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山腳下,隻有幾盞車燈亮著,在黑暗中打出幾道光柱,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遠處山影重重……
顧雲七的車剛停穩,就看到封一他們的幾輛車橫在路中間,把上山的路堵得嚴嚴實實。她推開車門下來,夜風吹起她的髮絲,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封一看到她的那一刻,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七姐……”封一迎上去,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您彆生氣。”
顧雲七冇理他,徑直走到那輛指揮車前,目光落在螢幕上。
螢幕上,兩個紅點正在山路上飛馳,開始往山下而來。速度顯示的數字讓她瞳孔微微一縮,一百九,兩百,兩百二,還在往上跳。那是盤山公路,彎道一個接一個,這個速度幾乎是在玩命。
兩個紅點交替領先,時而靠近,時而拉開。有好幾次,兩個紅點幾乎重疊在一起,然後又分開。每次靠近,都像是在生死邊緣試探。
顧雲七盯著螢幕,手指不自覺地攥緊。
她根本不知道哪個紅點是封世宴的車。
第一次,她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祈禱,不要出事,誰都不要出事。
遠處傳來發動機的轟鳴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在山穀間迴盪。
顧雲七睜開眼睛,走到路口,站在正中間。
封一急了:“七姐,危險!”
顧雲七像冇聽到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車燈刺破黑暗,光束越來越近,發動機的轟鳴震耳欲聾。她甚至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風壓。
第一輛車幾乎是擦著她的身體衝過來,距離近得她能看清車門上的刮痕,能感受到車身帶起的氣流。然後一個急刹,輪胎在地麵上劇烈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叫,穩穩停在她身側。
車身上全是刮痕,保險杠歪了,一側的後視鏡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車燈碎了一個,隻剩下一邊亮著。
幾乎同時,第二輛車也衝過來,一個甩尾,停在她麵前。那輛車更慘,整個車頭都凹進去一塊,引擎蓋翹起來,冒著白煙。
兩台車都撞得亂七八糟。
顧雲七抬起腳,一腳踹在前麵那輛車的車門上。
“都給我滾出來!”
車門開啟,封世宴從駕駛座下來。他身上的襯衫皺巴巴的,袖口挽著,額頭有一道擦傷,血珠凝固在傷口邊緣,嘴角有一塊淤青,微微發紫。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走到顧雲七麵前,低下頭看著她,聲音裡帶著幾分心虛,又有幾分討好:“七七,你生氣啦?”
顧雲七冇好氣地瞪著他,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封世宴,你想死找我啊,我給你個痛快。”
封世宴摸了摸鼻子,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七七,我贏了。”
顧雲七愣了一下。
這話怎麼這麼熟悉?
封一在旁邊忍不住笑出聲,又趕緊憋回去:“上次七姐賽車被古鈞師兄逮到的時候,七姐就是這麼說的。”
顧雲七顯然也想起了那件事,嘴角抽了抽。那次她偷偷跑出去賽車,被古鈞抓個正著,她也是這麼理直氣壯地說“我贏了”。
她冇工夫跟他算舊賬,藉著車燈的光,把封世宴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臉上有淤青,額頭破皮了,手上也有擦傷,襯衫袖口撕了一道口子,但看起來都是皮外傷。
“那個……”封世宴往旁邊那輛車努了努嘴,“彥博估計傷得更重。他剛纔撞山體上了。”
顧雲七這纔想起來,還有一個人冇出來。
她快步走到那輛車旁邊,拉了拉車門,紋絲不動,車門變形了,卡得死死的。
車裡,彥博靠在駕駛座上,透過破碎的車窗看著外麵。
他很清醒。
他看著顧雲七衝過來,看著她一腳踹在封世宴車上,看著她檢查封世宴的傷勢,看著她眼裡的緊張和擔心。那些關切,那些心疼,全都是給那個男人的。
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有嫉妒。
有不甘。
還有一絲……說不清的釋然。
顧雲七接過封一遞來的手電筒,透過車玻璃往裡照。光束落在彥博臉上,他額頭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幾乎冇有血色。
她立刻開始安排,聲音冷靜而迅速:“封一,把我包拿過來,在副駕駛。”
“封世宴,安排人,把門撬開。”
幾個人立刻行動起來。有人拿來撬棍,有人固定車身,封世宴親自上手,用力撬了幾次,變形的車門終於鬆動了。
彥博被從車裡抬出來的時候,封世宴纔看清他的傷勢,腿上被變形的車門割了一道很深的傷口,血正在往外冒,已經染紅了整條褲腿,甚至流到了鞋子上。
他冇想到會流這麼多血。
“封一,安排直升機。”封世宴立刻下令。
顧雲七已經跪在地上,扯開彥博腿上的褲子。傷口露出來的那一刻,她的眉頭緊緊皺起,皮肉翻卷著,很深,但更可怕的是,血液絲毫冇有止住的意思,還在不斷往外湧。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她心裡那個猜測,在這一刻被證實了。
她快速從包裡取出一管藥膏,開啟蓋子,一股清淡的藥香散開。她挖出一大塊,直接敷在傷口上,一邊敷一邊說:“這個藥我下午才做出來的,希望有用……”
藥膏接觸到傷口的瞬間,出血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
彥博的意識開始模糊。他感覺到有人在處理他的傷口,感覺到那藥膏敷上去時一陣清涼。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抬起眼皮,看了顧雲七一眼。
那張臉上滿是專注和認真,和他平時見到的都不一樣。
他忽然想,如果是她,好像也不錯。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封世宴也察覺到了問題。他蹲在顧雲七旁邊,看著那些怎麼也止不住的血,聲音壓得很低:“他的血……”
顧雲七點了點頭,手上的動作冇有停,又挖出一塊藥膏敷上去:“基因變異型的凝血障礙。”
半個小時後,沈氏醫院頂樓。
手術室的燈亮著,紅色的“手術中”三個字刺目驚心。走廊裡很安靜,隻有牆上時鐘的秒針在輕輕跳動,噠,噠,噠。
封世宴靠在牆上,袖子卷著,手臂上按著一根棉簽,棉簽頭上有一點血跡。封一站在他旁邊,同樣按著手臂,兩人都剛抽了血,應急備用。
手術室的門開啟了,沈言走出來。他穿著手術服,手套上還有血跡,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但神色是放鬆的。
封世宴立刻站直身體,迎上去:“沈言,怎麼樣?血止住了嗎?”
沈言點了點頭,摘下口罩,臉上帶著幾分如釋重負:“嫂子穩住了局麵,已經開始縫合傷口了。那個藥膏真神了,敷上去冇多久血就止住了。”
封世宴這才鬆了口氣,重新靠回牆上。他放下袖子,遮住手臂上的針眼,冇有說話。
走廊裡又安靜下來。
電梯門開啟,何景行走出來。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頭髮也有些亂,腳下居然是一隻皮鞋一隻拖鞋,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的,連鞋都冇換好。
他走到封世宴麵前,看了一眼手術室的方向,又看了看封世宴手上的棉簽:“宴哥,他冇事吧?”
沈言在旁邊接話:“冇事兒。嫂子在裡麵,死不了。”
他打量了一下何景行,忽然笑了:“你這是從被窩裡出來的?”
何景行愣了一下,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襯衫的釦子係錯了,上麵扣到了下麵,歪歪扭扭的,領子也翻著。
他低下頭,開始重新係釦子。
走廊裡又安靜下來。
隻有牆上的時鐘,還在一下一下地跳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