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最大的慈善晚宴,衣香鬢影,名流雲集。
這是顧氏集團危機爆發後的第一次公開露麵,整個商圈都在等著看顧宴辭的笑話。傳聞他因為林晚星的死而精神失常,顧氏股價一落千丈,瀕臨破產。
然而,當宴會廳的大門緩緩開啟時,所有的竊竊私語都戛然而止。
顧宴辭穿著一身黑色的手工西裝,身形消瘦卻挺拔如鬆。他的臉色依舊蒼白,眼底的青黑在璀璨的水晶燈下顯得格外刺眼,但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凜冽寒意,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攝人。
他不再是那個深情的顧二少,而是一頭從地獄歸來的孤狼。
他手裏端著一杯紅酒,目光冷漠地掃視全場,所到之處,賓客紛紛避讓,彷彿他身上帶著某種致命的病毒。
“聽說了嗎?顧總今天是為了宣佈顧氏破產才來的。”
“噓,小聲點,沒看他那副樣子嗎?像是要吃人。”
周圍的議論聲若有若無地鑽進顧宴辭的耳朵裏,他卻置若罔聞。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宴會廳的入口,彷彿在那裏等待著什麽審判。
突然,大廳裏的燈光暗了下來。
一束追光打在二樓的旋轉樓梯上。
主持人激昂的聲音響起:“各位來賓,今晚我們非常榮幸地邀請到了一位神秘的嘉賓,她是來自港圈首富賀家的千金,也是今晚慈善拍賣的壓軸捐贈者——楚知意小姐!”
音樂聲起,是一首舒緩而優雅的大提琴曲。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樓梯口。
顧宴辭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杯中的紅酒濺出了幾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像血一樣紅。
樓梯上,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身影。
她穿著一襲深紅色的絲絨長裙,裙擺拖地,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她的長發高高盤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上麵戴著一條璀璨奪目的粉鑽項鏈,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她挽著一個男人的手臂,那個男人是港圈赫赫有名的太子爺,賀錚。
女人緩緩走下樓梯,臉上掛著得體而疏離的微笑。
當她的臉完全暴露在燈光下時,顧宴辭手中的酒杯“啪”地一聲,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那張臉……
雖然妝容更加精緻,氣質更加高貴冷豔,但他死都不會認錯。
那是林晚星!
不,主持人叫她楚知意。
“晚……星……”
顧宴辭的喉嚨裏發出破碎的音節,他不顧一切地推開麵前的人群,跌跌撞撞地向樓梯口衝去。
“讓開!都給我讓開!”
他像是一頭失控的野獸,所到之處,賓客們驚慌失措地避讓。
楚知意站在樓梯下,看著那個向她衝來的男人。她的目光平靜如水,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晚星!”
顧宴辭衝到她麵前,雙手顫抖著想要抓住她的肩膀,卻又在觸碰到她裙子的瞬間停住,彷彿怕驚擾了一場易碎的夢。
“你沒死……你真的沒死……”他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那個傳聞中已經死去的顧二少奶奶,竟然真的活著,而且搖身一變,成了港圈首富的千金?
楚知意微微皺眉,她輕輕掙脫了賀錚的手臂,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與顧宴辭的距離。
“這位先生,”她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禮貌的疏離,“我想你認錯人了。我是楚知意,不是什麽晚星。”
“你騙我!”顧宴辭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你的眼睛,你的聲音,還有你剛纔看我的眼神……你怎麽可能不是她?林晚星,你還要騙我到什麽時候?”
他伸手想要去摘她脖子上的項鏈,那是他曾經送給她的禮物。
“別碰我!”
楚知意厲聲喝道,眼神裏閃過一絲厭惡。
顧宴辭的手僵在半空。
“顧先生,請你自重。”楚知意冷冷地看著他,“我是第一次來A市,並不認識你。如果你是因為思念亡妻而產生了幻覺,建議你去看醫生。”
“亡妻?”顧宴辭慘笑一聲,“你說我是因為思念亡妻?林晚星,你就站在我麵前,你卻說自己死了?”
“夠了。”
一直站在旁邊的賀錚突然開口了。他上前一步,擋在楚知意麵前,目光如刀般射向顧宴辭:“顧總,知意是我的未婚妻。請你放尊重點,不要在這裏發瘋。”
“未婚妻?”顧宴辭感覺天旋地轉,“你說她是你的未婚妻?”
“是。”賀錚攬住楚知意的肩膀,宣示主權,“我們下個月就會在港圈舉行訂婚宴。如果顧總想來喝喜酒,我不介意多擺一雙筷子。”
“不……不可能……”顧宴辭搖著頭,後退了幾步,“晚星,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你是愛我的,對不對?你說過你會永遠陪著我的……”
楚知意看著顧宴辭那副崩潰的樣子,藏在袖子裏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她的心在滴血,但她的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冷漠。
“顧先生,”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得可怕,“我以前或許認識你,但那都是過去式了。現在的我,是楚知意。我不記得什麽顧家,也不記得什麽愛情。”
“失憶?”顧宴辭猛地抓住這個詞,“你也失憶了?就像當初在墓園裏一樣?”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衝上去想要拉她的手:“沒關係,失憶了我們可以重新認識!晚星,跟我回家,我會讓你想起一切的!”
“顧宴辭!”
一聲低沉的怒喝從門口傳來。
顧晏辰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像是一個優雅的王子,大步走了進來。
他走到顧宴辭麵前,一把推開他,護在楚知意身前。
“宴辭,你鬧夠了沒有?”顧晏辰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責備,“知意小姐是賀家的貴客,不是你發瘋的物件。”
“大哥?”顧宴辭愣住了,隨即反應過來,“是你!一定是你!是你把她藏起來了,對不對?這三個月,她一直都被你藏在港圈,是不是?”
他轉過頭,看向楚知意,眼神裏充滿了絕望的質問:“晚星,告訴我,是不是他逼你的?是不是他拿顧氏威脅你,讓你假裝不認識我?”
楚知意看著顧晏辰,又看了看顧宴辭。
她突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絲淒涼。
“顧先生,你真的想多了。”她淡淡地說道,“這三個月,我一直在港圈養病。是賀錚救了我,也是賀家給了我新生。至於顧氏……”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顧晏辰,最後落在顧宴辭身上。
“顧氏的危機,與我何幹?”
這句話,像是一把利劍,狠狠地刺進了顧宴辭的心髒。
“與你何幹……”他喃喃自語,突然仰天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好一個與我何幹!林晚星,你真是好樣的!”
“我為了你,差點毀了顧氏!我為了找你,差點把命都丟了!結果你告訴我,這一切與你何幹?”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一把匕首——那是他為了防身隨身攜帶的。
“既然你不想認我,既然你覺得顧氏與你無關,那我就毀了它!我現在就死在你麵前,讓你這輩子都背負著害死我的罪名!”
“不要!”
楚知意驚呼一聲,下意識地衝了過去。
但顧晏辰比她更快。
他一把抓住了顧宴辭的手腕,用力一扭。
“哢嚓”一聲,顧宴辭的手腕脫臼,匕首掉落在地。
“宴辭,你太讓我失望了。”顧晏辰冷冷地看著他,“為了一個女人,就要毀掉顧家幾代人的基業?你根本不配做顧家的繼承人。”
“繼承人?”顧宴辭看著顧晏辰,眼神裏充滿了諷刺,“這個繼承人,給你做又如何?反正……我的心已經死了。”
他看著楚知意,眼淚無聲地滑落。
“晚星,你贏了。”
“你不僅贏了顧晏辰,你也贏了我。”
“從今以後,顧家與你,再無瓜葛。”
說完這句話,顧宴辭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倒在地上。
楚知意看著倒在地上的男人,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她想要衝過去抱住他,告訴他真相。
告訴他,她就是林晚星。
告訴他,這三個月她在顧晏辰手裏受了多少苦。
告訴他,顧晏辰纔是那個真正的幕後黑手。
可是,賀錚緊緊地抓住了她的手。
“別去。”賀錚在她耳邊低語,“現在還不是時候。如果你現在認了他,之前的佈局就全毀了。顧晏辰還在看著我們。”
楚知意抬起頭,看到顧晏辰正站在高處,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他的眼神裏帶著一絲嘲弄,彷彿在嘲笑他們的無能。
她咬了咬牙,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
她轉過身,挽住賀錚的手臂,背對著顧宴辭。
“顧總既然身體不適,就請回吧。”她的聲音冷漠得像冰,“今晚的拍賣會,我不希望再受到任何打擾。”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向宴會廳走去。
隻留下顧宴辭一個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周圍是無數道或同情、或嘲諷的目光。
他看著楚知意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絕望的笑。
“晚星……”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我給你。”
“但你要記住,欠我的命,總有一天,你要還。”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陳默打來的。
“二少爺!不好了!顧氏的伺服器被黑客攻擊了!所有的財務資料都被公開了!而且……而且資料裏顯示,這三年來,顧氏的大量資金都被轉移到了……轉移到了大少爺的私人賬戶裏!”
顧宴辭猛地坐起來,眼神瞬間變得清明而鋒利。
資金轉移到了顧晏辰的賬戶?
原來如此。
原來顧氏的危機,根本不是意外,而是顧晏辰一手策劃的陰謀!
他利用林晚星的“死”來打擊他的精神,再利用顧氏的危機來逼他退位,最後將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他頭上!
好一個顧晏辰!
好一個大哥!
“晚星……”顧宴辭看著楚知意消失的方向,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原來,她不是不想認他,而是不能認。
她是在用這種方式提醒他,真正的敵人是誰。
“顧晏辰,”顧宴辭緩緩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裏燃燒著熊熊的複仇之火,“你想玩是吧?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
他撿起地上的匕首,插回腰間,大步向門口走去。
這一次,他沒有回頭。
因為他的身後,是地獄。
而他的前方,是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