝——站了起來。
“我替他喝。”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起鬨聲。然後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仰頭，將那一小杯白酒一飲而盡。
動作幹脆利落，喉結滾動。
包間裏瞬間鴉雀無聲。
顧池呆呆地看著陸嶼。陸嶼放下杯子，麵色如常，隻有耳根泛起一點極淡的紅。他重新坐下，側頭看了顧池一眼，眼神裏帶著點“沒事了”的安撫。
“哇靠！陸哥威武！”
“這波操作帥啊！”
“英雄救美！哦不，英雄救英雄！”
“行了行了，這杯酒抵了！下一個下一個！”
遊戲繼續，但大家看向顧池和陸嶼的眼神更加微妙了。顧池低著頭，盯著碟子裏那塊早已涼透的魚肉，心跳如雷。
（顧池內心OS：他替我喝酒……他為什麽替我喝？是因為不想我為難？還是因為……他也在意那個答案？）
接下來的時間，顧池有點魂不守舍。好在遊戲沒有再指向他。倒是陸嶼，被轉到一次，選了真心話。問題同樣刁鑽：“陸嶼，你喜歡什麽型別的人？”
陸嶼沉默了兩秒，就在大家以為他又要喝酒時，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聰明的。活潑的。有時候有點吵，但很可愛。”
他的目光沒有看任何人，隻是平視前方，但顧池卻覺得，每一個形容詞，都像一根小羽毛，輕輕搔刮在他的心上。
聰明的，活潑的，有點吵，可愛……這、這聽起來怎麽有點像在說……
（顧池內心OS：不可能！他肯定說的是別人！對，說不定是他以前認識的人！）
聚餐接近尾聲，不少人已經喝得東倒西歪。王姐也喝得滿麵紅光，拍著顧池的肩膀：“小顧啊，小陸這孩子不錯，靠譜！你倆好好處……哦不是，好好搭檔！新專案就靠你們了！”
顧池隻能幹笑著點頭。
散場時，顧池拄著柺杖起身。陸嶼很自然地走到他身邊，剛要伸手扶他，旁邊桌喝得有點高的李思思突然站了起來，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陸嶼！”她臉頰緋紅，眼神有些迷離，但直直地盯著陸嶼，“我、我敬你一杯！祝你……祝你……”她似乎想不出詞，最後咬了咬嘴唇，“祝你專案順利！”
說完，也不等陸嶼反應，就把自己杯裏剩下的酒喝了。然後，她看著陸嶼，又看了看陸嶼身邊的顧池，眼神複雜，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走了。
這個小插曲讓原本熱鬧的散場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顧池看著李思思離開的背影，心裏莫名有點堵。
陸嶼似乎沒太在意，隻是對顧池說：“走吧，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車廂裏很安靜。顧池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陸嶼替他喝酒的樣子，一會兒是陸嶼說“聰明活潑有點吵可愛”的樣子，一會兒是李思思敬酒時複雜的眼神。
“不高興？”陸嶼突然問。
“沒有。”顧池悶聲回答。
“因為李思思？”
“關她什麽事！”顧池立刻反駁，聲音有點大，顯得欲蓋彌彰。
陸嶼沒再追問。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他側過頭，看著顧池在窗外光影下明明滅滅的側臉。顧池的嘴唇抿著，長睫低垂，一副有心事的樣子。
“顧池。”陸嶼叫他。
“幹嘛？”
“抬頭。”
顧池下意識轉過頭。下一秒，陸嶼的臉在他眼前放大。一個微涼、柔軟，帶著淡淡酒氣的東西，輕輕貼了貼他的額頭。
一觸即分。
顧池徹底僵住，瞪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陸嶼。陸嶼已經坐直了身體，目視前方，彷彿剛才那個短暫的觸碰隻是顧池的幻覺。隻有他微微泛紅的耳根，泄露了一絲不平靜。
“你……”顧池聲音發顫，“你幹什麽？”
“蓋章。”陸嶼看著前方跳成綠燈，緩緩踩下油門，聲音低沉，帶著酒後微醺的沙啞，“免得有些人，胡思亂想。”
顧池捂著額頭被“蓋章”的地方，那裏彷彿還殘留著一點微涼的觸感，和一絲極淡的酒香。他看著陸嶼平靜開車的側臉，心跳快得像是要掙脫胸腔。
（顧池內心OS：蓋章？蓋什麽章？他什麽意思？他是不是也……）
無數的疑問和猜測在腦海裏翻騰，但最終，他什麽也沒問出口。隻是放下了捂著額頭的手，轉過頭，看向窗外。
嘴角，卻不受控製地，一點點、一點點地翹了起來。
夜色溫柔，車載著兩顆各懷心思、卻悄然靠近的心，駛向燈火闌珊處。
有些答案，或許不必急於追問。
有些心情，早已在唇齒間，呼之慾出。
（作者有話說）
額頭吻！是額頭吻！陸大佬酒後行為大賞，蓋章宣言蘇斷腿！真心話環節雙向暗戀訊號滿格，李思思短暫上線推動劇情。顧少爺這次是真的被撩到宕機了！下章，新專案啟動，“同居”式加班要來嗎？曖昧升級，感情加速！票票速來！(✧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