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林晚星坐在寬大的辦公桌旁,手裏緊緊握著那杯已經微涼的水。顧宴辭站在她身側,高大的身軀像是一堵牆,替她擋住了來自對麵那個陌生男人的審視目光。
那個男人是顧氏集團特聘的刑偵鑒定專家,姓陳,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文敗類,但眼神銳利得像鷹。他正拿著放大鏡,對著林晚星剛才指出的那個圖表反複檢視。
“怎麽樣?”顧宴辭的聲音冷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陳專家放下放大鏡,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語氣裏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顧總,這位小姐的眼睛……簡直比顯微鏡還毒。”
他指著螢幕上的圖表,轉頭看向林晚星:“正如你所說,這些線條的墨跡深淺不一。如果是印表機一次性生成的,碳粉的分佈應該是均勻的。但這個……”
他頓了頓,調出了一張光譜分析圖:“這一條紅線,和那一條藍線,雖然肉眼看著顏色差不多,但光譜顯示,它們出自兩台不同型號的噴墨印表機。而且,這兩處修改的痕跡,墨跡幹涸程度不同,說明列印時間至少相差了三天。”
林晚星的心髒猛地收縮了一下。
相差三天?
“也就是說,”顧宴辭眯起眼睛,眼底閃過一絲寒芒,“這份所謂的‘最終協議’,是在簽署日期之後,被人分批次篡改偽造的?”
“毫無疑問。”陳專家推了推眼鏡,語氣篤定,“這是典型的‘移花接木’。有人把真的條款刪了,換上了假的,然後用高精度的掃描器重新合成,試圖瞞天過海。如果不是這位小姐發現了線條邊緣的鋸齒感,我們可能真的會被這層偽裝騙過去。”
真相大白。
這不僅僅是一份偽造的檔案,更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陷害。
林晚星感覺手腳有些發涼。她雖然不懂商業鬥爭,但也知道,這種手段意味著顧氏內部出了內鬼,而且這個內鬼的位置還不低,能夠接觸到核心檔案。
“查到了。”顧宴辭拿出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剛剛傳回來的IP追蹤結果,“檔案修改的指令,是從顧氏集團內部的伺服器發出的。IP地址指向……總裁辦公室。”
林晚星驚訝地抬頭:“總裁辦公室?那是……”
“那是顧晏辰的辦公室。”顧宴辭合上手機,語氣平靜得可怕,但林晚星分明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背青筋暴起。
又是顧晏辰。
今天下午在老宅,他還溫文爾雅地送給她手鏈,祝她在顧家“好好的”。可轉頭,他的辦公室就發出了陷害顧氏的假檔案?
“二少爺,”陳專家收拾好裝置,猶豫了一下說道,“這份證據雖然確鑿,但要指控顧家家主,還需要更直接的證據鏈。畢竟,能進他辦公室的人不止他一個。”
“我知道。”顧宴辭點了點頭,“今天辛苦你了,陳博士。這件事,保密。”
送走專家後,書房裏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雨又開始下了,淅淅瀝瀝地打在玻璃上,像是無數隻手指在敲擊,讓人心煩意亂。
林晚星看著顧宴辭的背影。他站在窗前,背對著她,肩膀看起來有些蕭索。
“顧先生……”她輕聲喚道。
顧宴辭轉過身,臉上的冷漠在看到她的瞬間消融了一些。他走過來,在她麵前蹲下,視線與她平齊。
“嚇到了?”他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林晚星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我沒事。隻是……如果是顧先生你大哥做的,那我們要怎麽辦?他是顧家的家主,而且……而且他今天還送了我禮物。”
她攤開手掌,那條鉑金手鏈在燈光下閃爍著冷光。
顧宴辭看著那條手鏈,眼神暗了暗。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扣住手鏈的搭扣,輕輕將它從林晚星的手腕上取了下來。
“啊……”林晚星下意識地想縮手,卻被他握住了手腕。
“這東西,髒。”顧宴辭淡淡地說了一句,隨手將那條價值不菲的手鏈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發出一聲輕響。
林晚星愣住了。
“晚星,”顧宴辭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此刻隻有她一個人的倒影,“你要記住,在這個家裏,除了我,誰給你的東西都別輕易戴。尤其是顧晏辰。”
他的語氣有些霸道,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認真。
“為什麽?”林晚星小聲問,“你們不是兄弟嗎?”
“兄弟?”顧宴辭自嘲地笑了一聲,那笑容裏藏著林晚星看不懂的苦澀和滄桑,“如果這算兄弟,那這代價也太大了。”
他沒有解釋,隻是站起身,將林晚星拉進懷裏。
他的懷抱很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呼吸有些亂。
“晚星,謝謝你。”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沙啞,“如果不是你,這次顧氏真的完了。米蘭的那個並購案涉及幾百億的資金,一旦敗訴,顧氏的資金鏈會斷裂,到時候……”
到時候,他或許就再也沒有能力保護她了。
林晚星聽著他胸腔裏有力的心跳聲,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依靠。她抬起手,輕輕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
“沒關係的。”她柔聲說道,“隻要能幫到你,我什麽都不怕。”
顧宴辭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他收緊了手臂,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裏。
“傻瓜。”他低罵了一聲,語氣裏卻滿是寵溺,“以後這種危險的事,交給我來做。你隻需要負責畫畫,負責開心,負責……做我的眼睛。”
“做你的眼睛?”林晚星有些不解。
“嗯。”顧宴辭鬆開她,雙手捧著她的臉,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我的眼睛有時候會被利益和仇恨矇蔽,看不清人心。但你不一樣,你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細節,也能看到最真實的真相。”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要吻下去。
林晚星緊張地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然而,預想中的吻並沒有落下。
顧宴辭隻是在她額頭上落下虔誠的一吻,然後退開一步,恢複了平日裏的高冷模樣,隻是耳根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紅。
“時間不早了,去睡吧。”他轉過身,拿起桌上的檔案,“今晚我會通宵整理證據。明天……我們要去會會那位好大哥。”
林晚星摸了摸額頭,那裏還殘留著他唇瓣的溫熱。她有些失落,又有些慶幸。
“那你呢?你不睡嗎?”她擔憂地看著他。
“我不困。”顧宴辭頭也不回地走向辦公桌,“去吧,聽話。”
林晚星知道勸不動他,隻能乖乖地走出書房。
關上門的那一刻,她聽到裏麵傳來打火機清脆的響聲,緊接著是淡淡的煙草味彌漫在走廊裏。
她知道,今晚對於顧宴辭來說,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而她,也終於明白,自己在這個男人的世界裏,不再是一個累贅,而是他唯一的“破局者”。
回到房間,林晚星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
她看著窗外的雨夜,腦海裏全是顧宴辭剛才蹲在她麵前,握著她的手說“謝謝你”的樣子。
那個強大、冷漠、不可一世的顧二少,在她麵前,終於露出了一絲脆弱。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既然他選擇了她做他的“眼睛”,那她就一定會幫他看清這世間所有的虛妄與謊言。
哪怕對手,是他的親哥哥。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林晚星疑惑地拿起來,點開一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簡訊的內容隻有簡短的一行字,卻像是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
“想知道你失憶前最後畫的那幅畫是什麽嗎?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見。”
發信人顯示:【蘇清然】
蘇清然?
這個名字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林晚星記憶深處的一扇門。伴隨著這個名字湧上來的,不是溫馨的回憶,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嫉妒。
她記得這個名字。
在她的記憶裏,這個名字代表著顧宴辭曾經的“白月光”,也是她……最大的情敵。
她怎麽會在這個時候聯係自己?
林晚星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她看了一眼緊閉的書房門,咬了咬牙,回複了兩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