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騷亂像是一場荒誕的鬧劇,最終在保安的介入下草草收場。
顧宴辭被“請”出了會場。他沒有反抗,隻是像一具被抽去靈魂的軀殼,任由保鏢將他塞進那輛黑色的邁巴赫裏。
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窺探與議論。
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顧宴辭粗重的呼吸聲。他低著頭,淩亂的發絲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開車。”他沙啞地吐出兩個字。
司機是老張,跟了顧家十幾年,看著後視鏡裏那個形銷骨立的二少爺,心裏一陣發酸。
“二少爺,回別墅嗎?”
“不。”顧宴辭抬起頭,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裏閃爍著令人心驚的寒光,“去顧氏集團總部。”
老張手一抖,差點沒握住方向盤:“二少爺?這麽晚了,而且您的手腕……”
“去開車!”顧宴辭低吼一聲,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暴戾。
車子如離弦之箭般衝入雨夜,向著市中心那座象征著A市經濟命脈的摩天大樓駛去。
……
顧氏集團總部,頂層總裁辦公室。
顧晏辰並沒有離開。
他坐在顧宴辭那張寬大的真皮轉椅上,手裏把玩著一隻鋼筆。那是顧宴辭最喜歡的一支萬寶龍,筆帽上鑲嵌著一顆藍寶石。
辦公室的落地窗外,是整個A市的璀璨夜景。但在顧晏辰眼裏,這些繁華都不過是過眼雲煙,隻有掌握在手裏的權力纔是永恒的。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節奏急促而紊亂。
“進。”顧晏辰淡淡地說道,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溫潤笑容。
門被推開,顧宴辭渾身濕透地走了進來。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地毯上,暈開一個個深色的水漬。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
“大哥,”顧宴辭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這出戲,你演得開心嗎?”
顧晏辰放下手中的鋼筆,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宴辭,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今晚的宴會,我也很驚訝。那位楚小姐,確實和晚星長得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顧宴辭冷笑一聲,一步步走到辦公桌前,“既然是一模一樣,那你為什麽要在她的酒裏下藥?為什麽要在她即將認出我的時候,讓人切斷會場的電源?”
顧晏辰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複了從容:“宴辭,說話要講證據。不要因為你自己的臆想,就汙衊你的親哥哥。”
“親哥哥?”顧宴辭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顧晏辰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狠狠地撞在身後的椅背上。
“如果是親哥哥,你會挪用顧氏的百億資金去填你那個海外賭場的窟窿嗎?如果是親哥哥,你會偽造檔案,把洗錢的黑鍋扣在我頭上嗎?”
顧晏辰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他不再偽裝,反手扣住顧宴辭的手腕,用力一折。
“哢嚓。”
剛剛脫臼的手腕再次受到重創,顧宴辭痛得悶哼一聲,但他死死咬著牙,沒有鬆手。
“既然你都知道了,”顧晏辰冷冷地看著他,語氣裏帶著一絲輕蔑,“那你今天還能活著站在這裏,就要感謝我的仁慈。”
“仁慈?”顧宴辭怒極反笑,“顧晏辰,你把我逼到這個地步,跟我談仁慈?”
“難道不是嗎?”顧晏辰猛地發力,將顧宴辭甩開,“如果不是我,你早就因為林晚星的死而崩潰了!如果不是我,顧氏早就因為你的無能而破產了!我是在幫你,幫你清理門戶,幫你拿回屬於顧家的東西!”
“屬於顧家的東西?”顧宴辭踉蹌著後退幾步,靠在桌沿上,大口喘著氣,“你所謂的屬於顧家,就是把顧氏變成你的提款機?就是把晚星當成棋子,玩弄於股掌之間?”
提到林晚星,顧晏辰的眼神閃過一絲波動。
“她不是棋子。”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衣領,語氣變得有些複雜,“她是一把鑰匙。一把能開啟你心魔的鑰匙。宴辭,你太重情了,這是作為上位者的大忌。隻有斬斷情絲,你才能成為真正的王。”
“我不稀罕做王!”顧宴辭怒吼道,“我隻要她!”
“可惜,她現在是賀錚的未婚妻。”顧晏辰聳了聳肩,語氣裏帶著一絲惡毒的快意,“而且,據我所知,賀家已經向媒體發布了訂婚請柬。下個月,他們就會在港圈舉行世紀婚禮。”
“那是假的!”顧宴辭吼道,“那是你逼她的!”
“真假又如何?”顧晏辰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輕輕搖晃著,“隻要她站在賀錚身邊,隻要她公開宣佈不認識你,那就是真的。宴辭,你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他將酒杯遞到顧宴辭麵前:“喝了這杯酒,簽了這份股權轉讓書。我會安排你去瑞士療養。那裏風景優美,氣候宜人,很適合你養病。等你什麽時候忘了林晚星,什麽時候再回來。”
顧宴辭看著那份檔案,又看了看顧晏辰那張虛偽的臉。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一絲決絕和瘋狂。
“大哥,你以為我真的沒有後手嗎?”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一段錄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響起。
“……我是楚知意。顧氏的危機,與我何幹……”
那是今晚在宴會上,楚知意對他說的話。
顧晏辰皺了皺眉:“這就是你的後手?一段證明她絕情的錄音?”
“不。”顧宴辭搖了搖頭,眼神變得無比清明,“這是她給我的訊號。”
“訊號?”
“對。”顧宴辭將手機扔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著顧晏辰,“她是在提醒我,顧氏的危機是你一手造成的。她是在告訴我,不要為了她而毀了顧家,因為那正是你想要的結果。”
顧晏辰的臉色微變:“你瘋了吧?她在羞辱你,你竟然還能聽出這種意思?”
“因為隻有我知道,晚星從來不會說‘與我何幹’這種話。”顧宴辭的聲音溫柔下來,彷彿陷入了某種美好的回憶,“她是一個連流浪貓都會心疼的人,她怎麽可能對顧氏的存亡無動於衷?她這麽說,是因為她知道,隻有激怒我,讓我徹底死心,我才會去尋找真正的真相。”
他抬起頭,眼神如刀:“大哥,你算錯了一點。你算到了我的深情,卻沒算到我的智商。”
顧晏辰猛地摔碎了手中的酒杯,玻璃碎片飛濺,劃破了他的手背,鮮血流了出來。
“既然你這麽聰明,那你就去死吧!”
他按下了桌上的一個紅色按鈕。
“嗡——”
辦公室的四周突然升起了防彈玻璃牆,將整個空間徹底封閉。
“這是防彈防爆的密室。”顧晏辰冷冷地看著被困在裏麵的顧宴辭,“今天,你就在這裏自生自滅吧。我會對外宣佈,顧氏二少爺因精神失常,在辦公室自殺未遂,現已送往精神病院。”
“你想囚禁我?”顧宴辭看著四周升起的玻璃牆,並沒有驚慌。
“是保護你。”顧晏辰整理了一下袖口,“畢竟,一個瘋子,是不適合管理公司的。”
說完,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再見了,我的好弟弟。”
門“哢噠”一聲鎖上了。
顧晏辰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辦公室裏隻剩下顧宴辭一個人。
他看著四周冰冷的玻璃牆,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了另一部手機。
那是一部老式的諾基亞,沒有聯網功能,隻能打電話和發簡訊。
這是林晚星以前用過的手機。
三個月前,她在“死”之前,把這個手機留給了他。
當時他以為這是她留給他的遺物,用來懷唸的。
但現在,他開啟了那個手機,發現裏麵有一條定時傳送的簡訊。
傳送時間,就是今晚。
簡訊內容隻有簡短的一行字,和一個坐標。
“他在看著。別信他。去這裏。”
坐標指向的是顧氏集團地下三層的廢棄倉庫。
那裏曾經是顧氏最早的物流中心,現在已經荒廢多年,連顧晏辰都不知道那裏還有一條秘密通道,直通顧氏的伺服器機房。
顧宴辭看著螢幕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
“傻瓜。”
他低聲說道。
“原來你一直都在。”
他收起手機,目光看向頭頂的通風管道。
那是他唯一的出路。
雖然手腕劇痛,雖然身體虛弱,但他的眼神裏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鬥誌。
“顧晏辰,你想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那我就做一隻咬斷你喉嚨的狼。”
他搬起椅子,踩上去,伸手扣住了通風管道的蓋子。
用力一掀。
蓋子應聲而落。
顧宴辭翻身鑽了進去,動作利落而決絕。
黑暗中,他的眼神比外麵的夜色還要深沉。
“晚星,等我。”
“這一次,換我來救你。”
而在他身後的玻璃牆內,那份股權轉讓書靜靜地躺在桌上,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彷彿在嘲笑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顧氏的至暗時刻,才剛剛過去一半。
真正的黎明,還在最深沉的黑暗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