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八點十五分,顧池第三次開啟手機,盯著螢幕上“陸嶼”兩個字發呆。
對話方塊還停留在昨晚那句幹巴巴的“我到了”。他發完就後悔了,覺得自己像在匯報行蹤,傻透了。更傻的是,他居然盯著螢幕等了半小時,直到睡著都沒等來回複。
(顧池內心OS:沒禮貌!連個‘嗯’都不回!虧我還以為……以為個屁!他就是個冷血冰山!)
他把手機扔到床上,單腳蹦到衣櫃前,對著滿櫃子衣服發愁。
穿什麽?
平時隨手抓件T恤就出門了,今天卻格外糾結。太正式?顯得刻意。太隨便?會不會顯得不重視……不對,他為什麽要重視?!
“池少爺,您這是要選妃呢?”顧玥不知何時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看他,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從七點折騰到現在,每一件衣服你都拎出來比劃過了。”
顧池臉一熱,梗著脖子:“我、我腳受傷了,穿衣服不方便,不得挑件舒服的?”
“哦——”顧玥拖長聲音,眼神往他床上的手機瞟了瞟,“跟衣服舒不舒服沒關係,跟等會兒要見的人有關係吧?”
“我沒有!”顧池立刻否認,聲音大得自己都心虛,“我就是正常上班!愛穿什麽穿什麽!”
“行行行,正常上班。”顧玥走過來,從他手裏抽走那件印著誇張塗鴉的潮牌T恤,換了件簡約的淺藍色棉質襯衫遞給他,“穿這個。清爽,顯乖,適合‘病號’。”
“誰要顯乖了!”顧池嘴上抗議,手卻老實地接過了襯衫。
顧玥笑得意味深長,轉身走了,留下一句:“陸嶼的車還有五分鍾到樓下哦。”
顧池:“!!!”
他怎麽知道陸嶼會來接?!他沒說啊!
(顧池內心OS:肯定是陸嶼那家夥說的!多嘴!誰要他接了!)
心裏罵著,手上穿衣服的速度卻不自覺加快,還對著鏡子扒拉了半天頭發,試圖把那撮永遠不聽話的呆毛壓下去——未果。
八點二十五分,手機震動了一下。
陸嶼:【樓下。】
就兩個字,連個標點符號都吝嗇。
顧池對著鏡子最後看了一眼,抓起柺杖和揹包,單腳蹦得飛快,衝到門口纔想起沒噴香水,又折回去胡亂噴了兩下。
電梯下行時,他看著鏡子裏臉頰微紅、呼吸略急的自己,恨不得給自己一拳。
(顧池內心OS:顧池你清醒點!你就是搭個順風車!別搞得跟要去約會一樣!)
然而,當他一瘸一拐地走出單元門,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SUV安靜地停在路邊,駕駛座車窗降下,露出陸嶼沒什麽表情卻格外清俊的側臉時,心跳還是不爭氣地快了兩拍。
陸嶼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肩頸線條。他側頭看過來,目光在顧池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下車,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了車門。
動作自然得像演練過無數次。
“早。”陸嶼開口,聲音帶著清晨特有的微啞。
“早……”顧池應了一聲,磨磨蹭蹭地挪過去。陸嶼沒扶他,隻是站在車門邊,防止他摔倒。這個距離,顧池能聞到他身上極淡的、像是須後水又像是洗衣液的幹淨味道。
坐進車裏,安全帶“哢噠”扣好。陸嶼回到駕駛座,遞過來一個紙袋,還溫著。
“什麽?”顧池接過來。
“早餐。三明治和豆漿。”陸嶼發動車子,目視前方,“你腳不方便,路上吃。”
顧池開啟紙袋,裏麵是一個包裝精緻的三明治和一杯封口嚴實的豆漿。三明治是他喜歡的金槍魚口味,豆漿是微甜,溫度剛好。
(顧池內心OS:他連我早餐口味都知道?肯定是瞎蒙的!)
心裏這麽想著,嘴角卻不自覺彎了彎。他小口咬著三明治,含糊地問:“你吃了沒?”
“嗯。”
“吃的什麽?”
“和你一樣。”
“哦。”顧池應了一聲,車廂裏安靜下來,隻有他吃東西的細微聲響和空調的風聲。氣氛莫名有點……溫馨?
呸!溫馨什麽!顧池趕緊把這個危險的詞趕出腦海。
車子平穩地匯入早高峰的車流。顧池一邊吃,一邊偷偷用餘光瞟陸嶼。他開車很專注,側臉輪廓在晨光裏顯得格外清晰,喉結隨著吞嚥動作微微滑動……顧池趕緊移開視線,看向窗外,耳朵尖有點熱。
“看路,別看我。”陸嶼突然開口,眼睛依然看著前方。
顧池差點被豆漿嗆到:“誰、誰看你了!我看風景!”
“嗯。”陸嶼語氣平淡,“風景在我臉上?”
顧池:“……”他決定今天都不跟陸嶼說話了。
然而這個決定在下車時就破產了。顧池剛摸到柺杖,陸嶼已經先一步下車,繞過來拉開了他的車門,然後非常自然地伸出手。
不是扶胳膊,而是掌心向上,等著他把手放上去。
顧池盯著那隻骨節分明、手掌寬大的手,心跳又不受控製地亂了節奏。他猶豫了大概三秒——在陸嶼平靜卻不容拒絕的目光注視下——還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陸嶼握住,稍稍用力,幫他借力站起來,然後很自然地接過他的揹包單肩挎著,另一隻手依舊牽著他,往大樓裏走。
“包、包我自己能背!”顧池試圖抽回手去拿包。
“別動。”陸嶼握緊了些,牽著他往前走,“看好路。”
於是,週一早上八點四十五分,新銳科技公司一樓大廳,無數上班族見證了一幕奇景——市場部那位以高冷著稱的實習生陸嶼,牽著另一位拄著柺杖、臉漲得通紅的實習生顧池,目不斜視地走向電梯。陸嶼神色如常,顧池則像個被家長牽著上學的小朋友,眼神躲閃,恨不得把臉埋進衣領裏。
“叮——”電梯門開,裏麵已經站了不少人。看到他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眼神各異——好奇的、驚訝的、瞭然的、憋笑的。
顧池硬著頭皮,在陸嶼的“護送”下挪進電梯,恨不得當場隱身。陸嶼卻彷彿感受不到任何目光,站定後,還微微側身,用自己擋住了大部分投向顧池的視線。
電梯上行,狹小空間裏的沉默格外尷尬。顧池能感覺到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如芒在背。
終於,十八樓到了。電梯門一開,顧池幾乎是逃也似的想往外衝,卻被陸嶼穩穩拉住。
“慢點。”陸嶼低聲提醒,牽著他,以正常速度走出電梯。
市場部辦公區已經來了不少人。當陸嶼牽著顧池,以一種近乎“押送”的姿態出現在門口時,整個辦公區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所有敲鍵盤的、喝咖啡的、聊天的聲音瞬間消失,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王凱正端著水杯從茶水間出來,看到這一幕,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水杯差點脫手。
周敏敏經理從辦公室探出頭,推了推眼鏡,眼神裏閃過一絲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李思思坐在工位上,咬了下嘴唇,眼神複雜地看著他們牽著的手。
顧池感覺自己的臉已經燒到可以煎雞蛋了。他想甩開陸嶼的手,可陸嶼握得很緊,而且非常“貼心”地、一路牽著他,護送他回到了——他自己的工位。
陸嶼把揹包放在顧池椅子上,又極其自然地拿起顧池的杯子,走向茶水間。
顧池僵硬地坐下,拄著柺杖的胳膊都在微微發抖。他能感覺到四麵八方射來的、火辣辣的視線。
王凱第一個湊過來,壓低聲音,擠眉弄眼:“池哥,可以啊!這就……登堂入室了?上下班接送服務?”
“滾!”顧池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說說嘛,什麽情況?你倆是不是……”王凱搓著手,一臉八卦。
“是不是什麽是不是!他就是……就是順路!看我腳不方便!”顧池色厲內荏。
“順路?”王凱表情誇張,“陸嶼住城西別墅區,你住城東高階公寓,這路順得有點繞地球半圈吧?”
顧池:“……”他怎麽知道陸嶼住哪兒?!
“而且,”王凱繼續補刀,“順路需要牽手手?需要幫拿包?需要——哎喲!”
他話沒說完,後腦勺就被輕輕拍了一下。陸嶼不知何時回來了,把裝滿溫水的杯子放在顧池桌上,眼神淡淡地掃了王凱一眼。
王凱立刻噤聲,縮著脖子溜回了自己工位。
陸嶼沒說什麽,隻是彎腰,從自己抽屜裏拿出一個小藥盒,取出一小瓶噴劑,放在顧池手邊:“中午記得噴一次。”
他的動作自然流暢,語氣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但在周圍同事眼中,這無異於又扔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顧池看著那瓶噴劑,又看看陸嶼近在咫尺的、沒什麽表情卻莫名專注的臉,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完了,這下徹底說不清了。
果然,整整一上午,顧池都能感覺到周圍彌漫著一種詭異而興奮的氣氛。去洗手間,路過其他部門,都能聽到壓低的議論和竊笑。微信小群(他沒加但王凱偷偷給他看過截圖)更是炸開了鍋,訊息刷得飛快。
“實錘了實錘了!牽手了看見沒!”
“陸嶼居然會給人接水拿藥!我以為他隻會用眼神殺人!”
“顧池那臉紅的,嘖嘖,沒眼看。”
“所以到底誰追的誰?我賭陸嶼!”
“我賭顧池!池少爺一看就是會主動的!”
“開盤開盤!”
顧池氣得差點把鍵盤敲碎。偏偏陸嶼像個沒事人一樣,該幹嘛幹嘛,偶爾轉頭看他一眼,也隻是淡淡提醒:“喝水。”“腳別亂動。”“該去洗手間了。”
每一次提醒,都伴隨著周圍一陣壓抑的騷動和曖昧的眼神。
中午,顧池堅決拒絕了陸嶼“幫帶飯”的建議,拄著柺杖,雄赳赳氣昂昂地(自以為)準備自己去食堂,以證明自己“生活完全可以自理”。
結果剛站起來,柺杖還沒拄穩,陸嶼已經起身,非常“順手”地拿走了他的飯卡。“想吃什麽?我幫你打。”
“我自己能行!”顧池咬牙。
“高峰期,人多,你拄拐不方便。”陸嶼用他那套無懈可擊的邏輯堵他,然後看向旁邊的王凱,“王凱,你扶他去洗手間,然後帶他去小會議室,我在那等他。”
“好嘞陸哥!”王凱立刻樂顛顛地過來,攙住顧池另一邊胳膊,小聲嘀咕:“池哥,你就從了吧,陸哥這鐵樹開花多不容易啊……”
顧池:“……”他想把這兩個人都扔出去。
小會議室裏,陸嶼很快端著兩個餐盤回來。菜色依舊清淡營養,搭配合理。顧池悶頭吃飯,一聲不吭。
“不合胃口?”陸嶼問。
“氣飽了。”顧池沒好氣。
“氣什麽?”
“氣你!”顧池抬頭瞪他,“你知不知道現在全公司都在傳我們倆的緋聞?!”
陸嶼夾菜的手頓了頓,抬眼看他:“傳什麽?”
“傳我們……我們……”顧池說不出口,臉又紅了,“反正就是那種關係!”
“哪種關係?”陸嶼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眼神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就、就是……”顧池被他看得更加窘迫,聲音越來越小,“談戀愛的那種關係!”
陸嶼沉默了。他靜靜地看著顧池,看著對方因為羞憤而泛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看了足足有五秒鍾。
就在顧池以為他要反駁或者解釋的時候,陸嶼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哦。”
哦?!
顧池差點跳起來:“‘哦’是什麽意思?!你不解釋一下嗎?!我們明明不是那種關係!”
“不是哪種關係?”陸嶼反問,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步步緊逼的味道。
“就不是談戀愛啊!”顧池脫口而出。
“嗯。”陸嶼點點頭,重新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吃飯,“所以,你急什麽?”
顧池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對啊,他急什麽?他又不是真的和陸嶼在談戀愛,清者自清,他慌個什麽勁兒?
可是……可是陸嶼的態度太奇怪了!不解釋,不否認,甚至好像……還有點樂見其成?
(顧池內心OS:他到底什麽意思啊!耍我好玩嗎?!)
一頓飯吃得顧池心浮氣躁。吃完飯,陸嶼收拾餐盤,顧池拄著柺杖想先溜,卻被陸嶼叫住。
“下午三點,王姐讓去她辦公室,討論新專案。”陸嶼說,“我跟你一起。”
“知道了。”顧池悶悶地應了一聲,拄著柺杖噠噠噠地快步走了,彷彿身後有狼在追。
陸嶼看著他幾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彎。
(陸嶼內心OS:急了。看來,也不是完全沒感覺。)
下午三點,顧池磨磨蹭蹭地挪到王姐辦公室門口,陸嶼已經等在那裏了。兩人對視一眼,顧池立刻移開視線,抬手敲門。
“進。”
推門進去,王姐正在看檔案,抬頭看見他倆,臉上立刻露出一種混合了慈祥、欣慰和八卦的笑容。
“來了?坐坐坐。”王姐熱情地招呼,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尤其在顧池的腳和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上多停留了幾秒。
顧池被看得渾身不自在,趕緊在沙發上坐下,陸嶼則自然地坐在了他旁邊。
“叫你們來,是關於下個季度‘智慧社羣’推廣專案的事。”王姐進入正題,“這個專案比較重要,客戶是海市有名的地產集團,要求高,時間緊。我打算讓你們倆負責前期市場調研和初步方案。”
顧池眼睛一亮。這是個大專案,做好了是很好的業績。
“不過,”王姐話鋒一轉,看向顧池,“小顧啊,你腳這樣,跑外勤調研恐怕不方便……”
“方便的!”顧池立刻坐直,“王姐,我腳好多了,不影響!真的!”
“是嗎?”王姐似笑非笑,“可我看你走路還挺費勁的。這樣吧,外勤部分小陸你多承擔點,小顧主要負責案頭工作和資料分析。你們倆搭檔,要配合好,知道嗎?”
“明白。”陸嶼點頭。
“知、知道了。”顧池有點蔫,但知道王姐是為他好,也沒法反駁。
“行,那資料你們先拿回去看看,下週給我個初步想法。”王姐把一疊檔案遞過來。
陸嶼接過,很自然地分出一半,放到顧池麵前。
王姐看著這一幕,笑容更深了:“對了,還有件事。這週五晚上,咱們部門聚餐,慶祝上次團建大家平安歸來,也當給新專案鼓鼓勁。你倆,”她特意加重了語氣,“必須到場啊。尤其是小顧,不許找藉口溜。”
聚餐?!
顧池心裏咯噔一下。部門聚餐,意味著更多人,更多目光,更多起鬨……而且,還要和陸嶼坐一起?
他偷偷瞄了陸嶼一眼,發現對方神色如常,彷彿隻是聽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通知。
“好了,沒事了,去忙吧。”王姐揮揮手。
兩人起身離開。走出辦公室,顧池忍不住小聲抱怨:“完了,聚餐……肯定又要被他們鬧。”
陸嶼走在他旁邊,聞言側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意有所指:
“怕什麽。”
“又不是真的。”
顧池腳步一頓,抬頭看他。
陸嶼已經邁步往前走,背影挺拔,步履從容。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給他周身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顧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裏那團亂麻,好像被這句話輕輕撥動了一下。
不是真的。
那……可以變成真的嗎?
這個念頭突兀地冒出來,嚇了他自己一跳。
(顧池內心OS:顧池你瘋了嗎!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
他慌忙甩頭,拄著柺杖,噠噠噠地追了上去。
走廊裏,兩道影子被陽光拉長,一前一後,偶爾交匯。
彷彿預示著什麽,即將開始。
(作者有話說)
緋聞坐實進行時!全公司嗑CP,王姐神助攻,新專案繫結合作,週五聚餐預定高能!陸大佬一句“怕什麽,又不是真的”是穩如老狗還是以退為進?顧少爺的心亂如麻已經寫在臉上了!曖昧拉扯升級,辦公室戀情(偽)氛圍拉滿,下章聚餐見真章!(๑•̀ㅂ•́)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