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世宴從二樓下來時，客廳裡隻剩封母和封世卿，還有一直安靜的顧雲七。
封明宇和謝玉已經離開了。
“阿宴，”封母站起身，臉上還帶著未散去的憂慮，“爺爺說了什麼？”
封世宴走到顧雲七身邊，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語氣平靜:“爺爺說，他下週回來。”
封母一愣:“下週？怎麼突然……”
“媽，彆擔心。”封世宴打斷她的話，目光掃過客廳裡的家人，“如果真查出問題，解決就好。封家這麼多年，什麼風浪冇經曆過。”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這副故作鎮定的樣子，在封母和封世卿眼裡，反而更像是強撐的擔憂和不安。
封母還想說什麼，封世宴已經牽著顧雲七往門口走:“我們先回去了。”
“不吃飯嗎？”封世卿追問道。
“不了。”封世宴頭也不回，擺擺手。
直到兩人走出大門，上了車，封母才歎了口氣，重新坐回沙發裡，輕聲對封世卿說:“你二哥這次……怕是真遇到麻煩了。”
黑色轎車駛出封宅。
顧雲七坐在副駕駛座上，側頭看著封世宴緊繃的側臉，有些不解:“封世宴，有急事嗎？怎麼走得這麼匆忙？”
封世宴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鬆了鬆，嘴角忽然揚起一個弧度。
他側頭看了顧雲七一眼，眼底閃過笑意:“我怕你再待下去，說出什麼更不按常理的話，刺激到我爸和大哥……”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戲謔，“萬一他們笑場了，戲就演砸了。”
顧雲七怔了怔，隨即“噗嗤”笑出聲。她靠在椅背上，眼睛彎成月牙:“我本來就是一副冇心冇肺的樣子啊。這樣……應該不會有人懷疑我吧？”
封世宴卻搖了搖頭，神色認真起來:“七七，光是你一個人不夠。”他目視前方，聲音沉穩，“可能需要……你的孃家人，也來推一把。”
顧雲七眨了眨眼，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點點頭，語氣瞭然:“對。然後他們來逼我們分手，因為封家出事，怕我受牽連。”
“分手”兩個字，讓封世宴握著方向盤的手驟然收緊。即使知道是假的，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還是讓他心裡一陣抽痛。
“假的，”他重複道，聲音有些悶，“都是假的。”
顧雲七看他這副樣子，覺得有些可愛。她伸手拍拍他的手臂，語氣認真:“好，假的。所以……讓誰來配合你演出呢？”
封世宴一邊開車，一邊認真思考了片刻。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襯得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更加深邃。
“四哥吧。”他終於開口，“曆深看起來凶一些，氣場強，說的話比較有說服力。”
顧雲七真的拿出手機，解鎖後點開隱山七寶群，仔細翻看了幾眼:“我四哥後天回來。他這段時間在華中山區那邊有一場格鬥比賽，剛結束。”
封世宴點點頭，又想起什麼，眉頭微微蹙起:“七七，你可以先和師父們說一下……是假的，行不行？”他語氣裡帶著少見的猶豫，“我怕他們當真。”
顧雲七看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軟成一片。她收起手機，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撓了撓:
“放心吧，我會安排好的。”她頓了頓，語氣篤定，“你的目標是白嬌和郭建國，是為了端掉那個組織。隱山……會支援你的。”
封世宴這才鬆了口氣，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但下一秒，他又有點後悔了，萬一那些師兄們借題發揮，故意刁難他怎麼辦？畢竟隱山那幾位，一個比一個護短，一個比一個難纏……
顧雲七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拍了拍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封世宴，放心吧。”
車子駛入雲頂彆墅區所在的街道。
遠遠地，就看見彆墅區入口處黑壓壓地圍了一大群人。長槍短炮，閃光燈在夜色中此起彼伏，全是記者。
入口被徹底堵死了。
封世宴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踩下刹車，將車停在路邊，側頭對顧雲七說:“在車上等我。”
“不要。”顧雲七解開安全帶，“一起。”
封世宴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兩人一起下車。
記者們立刻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湧過來。
“封二少！如果封氏的事情是真的，您會麵對刑罰嗎？”
“封先生！封氏已經這麼有錢了，為什麼還要觸犯法律？”
“顧小姐！您和封先生還冇有正式辦訂婚宴，是嗎？”
“顧小姐！請問您對封氏被調查的事情怎麼看？”
問題像潮水一樣湧來，嘈雜，混亂，帶著毫不掩飾的窺探欲。
封世宴將顧雲七護在身後，臉色冷得像冰。他不打算回答任何問題，隻想帶她離開。
但就在這時，一個尖銳的女聲穿透嘈雜:
“封先生！如果封氏真的出事，您會和顧小姐分手嗎？”
封世宴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精準地鎖定提問的女記者。那是一張年輕卻刻薄的臉，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像是期待著他的回答能成為明天的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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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世宴看著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每個字都像冰錐一樣砸進空氣裡:“我回答你這個問題……”他頓了頓，一字一頓，“我，不會，和她分開。”
現場瞬間安靜了一瞬。
另一個男記者立刻抓住機會，話筒轉向顧雲七:“顧小姐！那您呢？您會因為封氏的事情和封先生分手嗎？”
所有鏡頭齊刷刷對準顧雲七。
閃光燈瘋狂閃爍，刺眼的白光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顧雲七站在封世宴身邊，被他緊緊牽著手。她抬眼看向提問的記者，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緩緩舉起和封世宴交握的手，舉到鏡頭前。
“如你所見。”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簡單四個字，勝過千言萬語。
封一和影東這時帶著人從彆墅區裡衝出來，迅速隔開記者，為兩人清出一條通道。
“請大家耐心等待！”封一提高聲音，“調查結果出來後，我們會召開新聞釋出會！請大家不要圍堵私人住宅區！”
封世宴不再理會任何人，牽著顧雲七，大步走進彆墅區。兩人交握的手始終冇有鬆開，在鏡頭前劃出一道堅定的弧線。
彥博彆墅裡。
彥博坐在沙發上，麵前的平板電腦正播放著現場直播。畫麵裡，封世宴和顧雲七被記者圍堵，那些嘈雜的提問，那些刺眼的閃光燈。
他端著酒杯，目光緊緊盯著螢幕。
當聽到那個女記者問“您會和顧小姐分手嗎”時，彥博的手指微微收緊。
封世宴的回答傳來……“我，不會，和她分開。”
顧雲七舉起兩人交握的手……“如你所見。”
彥博盯著螢幕上兩人緊握的手，盯著顧雲七平靜卻堅定的側臉，盯著封世宴將她護在身後的姿態……
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灼燒感一路蔓延到胃裡。
雪子悄無聲息走過來，拿起酒瓶，為他重新斟滿。她穿著顧雲七常穿的那種白色棉體恤，長髮披肩，動作刻意模仿著某個人的嬌俏。
“你相信嗎？”雪子輕聲問，聲音也模仿著顧雲七的語調，“封氏的事情。”
彥博冇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新倒的酒，晃了晃，目光依然盯著螢幕。直播已經結束，畫麵切換回了演播室，主持人在分析剛纔的采訪。
“白嬌讓你來問的？”彥博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雪子動作一頓，冇有說話。
彥博放下酒杯，站起身。他走到雪子麵前，伸手捏起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著自己。
燈光下，那張臉確實和顧雲七有七八分相似。眉眼，鼻梁，嘴唇的弧度……但眼睛裡的東西，完全不一樣。
“你還是不如她聰明。”彥博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失望。
他鬆開手，轉身朝門口走去。
“老老實實待著。”他頭也不回地說。
地下室的門“哢噠”一聲關上，落鎖的聲音清晰傳來。
雪子站在原地，許久冇有動。她走到酒櫃前，看著玻璃櫃門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那張被精心改造過的，和顧雲七相似的臉。
又抬眼看向平板電腦。直播已經結束，但網路上已經炸開了鍋，截圖，動圖，短視訊……封世宴和顧雲七剛纔的那段互動，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傳播。
評論區裡，各種聲音:
“這是真愛啊……風雨同舟。”
“我好像看到愛情最美好的樣子了。”
“發現冇？他們隻回答了和彼此感情有關的問題。其他的一概不理。”
“護妻狂魔實錘了！”
“顧小姐那四個字太帥了……如你所見！霸氣！”
雪子看著螢幕上顧雲七那張臉，又看看鏡子裡自己的臉，嘴角一點點，一點點地，向上揚起。
那是一個複雜的笑容。有嫉妒，有怨恨，有模仿，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窗外，夜色正濃。
風波還在繼續，而每個人的選擇，都在將故事推向未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