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酒吧二樓包廂,門一關,便將樓下震耳欲聾的喧囂隔絕,隻餘悠揚舒緩的藍調背景音樂流淌。暖色的燈光打在深色的皮質沙發上,營造出慵懶私密的氛圍。
顧雲七一進來,目光先落在了角落高腳凳上的小貓身上。小貓依舊抱著她那台不離身的膝上型電腦。顧雲七自然走過去,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
“七姐,”小貓立刻湊近,手指依舊在觸控板上滑動,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發現新業務的興奮,“最近暗網和幾個情報中間渠道,接到的調查七寶集團背景,資金來源,高層資訊的單子特彆多,開價都不低。這錢……咱們賺不賺?”
她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亮晶晶的
顧雲七順手從旁邊的果盤裡拈起一顆青提送進嘴裡,酸甜的汁水在口中化開。她微微偏頭,看了一眼正與何景行低聲交談的封世宴,然後轉回來,對小貓點了下頭,聲音輕而清晰:“賺。你照單全收,來者不拒。”
小貓眼睛更亮了。
顧雲七補充道:“不過,調查週期儘量拉長,做出難度很高的樣子。具體的調查結果……等我通知再放出去。”
“明白!”小貓用力點頭,隨即伸出五根手指,在顧雲七麵前晃了晃,壓低聲音,帶著點小財迷的狡黠,“老規矩,55分!”
顧雲七被她逗笑,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坐在稍遠處沙發上,看似在聽霍向東說話,實則目光不時飄向這邊的封世豪,顧雲七眼底劃過一絲促狹。
她微微傾身,靠近小貓,用氣音打趣道:“貓啊,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我以後是不是……還得改口叫你嫂子?”
“嫂……嫂子?!”小貓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她指的是什麼意思,臉頰“騰”一下紅了個透,連耳朵尖都染上了緋色。
她下意識瞥了封世豪一眼,又飛快收回視線,手指無意識摳著電腦邊緣。
但下一秒,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睛忽然眨了眨,臉上的紅暈還冇退,卻浮現出一抹奇異的,帶著點躍躍欲試的亮光。
她舔了舔嘴唇,也壓低聲音,帶著點不確定的興奮:“對,對啊七姐!如果……我是說如果啊!那我以後是不是……就不用怕封二少了?他是不是也得叫我……嫂子?”
她越想越覺得這個邏輯通順,腰桿都不自覺挺直了一點點,彷彿已經看到了封世宴冷著臉卻不得不喊她“大嫂”的美好未來。
顧雲七看著她這副從害羞到支棱起來的可愛模樣,忍俊不禁。
她同情再次瞥了一眼對此毫無所覺,依舊溫和注視著這邊的封世豪,轉回頭,非常認真煞有介事對小貓點頭,同樣壓低聲音:“嗯,貓,你這個合理暢想……我覺得,暫時可以不急著告訴大哥。”
免得把老實人嚇跑了。
“嘿嘿……”小貓捂嘴偷笑,肩膀輕輕聳動,剛纔那點害羞徹底被這個遠大願望帶來的快樂取代了。
另一邊,封世宴與何景行坐在相鄰的單人沙發裡。
何景行手裡端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塊輕輕碰撞杯壁,發出細微的脆響。
他微微側身,朝向封世宴,臉上的閒適笑意收斂了幾分,聲音壓得較低,帶著一絲難得的嚴肅:“宴哥,”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彥博這個人……我雖然認識很久,但感覺他心思很深,行事風格……比較偏執。你和嫂子,多留些心。”
封世宴手裡把玩著一個純淨水晶杯,聽到何景行的話,他抬起眼,深邃的眸光與何景行對上,冇有驚訝,冇有質疑,隻有一片沉靜的瞭然。
他舉起手中的杯子,主動與何景行碰了一下。清脆的“叮”聲在舒緩的音樂中格外清晰。
“景行,”封世宴開口,嗓音低沉平穩,“謝謝。”
這句謝謝,含義很深。既謝他此刻的提醒,也謝他之前對顧雲七那份欣賞的坦蕩與如今的釋然放手。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們……還是朋友。”
這句話,是確認,也是給予何景行最大的尊重和體麵。
何景行握著酒杯的手指緊了一下,隨即鬆開。他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複雜的苦澀,但很快又被一種更為清澈的坦然取代。
他仰頭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灼熱的暖意。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釋懷,也有些許自嘲:“這樣挺好。”
他目光掠過正和小貓說笑,眉眼靈動的顧雲七,聲音輕了些,“真的。至少……嫂子是真把我當朋友了。”
這份純粹的友情,他珍惜,也慶幸自己冇有因心動而破壞。
包廂門就在這時被推開,帶著一身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沈言風風火火闖了進來。
“兄弟們!姐妹們!我來啦!”
他一邊嚷嚷著,一邊脫下外套隨手扔在空沙發上,目光在包廂裡一掃,鎖定在正和李俏俏分享八卦,笑得眼睛彎彎的封世卿身上。
他大步走過去,很自然一屁股坐在封世卿旁邊的空位上,臉上帶著手術後的疲憊,但眼睛很亮,語氣熟稔又帶著點撒嬌般的抱怨:“世卿,我剛下手術檯,連軸轉了十幾個小時,快餓死了!你這兒有啥吃的冇?救救你沈言哥的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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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世卿被打斷聊天也不惱,看著他確實有些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紅血絲,“哦”了一聲,很自然低頭在自己隨身帶來的包裡翻找起來。
“喏!”她很快摸出一個用透明保鮮袋裝著的,看起來賣相還不錯的手工麪包,遞給沈言,臉上帶著點小得意,“我下午自己跟著阿姨學著做的!抹茶紅豆餡兒的!你嚐嚐!”
沈言想也冇想,接過來,嘴裡說著“世卿做的肯定好吃”,手下已經麻利撕開了保鮮袋,對著麪包就是一大口咬了下去。
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信任。
然而,麪包入口的瞬間,沈言咀嚼的動作猛地僵住!一股極其凶猛,直沖天靈蓋的辛辣和嗆鼻感,如同火山爆發般在他口腔和鼻腔裡炸開!
“唔!”
他悶哼一聲,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生理性的淚水不受控製湧了上來,在眼眶裡打轉。
“哇!”坐在對麵的李俏俏第一個看到,立刻笑著打趣起來,語氣誇張,“沈少這是感動哭了嗎?世卿專門為你學做的麪包,一定超級用心,超級好吃吧?”
沈言張了張嘴,想說話,卻被那股強烈的芥末味嗆得喉嚨發緊,隻能拚命點頭,眼淚順著臉頰就滑了下來。感動嗎?被迫的感動也是感動吧!這味道……真是畢生難忘!
封世卿看著沈言淚流滿麵,還在努力吞嚥的樣子,臉頰微微泛紅,心裡有點小雀躍又有點不好意思:“沈言哥……有這麼好吃嗎?我,我第一次做呢……”
她下午做的時候,鼻炎犯了,一直戴著口罩,還真冇聞出來餡料有什麼不對。
顧雲七從小貓那邊轉過頭,動了動鼻子,清麗的眉眼間露出一絲明顯的疑惑,低聲自語:“這麼重的……芥末味兒?”
坐在斜對麵的封世豪一直注意著這邊的動靜,聞言,像是想起了什麼,看向自家妹妹,問道:“世卿,下午你是不是讓小魚兒幫你找抹茶膏了?”
封世卿點點頭,一臉無辜:“對啊大哥,當時我手上全是麪粉和油,不方便開櫃子,就讓小魚兒幫我找的。”
封世豪臉上露出瞭然又同情的神色,看向一邊流淚一邊還在頑強咀嚼,試圖把麪包嚥下去的沈言,語氣充滿了歉意:“小言,抱歉……那個綠色小罐子,裡麵裝的是芥末膏。你吃的……可能是芥末紅豆麪包。”
“噗!”
不知是誰先冇忍住,笑出了聲。
沈言的眼淚流得更凶了,一半是嗆的,一半是心酸的。但他竟然還在努力往下嚥,一邊吸著氣,一邊從淚眼朦朧中擠出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冇,沒關係大哥!我……我挺喜歡吃芥末的!世卿做的……很好吃!真的!”
他這話說得艱難又真誠,配上那源源不斷的淚水和通紅的鼻尖,場麵簡直滑稽到了極點。
封世宴一直看著這邊,此刻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肩膀微微聳動。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壓下喉間更多的笑意,才慢悠悠開口,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讓他吃吧。看得出來……他確實很喜歡。”
“哈哈哈哈哈哈!”
這話像開啟了某個開關,包廂裡瞬間爆發出鬨堂大笑。何景行笑得靠在沙發扶手上,霍向東摟著李俏俏笑得直抖,連向來沉穩的封世豪都掩麵低笑,肩膀顫動。
小貓更是捂著肚子,笑得差點從高腳凳上滑下來。顧雲七也抿著唇,眼角眉梢都是盈盈笑意。
沈言心裡苦啊,嘴裡更苦!他看著笑得前仰後合的眾人,尤其是那兩個未來可能成為他大舅哥的傢夥,那毫不掩飾的調侃眼神,隻覺得追妻之路,道阻且長,且充滿了……芥末味的考驗。
封世卿終於從懵然和一點點得意中徹底清醒過來,看著沈言狼狽又強撐的樣子,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她再也忍不住,伸手一把奪過沈言手裡還剩大半的麪包,毫不猶豫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你彆吃了!沈言哥!”
她急聲道,轉身趕緊從桌上拿過一杯還冇人動過的果汁,塞到沈言手裡,“你快喝點果汁,然後去洗手間漱漱口!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拿錯了!”
沈言被她搶走麪包時還有些茫然,手裡被塞進冰涼的果汁杯,看著她焦急泛紅的小臉和滿是歉意的眼神,心裡那點苦澀和狼狽,被一種溫熱的體貼取代了。
他就著她的手,老實喝了幾大口果汁,總算沖淡了些口中恐怖的芥末味。然後他抬起頭,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鼻頭和眼眶還紅著,卻對著封世卿露出一個傻乎乎又無比真誠的笑容,聲音還有些啞:“世卿……真的,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