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鐘，在沉默中顯得格外漫長。
會議室裡，牆上的掛鐘秒針滴答作響，每一聲都敲在人心上。有人低頭看手機，有人反覆翻看桌上的檔案，有人偷偷觀察封世宴和顧雲七的表情。
當時針終於指向預定的位置，顧雲七抬眼看向門口，聲音平靜:“影西。”
會議室的門應聲推開。封五抱著厚厚一遝檔案走進來，影西跟在他身後，手裡提著一台輕薄的銀色膝上型電腦。
兩人一前一後，步伐穩健，顯然早有準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
顧雲七掃視全場，聲音清晰:
“大家都知道，現在能收你們股份的，隻有我。”她頓了頓，重申條件，“九折。確定要出的，現在就簽轉讓協議，我立馬轉賬。”
她看向牆上的時鐘，補充道:
“明天我也收。不過就是按明天股價的九折。”她唇角微勾，“以此類推。”
封五開始給在座的每一個人分發協議。影西則找了個空位坐下，開啟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起，跳動著複雜的數字介麵。
“七姐，”影西抬頭，聲音平穩，“資金冇問題。”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封世宴看向顧雲七，眼神複雜。有感激，有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他本該保護她，現在卻要她來救場。
顧雲七察覺到他的目光，側過頭，朝他調皮地眨了眨眼，壓低聲音說:“封世宴，等這事情過了……”她唇角彎起狡黠的弧度，“我高價賣給你。”
封世宴苦笑，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好。”
兩人的互動落在封明宇眼裡，卻成了另一種解讀，封世宴在強撐，顧雲七在逞強。
封明宇給坐在斜對麵的何姓股東使了個眼色。
那男人立刻會意，拿起桌上的股份轉讓協議，仔細翻看起來。他看得很慢，每一頁都認真閱讀，不時皺眉，像是在挑刺。
幾分鐘後，他抬起頭，臉上露出誇張的諷刺表情:“顧小姐，你這違約金……也是天價呢。”他抖了抖手裡的檔案，“如果反悔，要賠收購價的三倍？這未免太苛刻了吧？”
顧雲七點點頭，表情坦然:
“對啊。”她語氣輕鬆，“免得你們有人後悔。”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任性。
封明宇盯著顧雲七，試圖從她臉上看出破綻。可顧雲七就是那麼平靜地坐在那裡，眼神清澈，表情無辜，完全就是一個被寵壞了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
全是破綻，可越是這樣，封明宇越覺得真實。
其他幾個被煽動的小股東也開始低聲議論。有人覺得顧雲七是在強撐，有人擔心明天股價還會跌，有人則開始盤算現在出手能拿回多少本金……
何姓股東咬咬牙，第一個站起身，走到會議桌前:“我簽。”
封氏集團的法務部門工作人員立刻上前，仔細檢查協議，確認無誤後，請何股東手持身份證，在攝像頭前宣讀確認轉讓的宣告，並錄製視訊作為憑證。
整個過程嚴謹，規範，顯然早有準備。
影西在膝上型電腦上快速操作。幾秒後，她抬頭:“轉賬完成。”
幾乎是同時，何股東的手機響起提示音。他低頭一看，眼睛瞬間瞪大，2億，到賬了。
居然這麼快？絲毫冇有猶豫
他反覆確認賬戶資訊，確實是顧雲七的賬戶轉出的資金，一分不差，九折後的金額。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看到了他震驚的表情。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後麵的人開始動搖。
第二個股東走上前，簽協議，錄影，轉賬，5億，到賬。
第三個，9億，到賬。
第四個，15億，到賬。
金額越來越大:45億，50億，83億……
每一個收到到賬資訊的股東，臉上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他們反覆確認手機螢幕，又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顧雲七，那個看起來大學生模樣的女孩，正悠閒地喝著茶，偶爾和身邊的封世宴低聲說笑，彷彿剛纔轉出去的不是幾百億，而是幾百塊。
封明宇在心裡快速盤算。
短短一個小時，顧雲七已經轉出了近300億……
這不可能。就算顧雲七是雲錦藥膳和雲端酒店的幕後老闆，就算她還有彆的產業，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調動這麼多現金。
除非……她早就準備好了。
這個念頭讓封明宇心裡一沉。
這時，又一個股東在封明宇的暗中慫恿下，咬咬牙走上前。他手裡的股份比例較大，按照今天的股價九折計算，需要支付120億。
他簽下協議時，手都在抖。
影西操作完畢，抬頭:“轉賬完成。”
五分鐘後，那股東的手機響起，120億，到賬。
會議室裡徹底安靜了。
有人開始退縮，顧雲七這麼乾脆，這麼迅速，是真有錢，還是背後另有算計？
封世宴在這時站起身，目光掃過那些已經簽了協議的股東，聲音平靜:“各位，既然不再是封氏的股東，可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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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客氣，卻帶著明顯的逐客令。
那幾個已經拿到錢的股東，麵麵相覷，最終還是收起手機和檔案，低著頭匆匆離開了會議室。
封明宇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知道現在封氏的專案資金，封世宴的個人資產都被凍結了。所以這些錢……都是顧雲七自己的。
她哪來這麼多錢？！
封世豪坐在顧雲七另一側，此刻滿臉愧疚。他低聲說:“小七，還是……連累你了。”
顧雲七側過頭，伸手拍拍他的肩，像個哥們似的小聲:“大哥，小貓剛剛還問我錢夠不夠呢。”她眨眨眼，語氣輕鬆，“估計她是不好意思直接問你。”
封世豪一愣，隨即眼底浮起一絲暖意。他確實打算等事情都處理完再去找小貓解釋，冇想到……她主動關心了。
不到兩個小時，近500億的轉賬完成。
顧雲七看向會議室裡剩下的人，除了封明宇，封明輝和封家兄弟，還有幾個股東在猶豫。
她放下茶杯，聲音依舊平靜:“封明宇先生，明天還來嗎？”她微微一笑，“記著，九折哦。”
影西適時開口，聲音是她特有的清冷，讓所有人聽清:“七姐，晚上我再調動資金。雲端和雲錦那邊……可以再湊500億。”
封世宴牽起顧雲七的手，目光掃過那些還在猶豫的人，語氣淡然:“應該夠了。”
這話像最後一根稻草。
又有兩個股東站起身，快步走到會議桌前。
“我簽！”
“我也簽！”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又是新一輪的簽約，錄影，轉賬。
當最後一份協議簽完，最後一個股東離開，會議室裡隻剩下五個人:封明宇，封明輝，封世宴，封世豪，還有顧雲七。
封明輝，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裡。此刻，他站起身，走到封世豪和封世宴麵前，聲音平靜:“世豪，阿宴，我這邊能湊一些。需要了，找三叔。”
他頓了頓，看向顧雲七，眼神裡帶著真誠的感激:“小七，這個節骨眼上，謝謝你。”他苦笑，“大房的錢……現在也動不了。”
顧雲七點點頭，語氣輕鬆:“三叔客氣了。”她眨眨眼，半開玩笑地說，“就算我娶封世宴的彩禮了。”
封世宴被她逗笑，眼底的陰霾散去些許:“我這麼值錢呢？”
封明宇站在一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盯著顧雲七，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顧小姐，原來……你這麼有錢。”
顧雲七坦然點頭:“嗯。”她頓了頓，補充道，“可以肯定，至少比你有錢。”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挑釁。
封明宇臉色鐵青，差點一口氣冇上來。他咬了咬牙，轉向封世宴，語氣諷刺:“阿宴，你這未婚妻……不得了。”
封世宴握緊顧雲七的手，唇角微揚:“嗯。”他頓了頓，語氣平靜，“這方麵，我似乎也比您好一些。”
“噗……”封世豪冇忍住，笑出聲來，又趕緊捂住嘴，肩膀卻還在抖。
封明宇看著這三人一唱一和，氣得渾身發抖。他狠狠瞪了他們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會議室。
門被重重甩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封世豪終於放開手，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小七，你看見二叔那臉色冇？跟吃了蒼蠅似的！”
顧雲七也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封世宴看著她笑得開懷的側臉，伸手將她摟進懷裡，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
窗外，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風暴還在繼續，但至少這一刻，他們暫時守住了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