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A市的深秋,雨水總是帶著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
顧氏集團大廈頂層,總裁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一個男人背對著門口,手裏夾著一支燃盡的香煙。煙灰已經積了很長一截,但他似乎毫無察覺,任由那滾燙的灰燼落在昂貴的地毯上,燙出一個焦黑的小洞。
“二少爺,”特助陳默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聲音壓得很低,“董事會那邊……已經等不及了。如果您再拿不出那筆資金填補虧空,明天一早,顧氏就會正式申請破產清算。”
顧宴辭沒有回頭,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知道了。讓他們再等兩個小時。”
“可是……”陳默還想說什麽,卻被顧宴辭一個冰冷的眼神製止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曾經深邃多情、偶爾帶著幾分戲謔的眸子,此刻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眼窩深陷,眼底布滿了紅血絲,下巴上滿是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瘦得脫了相,那件曾經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現在穿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自從三個月前林晚星“死”後,那個不可一世的顧二少就跟著一起死了。
活下來的,隻是一具名為顧宴辭的行屍走肉。
“出去。”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陳默歎了口氣,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顧宴辭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桌麵上沒有堆積如山的檔案,隻有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笑靨如花,那是林晚星剛來顧家時,他偷拍的一張。
“晚星,”他伸出修長得有些蒼白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照片上女孩的臉龐,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易碎的珍寶,“你看,他們都在逼我。大哥想要我的命,董事會想要顧氏的命。”
“你說,我是該把這條命給他們,還是……拉著整個顧家陪葬?”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那笑容裏帶著瘋狂和毀滅的快感。
“既然你不在,這個世界對我來說,也沒什麽好留戀的了。”
就在這時,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死寂的辦公室裏回蕩,顯得格外驚悚。
顧宴辭盯著電話看了許久,才緩緩伸出手,接了起來。
“說。”
“二少爺!”電話那頭傳來陳默驚慌失措的聲音,“不好了!顧氏的海外賬戶……被凍結了!所有的資金流向都被切斷了!而且……而且有人向證監會舉報,說顧氏涉嫌洗錢和財務造假!”
“轟——”
顧宴辭感覺腦子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資金凍結?舉報?
這是要把顧氏往死裏逼!
“是誰?”他猛地站起來,雙手死死抓著桌沿,指節泛白,“查出來是誰幹的了嗎?”
“查到了……”陳默的聲音在顫抖,“IP地址……顯示是從……從夫人的墓園發出的。”
夫人?
顧宴辭愣住了。
林晚星雖然沒名沒分,但在顧家內部,大家都預設她是顧二少奶奶。
“墓園?”顧宴辭的瞳孔劇烈收縮,“你是說……有人在晚星的墓前,操作了這一切?”
“是的。而且……”陳默停頓了一下,似乎不敢說下去,“而且,監控拍到……拍到有人在那裏燒紙錢。燒的不是普通的紙錢,是……是顧氏的股票憑證。”
顧宴辭感覺渾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燒顧氏的股票憑證?
這是在詛咒顧氏滅亡!
“備車!”他大吼一聲,一把抓起掛在衣架上的風衣,像一陣狂風般衝出了辦公室,“去墓園!立刻!”
……
半小時後,西郊墓園。
天空下起了瓢潑大雨,雨點像鞭子一樣抽打在黑色的邁巴赫車窗上。
車子還沒停穩,顧宴辭就推開車門,衝進了雨幕裏。
他沒有打傘,冰冷的雨水瞬間淋透了他全身,但他渾然不覺。他跌跌撞撞地跑向那個位於墓園最角落的墓碑。
那是他三個月前親手為林晚星立的碑。
“晚星!”
他跪在墓碑前,雙手顫抖著撫摸著那張黑白照片。照片上的林晚星依舊笑得那麽甜,彷彿在嘲笑他此刻的狼狽。
“是誰?是誰在這裏裝神弄鬼?”顧宴辭對著空蕩蕩的墓園咆哮,聲音被雨聲吞沒,“滾出來!給我滾出來!”
“二少爺,別喊了。”陳默撐著傘追上來,想要給他遮雨,“這裏除了我們,沒有別人。”
“沒有別人?”顧宴辭猛地轉過頭,眼神凶狠得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那這些紙灰是誰燒的?這股票憑證是誰放的?”
他指著墓碑前的一堆灰燼,那裏還殘留著未燃盡的紙張,上麵隱約可見“顧氏集團”的字樣。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捲起了一張未被燒盡的紙片,飄飄蕩蕩地落在了顧宴辭的腳邊。
他低下頭,撿起那張紙片。
那是一張被燒了一半的畫稿。
畫稿上,是一個男人跪在廢墟中,手裏捧著一顆破碎的心。
這個畫風……
顧宴辭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認得這個畫風。
線條的勾勒方式,陰影的處理手法,還有那個男人側臉的輪廓……
這是林晚星的畫!
“晚星……”他顫抖著把那張畫稿貼在胸口,眼淚混合著雨水流了下來,“是你嗎?是你回來了對不對?你沒死,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二少爺,您冷靜點!”陳默看著自家老闆瘋魔的樣子,急得眼圈都紅了,“林小姐她已經……我們已經確認過遺體了……”
“閉嘴!”顧宴辭怒吼一聲,站起身,一把推開陳默,“我不信!這畫是她畫的!隻有她會這麽畫!她還活著!她一定還活著!”
他環顧四周,目光像鷹一樣銳利,試圖在茫茫雨幕中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出來!林晚星!你給我出來!”
“我知道你在這裏!別躲了!我不怪你!我不怪你騙我!隻要你回來,顧氏給你,命給你,什麽都給你!”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絕望的乞求。
然而,回應他的隻有冰冷的雨聲和呼嘯的風聲。
墓園裏死一般的寂靜,彷彿真的隻有他一個人在對著空氣發瘋。
“嗬……嗬嗬……”
顧宴辭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淒厲而絕望,聽得人毛骨悚然。
他低下頭,看著墓碑上的名字,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瘋狂。
“好,很好。”
“既然你不想見我,既然你想玩這種死而複生的遊戲,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林晚星,你給我記住了。”
“從今天起,顧氏的每一滴血,我都會算在你頭上。”
“我要讓這A市變成一座地獄,我要讓所有與你有關的人都為你陪葬!”
“除非……你親手殺了我。”
他轉過身,大步走向雨幕中的車子。
黑色的風衣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一麵黑色的戰旗。
陳默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知道,那個曾經還保留著一絲人性的顧宴辭,徹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為了複仇和尋找愛人,不惜毀滅一切的惡魔。
……
與此同時,距離墓園五公裏外的一輛黑色轎車裏。
林晚星坐在後座,手裏緊緊攥著那個微型監控器。螢幕上,顧宴辭在雨中跪地嘶吼的畫麵清晰可見。
“他看起來很痛苦。”坐在駕駛座上的顧晏辰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後悔了嗎?”
林晚星看著螢幕上那個狼狽不堪的男人,心如刀絞。
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監控器的螢幕上,模糊了顧宴辭的臉。
“不。”她咬著嘴唇,聲音堅定得有些顫抖,“隻要他能活著,隻要顧氏能保住,這點痛苦……值得。”
“是嗎?”顧晏辰冷笑一聲,發動了車子,“希望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你還能說出這句話。”
車子啟動,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而這場以愛為名的博弈,才剛剛拉開最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