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老宅的清晨,安靜得有些詭異。
林晚星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鋪滿了整個房間。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身邊的位置,空蕩蕩的,隻有冰冷的床單。
這不是半山別墅,這裏是顧晏辰的“金絲籠”。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昨天的蘇清然、美術館的對峙、顧宴辭那令人心碎的“暴怒”,以及顧晏辰那句“留在我身邊”。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窗邊。
窗戶被焊死了,防盜網細密得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窗外是顧家老宅精心修剪的後花園,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正像雕塑一樣站在樹蔭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這裏是顧家的權力中心,也是顧晏辰為她打造的絕對領域。
“林小姐,您醒了。”
房門被推開,張媽端著早餐走了進來。她的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但眼神裏卻透著一股疏離和監視的意味。
“二少爺……顧宴辭他,怎麽樣了?”林晚星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
張媽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簾,語氣平淡:“二少爺昨晚大鬧了一場,把別墅砸了個稀巴爛。家主怕他傷著您,所以才讓您在這裏靜養。您放心,二少爺已經被家主禁足在別墅裏了,短時間內出不來。”
“禁足……”林晚星喃喃自語,心裏五味雜陳。
是被禁足,還是被軟禁?
“家主說了,讓您安心養身體。”張媽把早餐放在桌上,那是一份精緻的中式早點,卻唯獨沒有林晚星最愛的甜豆漿,“家主正在書房等您,說是要給您看一樣東西。”
……
書房裏,檀香嫋嫋。
顧晏辰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正坐在書桌後處理檔案。看到林晚星進來,他放下手中的鋼筆,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他的態度依舊溫和,彷彿昨天那個將她囚禁的人不是他一樣。
“昨晚睡得好嗎?”他親自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
林晚星接過水杯,指尖觸碰到他溫熱的手指,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顧先生,你把我關在這裏,到底想幹什麽?”她直視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裏找到答案,“如果是為了對付顧宴辭,你利用我就夠了,為什麽要囚禁我?”
“囚禁?”顧晏辰輕笑了一聲,站起身走到她身後,雙手撐在椅背上,將她圈在自己的氣息裏,“晚星,你弄錯了。我是在保護你。現在的你,太危險了。宴辭的情緒很不穩定,如果他見到你,不知道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來。”
“我不信。”林晚星倔強地說道,“我要見他。”
“見他?”顧晏辰的眼神冷了下來,他繞過椅子,走到書桌前,拿起一份檔案扔到她麵前,“看完這個,如果你還堅持要見他,我就放你走。”
林晚星疑惑地拿起檔案,翻開第一頁,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那是一份精神鑒定報告。
患者姓名:顧宴辭。
診斷結果:重度躁鬱症,伴有偏執型人格障礙及暴力傾向。
建議:長期藥物控製,避免強烈刺激,必要時需強製隔離治療。
報告的落款日期是昨天。
“這……這是假的!”林晚星顫抖著把檔案扔在桌上,“顧先生他明明很正常,他隻是……隻是太愛我了!”
“愛?”顧晏辰歎了口氣,眼神裏帶著一絲憐憫,“晚星,你太天真了。他的愛,是毀滅性的。他昨晚砸爛別墅的時候,嘴裏喊著的是誰的名字?是你的。但他手裏的刀,差點砍向的是誰?是他的保鏢。”
他走到林晚星麵前,蹲下身,握住她冰涼的手:“他有家族遺傳的精神病史。我們的父親,當年就是發瘋自殺的。宴辭一直隱瞞著病情,但他控製不住了。晚星,你是他的藥,也是他的毒。一旦你離開他,或者背叛他,他就會徹底失控,到時候,不僅你會死,整個顧家都會陪葬。”
林晚星感覺渾身發冷。
家族遺傳?精神病?
難怪顧宴辭有時候會突然變得很冷漠,有時候又會突然很瘋狂。
難怪他昨晚在電視裏會表現得那麽恐怖。
原來,他真的是個“瘋子”。
“那……那怎麽辦?”林晚星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我們要救他……”
“救他?”顧晏辰苦笑一聲,“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以為你‘死’了。”
“什麽?!”林晚星猛地站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隻有死亡,才能終結他的執念。”顧晏辰站起身,雙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強迫她看著自己,“晚星,這是一場苦肉計。我們需要製造一場意外,讓你‘死’在宴辭麵前。隻有這樣,他才會崩潰,才會被送進療養院接受治療。等他病好了,等我們都安全了,我自然會安排你們見麵。”
“可是……可是如果我死了,他就真的會傷心死的!”林晚星搖著頭,眼淚奪眶而出,“我不願意!我要陪著他,我會治好他的!”
“你治不好他!”顧晏辰突然提高了聲音,眼神裏閃過一絲猙獰,“隻有我能救顧家!晚星,你沒有選擇。如果你不配合,我就隻能讓宴辭‘意外’身亡了。你是想看著他死,還是想讓他活著?”
這句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林晚星的心上。
看著他死?
不,她做不到。
哪怕他是個瘋子,哪怕他騙了她,她也做不到看著他死。
“好……”她閉上眼睛,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我答應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我要去見他最後一麵。”林晚星抬起頭,眼神堅定,“我要親口告訴他,我要離開他。我要讓他死心。”
顧晏辰看著她,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點了點頭:“好。今晚,我會安排你們見麵。這是你們最後一次見麵。”
……
晚上八點,半山別墅。
別墅依舊保持著昨晚被砸後的狼藉模樣,客廳裏一片漆黑,隻有壁爐裏的火光在跳動。
顧宴辭坐在壁爐前的地毯上,手裏拿著一瓶威士忌,已經喝得半醉。
他的襯衫釦子解開了,領帶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頭發淩亂,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聽到開門聲,他沒有回頭,隻是冷冷地說道:“滾出去。我說過,不想看到任何人。”
“宴辭。”
林晚星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顫抖。
顧宴辭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手中的酒瓶“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緩緩轉過身,借著壁爐的火光,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林晚星。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臉色蒼白,眼睛紅腫,看起來像是一個隨時會破碎的瓷娃娃。
“晚星?”他不敢置信地站起身,踉蹌著向她走去,“是你嗎?我不是在做夢吧?”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她,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怕一碰她就會消失。
“是我。”林晚星看著他這副頹廢的樣子,心如刀絞。
這就是顧晏辰口中的“瘋子”嗎?
這明明隻是一個被愛情傷得體無完膚的男人。
“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顧宴辭一把將她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裏。
他身上濃烈的酒氣混合著雪鬆香,讓林晚星感到一陣眩暈。
“對不起,晚星,對不起……”他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裏,聲音哽咽,“我不該對你發脾氣,我不該嚇到你。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林晚星的眼淚也流了下來。她抬起手,輕輕拍著他的背:“沒關係,宴辭,沒關係。”
“不,有關係。”顧宴辭鬆開她,雙手捧著她的臉,眼神裏滿是痛苦和掙紮,“我是個怪物,對不對?蘇清然說得對,我是顧家的怪物。我控製不住自己,我怕我會傷害你……”
“你不是怪物。”林晚星踮起腳尖,吻住了他的唇。
這是一個帶著淚水和絕望的吻。
顧宴辭愣了一下,隨即瘋狂地回應她。他的吻熾熱而粗暴,帶著失而複得的狂喜和深深的恐懼。
良久,兩人才氣喘籲籲地分開。
“晚星,跟我走。”顧宴辭緊緊抓著她的手,眼神裏帶著一絲決絕,“離開顧家,離開這裏。我們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
林晚星看著他,心如刀割。
她多想答應他。
可是,顧晏辰的話像是一道魔咒,困住了她。
“宴辭,”她推開他的手,後退了一步,“我不能跟你走。”
“為什麽?”顧宴辭的眼神瞬間變得慌亂,“是因為大哥嗎?別怕,我會保護你,誰也不能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不是因為他。”林晚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說出那句違心的話,“是因為……我不愛你了。”
顧宴辭愣住了。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你說……什麽?”他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我說,我不愛你了。”林晚星閉上眼睛,淚水再次湧出,“顧晏辰說得對,你是個瘋子,和你在一起,我太累了。我怕哪天醒來,會被你殺了。”
“你騙人!”顧宴辭突然咆哮起來,他一把抓住林晚星的肩膀,手指用力得幾乎要掐進她的肉裏,“你在撒謊!你是被大哥威脅了,對不對?我去殺了他!我現在就去殺了他!”
他轉身就要往外衝,眼神裏滿是瘋狂的殺意。
“站住!”林晚星大喊一聲。
顧宴辭停下腳步,轉過身,死死地盯著她。
“顧宴辭,你清醒一點!”林晚星指著地上的碎玻璃,“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這就是你愛我的方式嗎?你隻會破壞,隻會傷害!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她摘下脖子上那條顧宴辭送給她的項鏈,那是他第一次送她的禮物。
“這個還給你。”
她把項鏈扔在地上,項鏈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落在顧宴辭的腳邊。
“從此以後,我們兩清。”
說完這句話,林晚星轉身就跑。
她不敢回頭,不敢看顧宴辭現在的表情。
她怕她一回頭,就會忍不住抱住他,告訴他真相。
身後,傳來一聲淒厲的嘶吼。
“林晚星——!!!”
那聲音裏充滿了絕望、憤怒和毀滅。
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聲音,傢俱倒塌的聲音,以及顧宴辭痛苦的咆哮聲。
林晚星跑出別墅,衝進夜色裏。
她跑得跌跌撞撞,直到跑到顧晏辰的車前,才癱軟在地上。
顧晏辰坐在車裏,降下車窗,看著她狼狽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演得不錯。”他開啟車門,下車將她扶起來,“上車吧。從今晚開始,林晚星就‘死’了。”
林晚星迴頭看了一眼半山別墅。
那裏依舊燈火通明,卻像是一座燃燒的地獄。
她知道,她剛剛親手把顧宴辭推向了深淵。
而她,即將成為顧晏辰手中的一枚棋子,去執行那個更加危險的計劃。
“走吧。”她擦幹眼淚,鑽進了車裏。
車子啟動,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別墅裏,顧宴辭跪在一片狼藉中,手裏緊緊攥著那條項鏈,鮮血順著他的掌心流下來,滴在地板上,像是一朵朵盛開的彼岸花。
“晚星……”
他低喃著,眼神逐漸變得空洞而冰冷。
“既然你選擇了死,那我就成全你。”
“不過,在死之前,你必須先看著顧家……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