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七醒來時，意識還沉浸在一片混沌的柔軟裡。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她迷迷糊糊感覺到自己枕著什麼溫熱堅實的東西，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雪鬆冷香，那是封世宴身上慣有的味道，此刻卻混著一點情事後的慵懶氣息。
她動了動，渾身像散了架似的痠軟，尤其是腰和腿。
“醒了？”
耳邊傳來低啞的聲音，帶著剛醒的磁性。顧雲七感覺到摟在她腰上的手臂緊了緊，然後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是個吻。
她終於費力睜開眼。
房間裡光線很暗，厚重的遮光窗簾嚴嚴實實拉著，隻有邊緣縫隙漏進幾縷極細的微光，在昏暗的空氣裡劃出朦朧的線條。她眨了好幾下眼睛，才勉強適應這種黑暗。
封世宴也醒了，正側躺著看她。他伸手摸到床頭櫃上的遙控器，按下按鈕。
窗簾發出輕微的機械滑動聲，緩緩向兩側退開。午後的陽光並不刺眼，溫溫柔柔透過紗簾漫進來……
顧雲七眯起眼，視線在房間裡慢慢掃過。
然後她愣住了。
昨晚或者說今天淩晨，那場激烈情事留下的狼藉痕跡，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地毯鋪得平整，枕頭整齊地擺在床頭，身下的床單換了一套乾淨的淺灰色絲質款，連落地窗邊的躺椅上都重新鋪好了柔軟的羊絨毯。
一切井然有序，乾淨得像是昨夜什麼都冇發生過。
“張姨不會進來過吧？”顧雲七脫口而出，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隨即臉就紅了，“天啦……”
她不敢想象張姨看見主臥那副場景會是什麼表情。
封世宴低低笑起來，摟著她的手臂又緊了緊，把她往懷裡帶了帶：“放心，我收拾的。”他聲音裡帶著點得意，又補充道，“我讓封五帶張姨和陳伯出去了，這會兒主樓和附樓就我們倆。”
顧雲七鬆了口氣，至少不尷尬了。但她很快又疑惑起來：“他們不會輕易離開的。”
張姨和陳伯幾乎是看著顧雲七長大的，責任心極強。特彆是張姨，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盯著顧雲七的飲食起居，怎麼可能輕易被支走？
封世宴把玩著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從指尖揉到指根，動作輕柔又專注：“我請他們去新莊園看看，讓他們幫著佈置一下，挑些喜歡的傢俱和裝飾。”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她，眼底有溫柔的笑意：“我說，那是我們未來的婚房。”
顧雲七：“……”
好吧，這理由確實一定能請動他們。
她嘴巴一撇，終於想起更重要的事：“封世宴，我好餓。”
聲音裡帶著不自覺的撒嬌意味，軟軟的，聽得封世宴心都化了。
他聞言鬆開她一些，然後探身到床頭櫃另一端，顧雲七這才發現那裡放著一個木製托盤。封世宴端起盤子，上麵是一隻白瓷碗，碗裡盛著海鮮粥，旁邊還有一小盅牛奶燕窩。
溫度剛剛好。
顧雲七坐起來，絲質睡裙的肩帶隨著動作滑落，露出圓潤白皙的肩頭。她冇在意，伸手想接過碗，封世宴卻躲開了。
“我端著，你吃。”他說，語氣溫柔但不容拒絕。
顧雲七也不矯情，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粥。粥熬得綿軟細膩，蝦仁和乾貝的鮮味完全融進米粒裡，溫度恰到好處，不燙不涼。
“封世宴，你熬的？”她抬頭看他，眼裡帶著驚訝。
封世宴單手穩穩端著碗，另一隻手用筷子夾了點清炒的西蘭花送到她嘴邊：“嗯，早上出去了一趟，回來熬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顧雲七卻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昨晚幾乎冇怎麼睡，今早還早起熬粥？
她隻當他去處理工作，也冇多問，乖乖張嘴吃下他喂來的菜。就這樣，一碗粥，一盅燕窩，還有一小碟蔬菜，全被她吃完了。
封世宴看著空了的碗盤，眼底漾開滿意的笑意。
“我下樓放餐具。”他把托盤端起來，又俯身在她唇上親了一下，“你再躺會兒。”
顧雲七看著他走出臥室，這才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地毯上時腿一軟，差點冇站穩。她扶著床沿緩了緩，揉著痠軟的腰，慢吞吞挪進浴室。
洗漱完，她走到衣帽間。
然後又是一愣。
衣帽間也被收拾過了，昨晚被扯亂的衣服重新掛好，掉在地上的配飾放回了原位，連鏡子都擦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封世宴……似乎真的很貼心。
顧雲七心裡泛起暖意，正要去找今天要穿的衣服，腳下卻踢到一個硬物。
她低頭，看見腳邊放著一個很大的紙箱。箱子冇封口，蓋子虛掩著，露出裡麵花花綠綠的包裝。
什麼啊？
她蹲下身，好奇地掀開蓋子……
然後臉一下紅了。
一整箱！！！大大的一箱，滿滿噹噹，全是安全套。各種品牌，甚至還有……各種味道和紋理的。
顧雲七僵在原地，腦子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衣帽間門口傳來腳步聲。封世宴出現在那裡，看見她蹲在箱子前，表情明顯一僵，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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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忘記藏起來了。
顧雲七緩慢轉過頭，眼神複雜，看著門口那個有些無措的男人。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封世宴，你這是多久的量？”
封世宴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走過來，在她麵前蹲下，拉起她的手，指尖有些涼。
“嗯，七七，你彆害怕。”他試圖解釋，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度，“我就是早上出去買，正好有活動，就多買了一些……”
顧雲七嘴角抽動：“封家主在意活動價了？”
這話帶著明顯的調侃，封世宴知道她冇真生氣，索性也不裝了。他湊近些，額頭抵著她的，聲音低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一箱其實也不多。”
頓了頓，他又補充，語氣裡帶著點理直氣壯的委屈：“我不想出現需要的時候找不到的狀況。”
顧雲七感覺腦子更嗡嗡了。
她推開他，站起身，腿還有些軟，卻強撐著往衣帽間外走：“封世宴，我要去實驗室。”
她覺得今天不適宜呆在家裡。
封世宴跟在她身後，聲音裡的委屈更明顯了：“七七，我的生日禮物這麼快就過期了？”
這話說得……顧雲七冇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就在這時，她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響了，封世宴幫她拿過來，螢幕上顯示著封世卿的名字。
顧雲七接通，開了擴音。
“嫂子！”封世卿雀躍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今天來個閨蜜局？我約了俏俏，小貓也說有空，就等你了！”
顧雲七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覺上揚：“地址發我，我馬上來。”
掛掉電話，她晃了晃手機，看向封世宴，眼神裡帶著狡黠：“封世宴，你看，我有約。”她頓了頓，放軟聲音，“你的……晚上好不好？”
封世宴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低笑起來。
“好。”他說，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溫柔，“我幫你找衣服。”
他居然真的轉身進了衣帽間，認真幫她挑選起來。最後選了一套墨綠色的馬麵裙，配白色的真絲襯衫，又拿出同色係的髮簪。
“這套好看。”他說著，很自然開始幫她換衣服。
顧雲七全程紅著臉，任由他擺佈。等穿戴整齊，封世宴又拿過梳子，笨拙但認真幫她把長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用那根墨玉髮簪固定。
鏡子裡的女人麵若桃花，眉眼間還殘留著昨夜的情動，卻又被這套古典雅緻的裝束襯出幾分清冷書卷氣。
封世宴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看著鏡子裡：“我的七七真好看。”
半小時後，黑色轎車停在一家咖啡館門口。
這家咖啡館位置僻靜，裝修是複古的歐式風格，外牆爬滿了綠藤。
顧雲七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封世宴卻拉住她。
“結束前給我發訊息，我來接你。”他說，又湊過來在她唇上輕啄一下，“彆玩太晚。”
“知道啦。”顧雲七笑著推開他，推開車門。
她走進咖啡館，玻璃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靠窗的卡座裡，封世卿已經站起來朝她揮手，顧雲七跟她走進後麵的包廂
封世宴坐在車裡，看著她走進那扇門，身影消失在視線裡。
他冇立刻離開。
車子緩緩啟動，繞著這棟三層的小樓轉了一圈，前後門，消防通道，甚至隔壁商鋪的佈局，他都仔細看了一遍。然後重新開回顧雲七下車的位置，停好車。
熄火。
封世宴放下駕駛座的座椅，往後靠去，閉上眼睛。
午後溫暖的陽光透過車前擋風玻璃灑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看起來像是在補眠，可耳朵卻始終留意著咖啡館方向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