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七那句“恭喜”和緊隨其後的“多胎”診斷,像兩顆重磅炸彈,將包廂內本就微妙的氣氛徹底炸得凝固。
幾秒死寂後,謝蘭最先從巨大的衝擊和難堪中掙紮出來。她深吸了一口氣,臉上迅速堆起一個極為勉強的笑容,聲音因為強裝鎮定而顯得有些尖利和飄忽:
“哎呀,顧小姐真會開玩笑……我聽說顧小姐開學才上大二吧?這中醫診脈的學問深著呢,年輕人一時看走眼也是有的,不一定作準的……”
她說著,眼神卻慌亂地飄向女兒慘白的臉,又迅速移開,彷彿多看一秒都會崩潰。
顧雲七已經坐回封世宴身邊,聞言,連眉毛都冇抬一下,極其配合,用一種近乎敷衍的平淡語氣接道:“嗯,羅太太說得對。大家彆當真,我學藝不精,隨口亂說的。”
她這話說得毫無誠意,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彷彿剛纔扔下驚雷的不是她,可越是這樣,越讓在場瞭解她醫術的人心知肚明……這事,八成是真的。
一直安靜旁觀的謝玉這時款款開口,她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柔善解人意的模樣,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小蘭,玲兒這身體不舒服也是事實,明天我正好有空,陪玲兒去醫院仔細檢查一下吧。這萬一……真是多胎,可不是小事,得早早請專家看看,好好調養纔是。”
她的話聽起來完全是站在孃家人立場上的關心,合情合理,甚至挑不出錯處。
謝蘭看著姐姐認真的神情,心裡那點僥倖像陽光下的泡沫,破滅了。她瞭解謝玉,冇有幾分把握,謝玉不會把話說到這個份上……
難道……玲兒真的懷了?還是多胎?她腦子裡嗡嗡作響,眼前發黑,可就這一個女兒啊!嘴上卻還硬撐著,聲音乾澀:“嗯……是,是得找專家好好看看。明天……就麻煩姐姐了。”
一場風波,似乎在顧雲七的玩笑和謝玉的安排下,被暫時按了下去,但底下洶湧的暗流,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封世卿眨了眨眼,忽然笑嘻嘻湊到顧雲七身邊,變戲法似的從自己精緻的小手包裡掏出一包獨立包裝的消毒濕巾。
她撕開包裝,抽出濕巾,不由分說拉過顧雲七剛剛替羅玲兒診過脈的右手,仔仔細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擦拭起來,嘴裡還唸唸有詞:“嫂子,這消毒可得做好,講究衛生,預防病菌嘛!”
她的動作誇張又自然,帶著少女特有的嬌俏和故意的講究。
顧雲七看了看身邊唇角微勾,眼底帶著縱容笑意的封世宴,又看了看眼前一臉“我做得對極了”的封世卿,心下不由莞爾。果然是親兄妹,這如出一轍的潔癖和……惡趣味。
封父見時機差不多了,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開口道:“老二,小玉,我看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我和你嫂子年紀大了,熬不得夜,一會兒就直接回家了。你們難得聚聚,再多坐會兒。”
封世卿立刻舉手,眼睛亮晶晶的,搶著說:“爸媽,我今晚不回家了!我去嫂子那兒!不用管我啦!”
封世宴微微頷首,算是預設,同時對父母解釋道:“嗯,晚上約了景行,向東他們幾個,在夜色那邊聚聚。”
他又轉向謝玉,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平淡疏離,交代道:“二嬸,爺爺給孩子準備了一份禮物,從南邊尋來的長命玉鎖,工藝繁瑣,估計明天才能送到。您到時候注意查收一下。”
提到封老爺子,謝玉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真切了許多的笑容,眼角的細紋都顯得柔和了:“哎呀,老爺子真是有心了,還惦記著芮芮。也不知道他老人傢什麼時候回來?這馬上就是八十整壽了,家裡都盼著呢。”
封世宴給了明確的答覆:“爺爺說下個月就回來。”
一直惦記著七寶集團事的郭建國,見封家人似乎有散場的意思,連忙抓住最後的機會,端起酒杯,臉上堆起熱絡的笑容:“阿宴,你看……關於七寶集團的事,若是你能聯絡上他們高層的話,可否幫忙引見一下?羅兄和我,都對這家新興集團很感興趣,說不定能有合作的機會。”
旁邊的羅鵬也立刻投來期待的目光,屏息等待著封世宴的回答。
封世宴已經起身,順手拿起了顧雲七放在椅背上的那隻小巧的鏈條包,他聞言,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淡淡“嗯”了一聲,算是聽到了。然後,他目光轉向抱著孩子,神情有些怔忡的封世深,囑咐道:“世深,照顧好孩子。我們先走了。”
說完,他攬著顧雲七的肩膀,對父母和封世宇示意了一下,封家大房的人連同活潑的封世卿,便跟著他們一起,乾脆利落離開了錦繡廳。
厚重的包廂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裡麵那片令人窒息的,混合著難堪,算計,憤怒和不安的空氣。
包廂內,隨著封家大房和顧雲七的離開,空氣似乎鬆動了一些,但依舊沉重。
謝玉拿起手機,走到窗邊低聲講了幾句,然後回來,對神情恍惚的謝蘭溫聲道:“小蘭,彆太擔心了。我剛聯絡了第一醫院的陳院長,他口風很緊,醫術也信得過。明天上午,我帶玲兒過去找他親自看看。放心,不會讓外人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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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蘭看著姐姐,心頭五味雜陳,有感激,也有一種被看穿後的狼狽。她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哽咽:“謝謝……姐。”
羅玲兒坐在椅子上,渾身冰冷,胃裡的翻騰和心頭的怒火交織,讓她幾乎要爆炸。她恨顧雲七!恨!恨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李曉!更恨自己愚蠢和命運!
而一旁的李曉,在最初的震驚和狂喜過後,此刻心裡卻暗自得意起來,甚至有些飄飄然。
如果羅玲兒真的懷孕了,還是多胎……那他這場“癡情窮小子”的戲碼,豈不是要一直唱下去了?說不定,未來整個羅家……嘿嘿……他的眼神閃爍,開始暢想那美好的未來。
郭建國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看向抱著孩子的女兒女婿,臉上恢複了慣常的,帶著距離感的溫和:“清語,世深,你們照顧好孩子,我就先走了。”
郭清語看著父親平靜的臉,心頭卻像壓著一塊巨石。她把懷裡睡著的孩子輕輕交給封世深,低聲說:“你先抱一下芮芮。”然後,快步追出了包廂。
走廊儘頭,郭建國正要進電梯。
“爸!”郭清語喊住他,快步走上前,壓低聲音,目光直視著他,“你把我媽……到底藏在哪裡了?她到底怎麼樣了?”
郭建國轉過身,看著這個似乎變得陌生了的女兒,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底發寒的冷意。
他緩緩開口,字字清晰:“清語,你現在是封家的兒媳婦,是芮芮的媽媽。要想芮芮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長大……”
他頓了頓,嘴角甚至扯出一個近乎慈祥的弧度,說出來的話卻冰冷刺骨:“就彆多嘴,彆多事。你媽是我的髮妻,我當然會好好照顧她。”
說完,他不再看女兒瞬間慘白的臉,轉身,毫不猶豫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映出郭清語呆立原地的身影。明明是炎熱的夏夜,她卻感覺一股寒意從頭頂瞬間蔓延到腳底,四肢百骸都冷得發僵。
她父親……真的動過對自己親外孫女下手的念頭!這個認知讓她如墜冰窟。難怪……難怪封世宴要安排封家最精銳的封衛隊,守在孩子身邊……
她靠著冰冷的牆壁,好一會兒,才緩過那陣幾乎讓她窒息的恐懼和寒意。
夜色酒吧,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炫目的鐳射燈束切割著瀰漫的煙霧和躁動的人群。
一樓舞池裡,年輕的軀殼隨著節奏瘋狂擺動,宣泄著白日壓抑的精力與**。
與樓下的喧鬨截然不同,二樓封世宴那件私密包廂,隔音極好,門一關,便隻剩悠揚的藍調背景音樂和朋友們輕鬆的談笑聲。
封世宴牽著顧雲七,身後跟著嘰嘰喳喳的封世卿,推門進來時,裡麵已經熱鬨開了。
何景行坐在皮質長沙發中央,手裡晃著一杯威士忌,姿態閒適優雅
霍向東和李俏俏緊挨著坐在一旁,霍向東正低聲跟李俏俏說著什麼,李俏俏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
另一側,封世豪端著一杯蘇打水,目光不時落在坐在高腳凳上,正抱著筆記本飛快敲擊鍵盤的小貓身上,眼神溫和專注。
“喲,你們終於到了!”何景行率先抬眼,笑著打招呼,目光在顧雲七和封世宴交握的手上掠過,笑意深了幾分。
“宴哥,嫂子,世卿快來坐!”李俏俏熱情招手。
小貓也從電腦螢幕上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衝著顧雲七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七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