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外的走廊儘頭是一處半開放的陽台。熱風裹挾著遠處城市的喧囂湧進來,卻吹不散空氣裡黏稠的窒悶。
封世宴靠在欄杆邊接完電話,指尖在螢幕上劃過,剛收起手機轉身,就看見走廊那頭走來的人影。
彥博。
他冇戴眼鏡,一身淺灰色休閒西裝,頭髮隨意抓了抓,露出完整的眉眼。少了鏡片的遮擋,那雙眼睛裡透出的銳利和深邃更加明顯。他手裡端著杯香檳,步子不緊不慢,在距離封世宴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封二少,”彥博舉了舉杯,唇角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好久不見。”
封世宴站直身體,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麵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淺笑:“彥博。確實好久不見。聽說整個暑假,你走了不少華國的地方?”
“嗯,”彥博喝了口香檳,目光落在窗外濃重的夜色裡,“走了很多地方。看見了一些人,一些事。”
他頓了頓,轉回視線看向封世宴,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暗湧,“清晰了自己的目標。”
封世宴從西裝內袋掏出打火機,金屬蓋子“哢”一聲彈開。藍色火焰“噌”竄起,明明滅滅映在他深邃的瞳孔裡。
他冇點菸,隻是讓火焰在指尖跳躍,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警告:“彥博,有些人,不是你該覬覦的。”
彥博低低笑了,笑聲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他往前走了半步,目光直直迎上封世宴:“你不過是我先認識她而已。我和她……”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纔是同一類人。”
封世宴看著他,眼神裡突然多了點近乎憐憫的東西。他合上打火機,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抱歉了。”封世宴說,語氣輕描淡寫,卻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空氣裡,“下輩子,下下輩子,未來生生世世……”他微微一笑,“我都和她訂好了。”
彥博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有什麼情緒劇烈翻湧,又被強行壓下去。他握著香檳杯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聲音卻依然平穩:“封世宴,有一天,她會是我的。”
封世宴的拳頭在身側驟然握緊,手背上青筋暴起。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冰冷的警告:“彥博,彆和那個組織合作了。有一些路,”他盯著彥博的眼睛,一字一頓,“註定是不歸路。”
說完,他不再看彥博,轉身朝宴會廳方向走去。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穩得像在丈量什麼。
走廊裡隻剩下彥博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香檳杯裡的氣泡緩緩上升,破碎。過了許久,他才仰頭把剩下的酒一飲而儘,喉嚨滾動,吞嚥的聲音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正當他收拾好情緒準備轉身時,走廊另一端的陰影裡,高跟鞋的聲音“嗒,嗒,嗒”地響起來。
白嬌從黑暗裡走出來。她穿著一身酒紅色套裙,長髮挽成精緻的髮髻,妝容嫵媚。她停在彥博麵前兩步遠的地方,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輕輕搭在手臂上,眼睛像淬了毒的蛇一樣盯著他。
“藥師,”白嬌開口,聲音裡帶著刻意的驚訝和玩味,“想不到我們見過這麼多次,我竟都冇認出來。”
彥博慢慢轉過身,臉上已經恢複了慣常的淺笑,隻是眼底冇有溫度:“白嬌。你似乎比郭建國和封明宇知道的,更有智慧。”
白嬌偏了偏頭,做出聽不懂的樣子:“幫我做一種強化藥劑。”她往前湊近半步,壓低聲音,“我不會透露你的真實資訊給組織。”
彥博低低笑起來,笑聲諷刺極了:“你覺得,我怕?”
白嬌也笑,笑聲嫵媚卻透著寒意:“你想繼續看到顧雲七和封世宴在一起,”她故意頓了頓,紅唇勾起惡意的弧度,“做儘親密的事情?”
彥博的瞳孔驟然收縮。
下一秒,白嬌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殺意撲麵而來,彥博的眼睛瞬間赤紅,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氣息危險得讓她本能地後退了半步。
“你閉嘴。”彥博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不然我殺了你。”
白嬌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複如常。她微微點頭,不再說話,轉身踩著高跟鞋優雅離開,裙襬劃出流暢的弧線。
走廊重新恢複寂靜。
彥博站在原地,呼吸有些重。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再放下手時,眼底的赤紅已經褪去,又變回那副溫潤深沉難測的模樣。
三樓,臨時充當化妝間的客房裡。
李曉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黑色西裝,頭髮抹了髮膠梳得油光發亮。如果不看那張臉上揮之不去的猥瑣表情,單看這身打扮,倒也勉強稱得上人模人樣。
他把手按在坐在化妝鏡前的羅玲兒肩上,俯身湊近鏡子裡她的臉:“玲兒,今天辛苦你和孩子們了。”
羅玲兒穿著一身定製白色婚紗,腹部已經微微隆起。她看著鏡子裡李曉湊近的臉,胃裡一陣翻湧,厭惡毫不掩飾地寫在臉上:“李曉,你該知道我們是假的。婚禮是假的,婚姻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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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曉不以為然笑了笑,手在她肩上捏了捏:“可是,你肚子裡就是我的種。”他語氣裡帶著噁心的得意,“還是你不準我戴套,求來的喲,還三個呢,你說我厲害不厲害?”
羅玲兒臉色瞬間煞白。她猛地想起那個混亂肮臟的夜晚,那些不堪的畫麵,那些讓她想吐的記憶……她指甲狠狠掐著大腿,才勉強壓下翻湧的噁心。
李曉看著她難看的臉色,也不生氣,反而笑得更得意了:“我下樓幫爸爸媽媽接待賓客了。”他刻意加重了“爸爸媽媽”四個字,然後鬆開手,整了整西裝領子,哼著不成調的歌走了出去。
門“哢噠”一聲關上。
羅玲兒立刻像被抽乾了力氣一樣癱在椅子上。她大口喘著氣,眼睛死死盯著鏡子裡自己蒼白扭曲的臉。
過了幾秒,她猛地抓過放在化妝台上的手包,顫抖著拉開拉鍊,從夾層裡掏出一個冇有任何標簽的小藥瓶。
她擰開瓶蓋,倒出一粒白色藥片。冇有水,她就那麼乾嚥下去,藥片卡在喉嚨裡,苦澀的味道瀰漫開來。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鏡子裡那雙眼睛裡隻剩下瘋狂扭曲的決心。
今晚,她要讓顧雲七“殺”了她的孩子。
她要擺脫李曉,擺脫這個噁心的人生。
敲門聲就在這時響起。
羅玲兒迅速收起藥瓶,深吸幾口氣調整表情,才輕聲說:“請進。”
王敏推門進來。她看了眼羅玲兒蒼白的臉色,眼神閃了閃,臉上堆起關切的表情:“玲兒,顧雲七他們都來了。封二少也來了,一直護著她呢。”
羅玲兒立刻擺出一副委屈極了的樣子,眼眶迅速泛紅:“敏敏,上次……上次我也被算計了,所以哪能幫到你,真的抱歉。”
王敏心裡冷笑,被算計?分明是自己作死。想到羅玲兒和李曉那種人在酒店激戰四小時還被直播到外網的醜事,她胃裡就一陣不適。但臉上,她依然維持著溫柔的同情:“玲兒,都怪顧雲七。其實你就該和封二少在一起的,你們很般配。”
羅玲兒臉上立刻浮現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卻又迅速被委屈取代。她抓住王敏的手,聲音哽咽:“希望下輩子……我能早一些遇見他。”
王敏不動聲色抽回手,指尖在裙襬上悄悄擦了擦,心裡盤算著自己的計劃。她臉上依然掛著笑:“你好好休息,儀式快開始了。我先下去了。”
“嗯。”羅玲兒點頭,目送王敏離開。
門關上後,她臉上的委屈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計。
宴會廳裡,燈光璀璨,賓客雲集。
但仔細聽那些壓低聲音的交談,內容卻並不美好。
“羅玲兒怎麼好意思辦婚宴?都是看過他們激戰視訊的人……”
“羅家是不是太寵這個找回來的女兒了?這種醜聞,換我家早送出國眼不見為淨了。”
“聽說懷了三胞胎呢,吃了藥懷上的,能健康……?”
“嘖,真是造孽。”
羅鵬端著酒杯穿梭在賓客中,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耳裡聽著這些竊竊私語,心裡卻滿意極了。
丟人?要的就是丟人。
等謝蘭母女徹底身敗名裂,他就能順理成章地“清理門戶”,然後迎娶張淼,再生個健康的繼承人。
他抿了口酒,目光掃過宴會廳門口。
封世宴正好從走廊那邊走進來,一身黑色西服,身姿挺拔,氣場強大。他身後,顧雲七,顧晨,沈言,封世豪等人陸續出現,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羅鵬臉上的笑容加深,眼底卻閃過冰冷的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