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上京，熱浪裹著濕氣，黏膩地貼在麵板上。夜幕將落未落時，天空還殘留著橘紅色的餘暉，像被燙過的綢緞。
雲頂彆墅的車庫裡，封世宴替顧雲七拉開黑色轎車的門。她提著白色禮服的裙襬彎腰坐進去，髮髻挽起，露出纖長的脖頸。
封世宴從另一側上車，關門的瞬間隔絕了室外蒸騰的熱氣。車內空調開得足，顧雲七輕輕舒了口氣。
“熱？”封世宴側身看她，手指自然拂開她額前一縷碎髮。
“還好。”顧雲七偏頭，視線落在他手裡那個絲絨盒子上。
封世宴開啟盒子，取出一枚精緻的胸針，銀色的藤蔓纏繞著一顆小小的藍鑽，在車頂燈下折射出細碎的光。他傾身過來，手指捏著胸針靠近她左胸上方禮服的衣料。
“這裡麵有錄音和監控裝置。”他聲音壓得很低，呼吸掃過她耳廓，“清晰度足夠，三百六十度旋轉。”
顧雲七點頭，感覺到冰涼的金屬貼上麵板，然後是彆針穿過的細微拉扯感。封世宴的手指在她鎖骨下方停留片刻，確認彆針釦牢了才撤開。
“封世宴。”她忽然叫他。
“嗯？”封世宴抬頭，對上她的眼睛。
顧雲七不說話，就這麼看著他。車裡光線昏暗，她瞳孔裡映著窗外流動的街景，還有他的影子。
封世宴被她看得心頭微動，喉結滾動了一下，抬手捏住她下巴，低頭想吻上去。
“不許親。”顧雲七伸手捂住他的嘴，掌心感受到他唇瓣的溫度，還有……他在笑。
她能感覺到封世宴胸腔輕震，悶悶的笑聲透過她手掌傳來。她瞪他，耳朵卻悄悄紅了。
“好，不親。”封世宴拿下她的手，卻冇鬆開，就這麼握著放在自己膝上，“等回家。”
顧雲七想抽回手，他冇讓。兩人手指交纏著，一直到車子停在玲萱酒店門口。
酒店門口燈火通明。因為是未婚先孕，羅家把婚宴定在晚上，美其名曰“晚宴更顯隆重”，實則多少有些遮掩的意味。
顧晨已經等在門口了。少年一身淺藍色西裝，身形挺拔，站在台階上不時看向來車方向。見封世宴的車到了，他快步走下來。
車門開啟，封世宴先下車，轉身伸手。顧雲七搭著他的手踏出車門，白色禮服裙襬在夜風中輕輕揚起。
顧晨眼睛一亮：“姐。”
“等久了？”顧雲七微笑。
“不久。”顧晨搖頭，視線落在她胸前的藍鑽胸針上，又看向封世宴，“姐夫。”
封世宴頷首，手很自然攬上顧雲七的腰。三人並肩往酒店裡走，顏值高得引人側目。
羅鵬和謝蘭正在門口迎客。見他們過來，羅鵬臉上堆起笑：“阿宴，顧小姐，小顧總，快裡麵請。”
謝蘭站在羅鵬身邊，努力擠出一個溫婉的表情：“顧小姐，好久不見。”
顧雲七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地打量謝蘭，然後輕輕“啊”了一聲：“從羅小姐懷孕初現到婚宴，算來一個多月了。”她頓了頓，語氣關切，“哎呀，羅太太憔悴了。”
謝蘭表情一僵。
封世宴適時開口，聲音清冷：“憔悴是必然的。未來要照顧三個孫子，想必準備工作很多吧。”
羅鵬臉上火辣辣的，笑容差點掛不住。他急忙招手叫來助理：“帶封二少，顧小姐，顧總進去。二樓宴會廳，最好的位置留著的。”
助理躬身引路。封世宴攬著顧雲七往裡走，經過謝蘭身邊時，顧雲七餘光瞥見她拳頭緊握。
一路走進酒店大堂，冷氣撲麵而來。
水晶燈璀璨奪目，賓客已經來了不少，見到封世宴紛紛打招呼：
“封二少。”
“封家主。”
封世宴恢複平日清冷模樣，淡淡點頭示意，手臂卻始終環在顧雲七腰上，佔有慾十足。
顧雲七掃了眼滿堂賓客，壓低聲音：“謝蘭也不怕失敗了，多丟人。”
封世宴低頭，唇幾乎貼到她耳朵：“羅鵬也許樂見其成。”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顧雲七瞬間懂了，羅鵬這是要藉機捨棄謝蘭母女了。她眼裡閃過一絲冷意，冇再說話。
助理引著他們上到二樓，穿過走廊，推開一間休息室的門：“封二少，顧小姐，請在這裡稍作休息。”
休息室裡，李俏俏，封世卿和小貓已經在了。三個女孩都盛裝打扮，正坐在沙發上低聲說話。見門推開，她們齊齊抬頭，然後……
集體僵住。
顧雲七站在門口，看著三人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勾起嘴角。她伸出小手，輕輕揮了揮：“嗨。”
那三人端坐著，視線飄忽，就是不敢看封世宴。
空氣安靜了兩秒。
顧雲七轉頭，拽了拽封世宴的袖子：“封世宴，你帶小晨去找沈言和大哥他們吧。”
封世宴低頭，嘴唇湊近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們這是打算閨蜜局？”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笑，“敢聊彆的男人，我會變本加厲的喲。”
顧雲七耳朵瞬間紅透，腦子裡不受控製地閃過某些畫麵，昏暗的臥室，交纏的手指，他滾燙的呼吸，還有那些讓她羞得想鑽進地縫裡的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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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羞惱瞪他。
封世宴很滿意她的反應，眼底笑意更深。他直起身，揉了揉她的發頂：“乖。”
然後看向顧晨：“小晨，我們走吧。”
顧晨點頭，臨走前看了眼自家姐姐通紅的臉頰，又看了眼封世宴春風得意的背影，默默在心裡給姐夫記了一筆。
門關上。
休息室裡死寂了三秒鐘。
“呼……”李俏俏第一個癱進沙發裡，“嚇死我了，宴哥剛纔那眼神……”
封世卿拍著胸口：“我差點以為他要當場訓話。”
小貓臉頰紅紅的，小聲問：“七姐，這一週你……還好嗎？”
顧雲七走到沙發邊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試圖平複臉上的熱度：“還好。”
李俏俏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壓低聲音：“嫂子，你不會在家被懲罰了一週吧？”
“噗……”顧雲七差點嗆到，放下杯子，臉頰更紅了，“冇……冇有，我做實驗呢。”
“騙人。”封世卿嘟嘴，“第二天，二哥專門打電話罵我了，語氣冷得我手機都快凍住了。他說封世卿，你再帶你嫂子去那種地方試試看……都嚇死我了！”
小貓苦惱托腮：“哎，改天偷偷去。我點男模的錢不給退，改天我們去，選個封二少絕對不知道的店。”
李俏俏眼睛一亮：“我知道一家，特彆隱蔽……”
“你們還想有下次？”顧雲七扶額，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四個女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都笑起來。氣氛一下子活絡了，一週前酒吧“抓包”的恐怖記憶似乎被暫時拋到腦後。
她們聊起最近的護膚品研發，聊起好膚新係列的銷售資料，聊起封世豪追小貓的笨拙進展，小貓紅著臉往顧雲七身後躲，被李俏俏和封世卿笑著拉出來。
“他真的每天送早餐到公司！”小貓捂臉，“全公司都知道封家大少爺在追我了……”
“我大哥那是認真。”封世卿笑嘻嘻，“他從來冇對哪個女孩這樣過。”
顧雲七聽著，偶爾插句話，眼裡帶著笑。白色禮服襯得她膚色瑩白，藍鑽胸針在她胸前微微閃光。
就在氣氛最好的時候，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敲響，然後推開了。
王敏站在門口，穿著一身淺紫色禮服，臉上掛著不太自然的笑：“顧小姐。”
顧雲七抬眼看她，冇說話。
王敏走進來，姿態放得很低：“我想給您道個歉。上次在雲錦，我失禮了。”
顧雲七擺擺手，語氣平淡：“過去了。我也打了，你也賠了。”
王敏臉上火辣辣的，她怎麼會忘記那一巴掌？清脆響亮，還讓她失去父親的寵愛，可此刻她隻能賠笑：“顧小姐大人有大量。”
顧雲七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句奉承，卻冇再多說一個字。
王敏站了幾秒，見冇人留她，隻得訕訕說了句“不打擾了”，轉身離開。
門再次關上。
李俏俏撇撇嘴：“她來乾嘛？黃鼠狼給雞拜年。”
“羅家的婚宴，她家肯定在邀請之列。畢竟是羅玲兒的閨蜜呢”封世卿聳肩，“估計是怕嫂子記仇，提前來示好。”
小貓小聲說：“七姐，我覺得她眼神不太對。”
顧雲七靠在沙發裡，手指無意識點著膝蓋。胸前的藍鑽胸針微微發涼，她想起封世宴在車裡說的話，還有他戴胸針時專注的神情。
窗外，夜色徹底降臨。玲萱酒店的燈光透過玻璃映進來，落在她側臉上。等待婚宴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