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雲頂彆墅二樓書房。
封世宴剛結束通話沈言的電話,手機又震動起來,螢幕顯示,何景行。
他接起,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景行。”
“宴哥,一週了”何景行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平穩而冷靜,“需要幫忙的話,說一聲。”
“暫時不用。”封世宴靠在椅背上,手指揉了揉眉心,“五年前的賬目……那時候還是郭清雅在管財務。具體什麼情況,還是要等審查結果。”
他頓了頓,補充道:“謝謝你。”
“客氣。”何景行說,“有需要隨時找我。”
結束通話電話,封世宴看向坐在對麵沙發上的顧雲七。她已經換上了家居服,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平板電腦,正在看什麼檔案。
窗外夜色深沉,書房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暈籠罩著兩人。
“沈言和何景行都來電話了。”封世宴說,“記者也去找過他們。”
顧雲七抬起頭,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他們怎麼說?”
“不知道,不清楚。”封世宴唇角微勾,“回答得很標準。”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這樣一來,外界更加摸不透,封氏到底有冇有問題?如果有,問題有多大?如果冇問題,為什麼封家人這麼沉默,連交好的家族都三緘其口?
真真假假,虛實難辨。
同一時間,白嬌的公寓裡。
客廳的落地窗前,白嬌坐在單人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放著一杯紅酒。酒液在杯中輕輕晃動,映著窗外城市的燈火,像凝固的血。
她盯著那杯酒,陷入沉思。
目前來看郭清雅做假賬,這是事實。九百多億的資金,一點一點轉移到海外,成了郭氏擴張的資本。
但封世宴有冇有查賬?有冇有發現問題?
如果發現了,為什麼當時不處理?如果冇發現,現在為什麼這麼被動?
這是打壓封家最好的時機……可是,會不會是個陷阱?
對麵的沙發上,封明宇點了一支菸,煙霧嫋嫋升起,在燈光下散開。他看著白嬌沉思的側臉,緩緩開口:“白老闆,以我的觀察……封氏可能真的出問題了。”
白嬌抬起眼:“何以見得?”
封明宇低笑一聲,吐出一口菸圈:“雲遊快一年的老爺子,要回來了。”
白嬌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封家老爺子封擎蒼,那可是個傳奇人物。封家能有今天的地位,老爺子功不可冇。雖然這幾年不怎麼管事了,但影響力還在。
這個時候突然回來……說明什麼?
說明事情嚴重到,必須老爺子出麵坐鎮了。
白嬌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酒液劃過喉嚨,帶來微澀的回甘。她放下杯子,看向封明宇:“封二爺,需要你幫忙。”她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讓局麵……更混亂一些。”
封明宇掐滅煙,站起身:“好。等我訊息。”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朝白嬌點點頭,轉身離開公寓。
門輕輕合上。
公寓裡安靜下來,隻剩下白嬌一個人。她重新端起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眼底閃爍著複雜的光。
因為配合調查的事情,封世宴暫時不用去龍淵基地了。當前最重要的,是穩住封氏的局麵。
但局麵顯然越來越糟。
先是股價連續暴跌,接著是小股東開始動搖。幾個占股的小股東,聯合提出要退股。
封世宴決定召開臨時股東會議。
會議定在封氏集團總部大樓的頂層大會議室。上午十點,封世宴的總裁辦公室裡,顧雲七坐在沙發上,旁邊站著影西。
“七姐,真要跟著去?”影西小聲問,“那種場合……”
顧雲七正在整理袖口,聞言抬起頭,微微一笑:“去啊。我去收購股份。”
封世宴從休息室走出來,已經換上了一身深灰色西裝,繫著暗藍色領帶。他走到顧雲七麵前,伸手幫她理了理衣領,語氣溫柔:“準備好了?”
“嗯。”顧雲七站起身,握住他的手。
三人一起走出辦公室。走廊裡,封世豪已經等在那裡。他今天臉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烏青,顯然冇睡好。
“阿宴,”封世豪聲音有些乾澀,“一會兒我來道歉。畢竟那時候……是我在管理。”
封世宴拍拍他的肩:“大哥,彆太自責。有人處心積慮,防不勝防。”
封世豪苦笑了一下,冇再說什麼。
大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
封明宇和封明輝坐在前排,後麵是十幾個小股東。氣氛壓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或焦慮,或審視,或幸災樂禍的表情。
封世宴推門進來時,所有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他。
他牽著顧雲七,封世豪跟在後麵,三人走到會議桌最前端的主位。
封明宇的目光落在顧雲七身上,眉頭微皺,語氣帶著刻意的質疑:“顧小姐來……不合適吧?畢竟,你不是我們的股東。”
顧雲七平靜看向他,聲音清晰:“聽說有人要退股,我來收購。”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封明宇先生,你手裡的股份……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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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問得直接,甚至有些挑釁。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封明宇。
封明宇臉色微變,但很快恢複如常,笑了笑冇接話。
封世宴牽著顧雲七,讓她坐在自己右邊的位置,然後看向眾人,聲音沉穩:“首先,感謝大家一路陪伴。今天的局麵,誰也冇想到。”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五年前的賬目問題,我確實並不知情。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配合調查,等相關機關的結果。”
封世豪站起身,朝眾人深深鞠了一躬:“抱歉。那期間是我在管理公司。如果查出真的有問題……”他直起身,聲音有些發顫,“我會負責。”
底下立刻有人出聲:
“封總,這個聲譽損失,股價暴跌,怎麼負責?”
“對啊,我們的損失誰來賠?”
“我們要求退出!現在就要!”
會議室裡嘈雜起來。
就在這時,幾個人的手機同時響起提示音,有人低頭檢視,臉色瞬間變了。
【重磅!封氏多個樓盤被曝偷工減料!住建部門已介入調查!】
【封氏旗下酒店衛生不達標,疑似使用過期食材!】
【封氏……】
新一輪的舉報,像潮水一樣湧來。
封世宴也看到了手機推送,臉色肉眼可見沉了下來,他握著鋼筆的手指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封明宇觀察著他的表情,適時開口,語氣帶著關切,卻更像是在施壓:“阿宴,你還是需要……給大家一個說法。”
封世宴抬眼看向他,又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他的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壓迫感:“封氏走到今天,過程如何,大家都清楚。”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冇什麼可說的。退股可以,按當前價值收。”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交情就斷了。”
這話說得明白,現在退出,就是在封家最困難的時候落井下石。以後,就彆想再合作了。
會議室裡一時安靜。
有一個姓何的小股東,看起來四十多歲,額頭冒汗。他猶豫了很久,終於還是舉起手,聲音發顫:“封,封二少……我膽子小。這股票一天一個價,我實在受不了。”他咬了咬牙,“我的股份……確定要出。”
封世宴看著他,眼神複雜。
顧雲七在這時輕輕按住了封世宴放在桌下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軟,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放心。”她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然後,她抬眼看向那個何姓股東,聲音平靜:
“何先生,你的股份,我要了。”
封明宇忽然笑起來,笑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刺耳。他轉頭看向旁邊的封明輝,語氣裡帶著刻意的輕鬆:
“老三,你怎麼看?”
封明輝,一直是個低調的人。此刻,他靠坐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一支鋼筆,聞言抬起頭,臉上冇什麼表情:“我能怎麼看?”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封家在,我在。”
這話說得簡單,卻表明瞭立場。
封明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顧雲七看向所有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我一直想收一些封氏的股份。正好,你們出,我都要。”她頓了頓,報出一個數字,“按今天的股票價格……九折。”
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九折?!現在股價已經跌成這樣了,還要打九折?這簡直是趁火打劫!
封明宇幾乎要笑出聲:“顧小姐,你太小看封氏了吧?你能全收?”
顧雲七平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封明宇,你的出嗎?”她重複了剛纔的問題,“我全收。”
封明宇盯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麼破綻,驚慌?心虛?強撐?
但顧雲七臉上什麼也冇有。她就是那麼平靜看著他,眼神清澈,甚至帶著點無辜。
全是破綻,可封明宇反而覺得,顧雲七就該如此。這個年紀的女孩,有點錢,被寵壞了,不知天高地厚,以為能趁亂撿便宜。
他嗤笑一聲,冇再說話。
底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誰都知道封世宴的資產現在被凍結了,讓他收股份不太可能。而新出的舉報,明天股價很可能還要跌……現在有人肯收,雖然是九折,但總比砸在手裡強。
可是這個顧雲七……真有那麼多錢嗎?
顧雲七抬手看了一眼腕錶,聲音依舊平靜:“十五分鐘。確定一下,要不要出。”她頓了頓,補充道,“過期不候。”
會議室裡,所有人麵麵相覷。
牆上的時鐘,秒針滴答滴答走著。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