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照在林晚星蒼白的臉上。她一夜未眠,手裏緊緊攥著那部手機,螢幕上的那行字像是一個詛咒,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
蘇清然。
這個名字像是一根刺,紮在她剛剛對顧宴辭升起的那點情愫上。
她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路過書房時,門虛掩著,裏麵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顧宴辭果然一夜沒睡。
林晚星猶豫了一下,沒有進去打擾他。她不想讓他擔心,更不想讓他知道自己要去見蘇清然。她總覺得,這是一場鴻門宴,但如果她不去,她永遠無法找回自己失去的記憶,也無法知道蘇清然到底想幹什麽。
“張媽,我出去一下。”林晚星在樓下遇到正準備買菜的張媽,“我去附近的畫廊看看,中午不回來吃飯了。”
“林小姐,二少爺還沒醒呢,您要不要留個條?”張媽關切地問道。
“不用了,我很快就回來。”林晚星匆匆換了一雙平底鞋,戴上帽子和口罩,逃也似地離開了別墅。
……
下午兩點五十,市中心的一傢俬人美術館。
這家美術館位置偏僻,平時人很少,是林晚星失憶前常來的地方。
她站在美術館門口的梧桐樹下,心跳得很快。周圍很安靜,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你來了。”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林晚星猛地轉身,看到了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人。
女人長得很美,是那種清冷出塵的美。她有著一頭烏黑的長發,麵板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神裏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高傲和……悲憫。
這就是蘇清然。
林晚星雖然失憶了,但看到這張臉時,身體本能的反應是——警惕。
“你是誰?”林晚星壓低聲音問道。
蘇清然微微一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絲苦澀:“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誰。”
她走上前,從包裏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林晚星。
林晚星接過照片,手猛地顫抖了一下。
照片上是一幅油畫。畫的背景是一片灰暗的廢墟,廢墟中央站著一個男人,背對著觀眾,手裏拿著一把帶血的刀。而在男人的腳邊,躺著一個女人,看不清麵容,隻有一隻手伸向天空,手腕上戴著一串鉑金手鏈。
那手鏈……和林晚星昨晚被顧宴辭扔掉的那條,一模一樣。
“這是……”林晚星感覺喉嚨發幹。
“這是你失憶前畫的最後一幅畫。”蘇清然的聲音很輕,卻像驚雷一樣在林晚星耳邊炸響,“畫的名字叫《救贖》。”
“救贖?”林晚星喃喃自語。
“對,救贖。”蘇清然看著她,眼神變得銳利,“林晚星,你真的以為自己失憶了嗎?還是說,你隻是選擇了忘記?”
“你什麽意思?”林晚星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她。
“意思就是,”蘇清然上前一步,逼視著她,“你根本不是無辜的受害者。這幅畫,是你為了顧宴辭畫的。畫裏的男人是他,腳邊的女人……是你自己。”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沉:“不可能!我怎麽會畫這種畫?”
“怎麽不會?”蘇清然冷笑一聲,“你愛顧宴辭愛得發瘋,為了他,你甚至不惜……”
“不惜什麽?”
“不惜殺了他的大哥。”
轟——
林晚星感覺腦子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
殺了顧晏辰?
這怎麽可能?顧晏辰明明還活著,昨天她還見過他!
“你在撒謊!”林晚星大聲說道,“顧先生他還活著!”
“是,他還活著。”蘇清然的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他差點就死了。而差點害死他的人,就是你,林晚星。”
她從包裏拿出一份檔案,塞到林晚星手裏:“這是當年的警方報告。三年前,顧晏辰遭遇了一場車禍,刹車失靈。而那輛車的刹車線,是被剪斷的。而剪斷刹車線的人,就在顧家老宅。”
“這和我有什麽關係?”林晚星顫抖著問。
“因為那天,隻有你一個人在老宅。”蘇清然盯著她,“而且,警方在現場發現了你的指紋。”
林晚星感覺天旋地轉。
指紋?她的指紋?
“不……不可能……”她搖著頭,後退著,“我不記得了……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你不記得,是因為你潛意識裏在逃避。”蘇清然的聲音變得溫柔起來,卻帶著一種蠱惑的意味,“林晚星,你以為顧宴辭真的愛你嗎?他留你在身邊,隻是為了監視你,為了保護他大哥。他怕你再次失控,怕你再次傷害顧家的人。”
“你騙人!”林晚星大喊,“他不會的!”
“是嗎?”蘇清然指了指她手腕上空蕩蕩的地方,“那他為什麽要扔掉我送你的手鏈?那條手鏈裏,有定位器。他怕你被我找到,怕你知道真相。”
林晚星愣住了。
定位器?
“他不是在保護你,他是在囚禁你。”蘇清然上前一步,握住林晚星的手,“跟我走吧,晚星。我可以幫你找回記憶,幫你恢複以前的樣子。那個樣子的你,纔是真正強大的你,而不是現在這個任人擺布的傀儡。”
林晚星看著她伸過來的手,那隻手白皙修長,卻讓她感到一陣寒意。
她不知道該相信誰。
是相信那個昨晚抱著她,說她是他的“眼睛”的顧宴辭?
還是相信這個拿著證據,說她是個殺人凶手的蘇清然?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突然從路口衝了出來,一個急刹車停在她們麵前。
車門開啟,顧宴辭黑著臉衝了下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臉色陰沉得可怕,眼底布滿了紅血絲,顯然是熬了一夜後又瘋狂地趕了過來。
“晚星!”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林晚星拉到身後,用身體擋住了蘇清然的視線。
“顧宴辭,你終於來了。”蘇清然看著顧宴辭,眼神裏帶著一絲嘲諷,“你藏得還真好,把她藏了這麽久。”
“蘇清然,”顧宴辭的聲音冷得像冰,“我警告過你,離她遠點。”
“我隻是在幫她找回記憶。”蘇清然攤了攤手,“難道你不覺得,她有權知道真相嗎?知道她曾經差點殺了你大哥。”
顧宴辭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沒有回頭,隻是握緊了林晚星的手。
“那是意外。”他冷冷地說道,“和她無關。”
“意外?”蘇清然冷笑,“顧宴辭,你還要騙她到什麽時候?你以為你能護得住她嗎?顧晏辰已經起疑了,如果他查到當年的真相,你覺得他會放過她嗎?”
“那是我的事。”顧宴辭轉過身,拉著林晚星就要上車,“我們走。”
“等等!”蘇清然突然喊道,“顧宴辭,你告訴她了嗎?你告訴她,你留她在身邊,到底是為了什麽?”
顧宴辭停下腳步,背對著蘇清然,身體微微顫抖。
林晚星看著他的背影,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告訴我什麽?”她拉著顧宴辭的衣袖,聲音顫抖,“顧先生,她說的……是真的嗎?”
顧宴辭轉過身,看著林晚星那張蒼白的小臉,眼神裏閃過一絲痛苦。
他伸出手,想要撫摸她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晚星,”他聲音沙啞,“別聽她胡說。跟我回家。”
“不!”林晚星甩開他的手,後退了一步,“我要聽實話!我是不是……真的差點殺了顧先生?”
顧宴辭看著她,沉默了。
這沉默,在林晚星看來,就是預設。
眼淚瞬間湧出了眼眶。
“所以,她說的都是真的?”林晚星哭著問道,“你留我在身邊,隻是為了監視我?為了保護顧家?”
“不是的!”顧宴辭上前一步,想要抱住她,“晚星,你聽我解釋……”
“我不聽!”林晚星推開他,轉身就跑,“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她哭著跑向美術館的深處,身後傳來顧宴辭焦急的喊聲:“晚星!別跑!”
但她沒有停下。
她隻想逃離這裏,逃離這個充滿了謊言和欺騙的地方。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部像火燒一樣疼,她才停了下來。
她靠在一棵梧桐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周圍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突然,她感覺後頸一陣刺痛。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摸到了一個小小的針頭。
“誰……”
她轉過頭,看到一個戴著口罩的男人正站在她身後,手裏拿著一支注射器。
“你……”
林晚星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感覺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身體變得軟綿綿的。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她看到那個男人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人抓到了。”
男人對著電話說道。
“目標:林晚星。”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而冰冷的聲音。
“帶回來。”
那是……顧晏辰的聲音。
林晚星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
而在美術館門口,顧宴辭正瘋狂地尋找著她。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陳專家的電話。
“查!給我查蘇清然的所有行蹤!還有,查顧晏辰的辦公室,我要知道他到底在策劃什麽!”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瘋狂和恐懼。
“晚星,等我。”
他對著空氣低聲說道。
“我一定會找到你。”
不管付出什麽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