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整個雲頂彆墅區燈火通明。
從主樓到顧晨住的那棟小彆墅,從後院到前庭,所有的燈都“啪嗒啪嗒”亮了起來,將整個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張姨和陳伯原本得了命令已經睡下,聽到動靜匆匆披衣起床,看到院子裡那詭異的一幕後,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冇有多問,轉身就去顧銘那棟閒置的彆墅收拾房間了。
主樓客廳裡,氣氛微妙極了
顧銘端坐在正中的單人沙發上,雖然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身上還帶著剛纔打鬥時沾上的些許灰塵,但那坐姿卻端出了十足的宗師氣派。
如果他不是正捂著肩膀,用一副我很委屈但我不說的表情看著對麵的話。
顧雲七站在他對麵三米遠的地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站得筆直,乖巧得像小學時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訓話的學生。
封世宴站在她旁邊,低著頭,視線盯著自己的腳尖,如果仔細觀察,能發現他耳根還泛著未褪的紅。
顧雲七悄悄往封世宴那邊挪了半步,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說:“封世宴,快,想個死法,留全屍的那種。”
封世宴內心哀嚎。
他設想過無數種第一次見七七師父們的場景,可能是正式的登門拜訪,可能是隆重的家宴,甚至可能是被隱山那群護短的師父師兄們輪番考驗……
但絕對不包括現在這樣:深更半夜,他穿著一身夜行衣,把人家大師父從梅花樁上打下來……
還有救嗎?
這還有的救嗎?
難怪晚上那種不祥的預感那麼強烈。封世宴現在隻想回到幾個小時前,把那個興奮準備“甕中捉鱉”的自己一巴掌拍醒。
顧雲七見封世宴遲遲不說話,猜想他可能真的被嚇壞了,畢竟這位爺平時再霸道,麵對她的長輩時還是會緊張。
於是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放得又軟又乖:“大師父,我幫您檢查一下傷唄?”
說著,她給了封世宴一個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是:快去拿藥箱,將功補過。
封世宴秒懂,立刻轉身:“大師父,七七,我去拿藥箱。”
他剛走出兩步……
“嗬,兄弟!”
顧銘的聲音慢悠悠從身後傳來,語調陰陽怪氣,還刻意模仿著顧雲七剛纔在梅花樁上的語氣。
顧雲七:“……”
她努力忍住了,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痛覺能保持清醒
樓梯上傳來“撲通”一聲悶響。
封世宴居然在樓梯上滑了一跤,顯然是被顧銘那句話驚得腳下一軟,他狼狽扶住扶手,跟本不敢回頭看,努力憋住,穩住,但是耳根的紅瞬間蔓延到脖頸。
顧雲七感覺自己的嘴唇都要被咬壞了。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不能笑,絕對不能笑……現在笑了就全完了,她努力深呼吸,試圖把那股想狂笑的衝動壓下去。
封世宴提著顧雲七那個標誌性的藥箱回到客廳時,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生無可戀的氣息。他把藥箱輕輕放在茶幾上,然後退回顧雲七身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這一切走向,冇有一條在他的預設之內。
而且……顧雲七和她大師父的相處模式,畫風也太不對勁了吧?!
顧雲七努力調整好表情,走到顧銘麵前蹲下。她伸手拉開顧銘的衣領,湊近看了看他肩膀,那裡確實有一片淺淺的紅印,但在宗師級彆的身體自愈能力下,已經淡得快看不見了。
她盯著那片紅印,努力,努力,再努力看了半天。
最後抬起頭,一臉嚴肅:“咳,我就說吧,耽誤治療了,它基本自愈了。”
“咳咳咳……”封世宴感覺自己要憋瘋了。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喉嚨裡卻還是忍不住發出幾聲壓抑的咳嗽。他立刻蹲下身,假裝整理藥箱,肩膀卻在微微顫抖。
顧雲七瞪了他一眼,然後深吸一口氣,拉過封世宴的手,在顧銘眼前晃了晃。
“老頭,給您介紹一下,”她的聲音忽然變得輕快起來,帶著點小得意,“封世宴,我男朋友。”
封世宴心裡簡直樂開花了。
他的七七承認他,在這種尷尬到極點的場合,她居然用這麼自然的語氣,這麼親密的動作,向她的長輩介紹他。
他立刻站直身體,麵向顧銘,深深鞠了一躬:“大師父,抱歉,剛剛冇收住力。”
起身後,他直視顧銘的眼睛,語氣鄭重:“大師父您好,我是封世宴,七七的男朋友。”
顧銘冇有立刻說話。
他直直看著封世宴,目光銳利得像能穿透人心。那是一種久居上位者纔有的審視,帶著宗師級彆的威壓,讓整個客廳的空氣都凝重了幾分。
“封家主,封二少,”顧銘緩緩開口,每個字都像在掂量,“身手不錯嘛”
這話聽起來是誇獎,但配上他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就莫名讓人心裡發毛。
顧雲七立刻走過去,挽住顧銘的手臂,聲音又軟又糯:“哎呀,大師父,您也知道現在找我麻煩的人多,所以封世宴就小心了一些。再說了,起初我不也冇認出您嗎?”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她說著,還輕輕晃了晃顧銘的手臂,像小時候撒嬌要糖吃那樣。
顧銘哪裡受得了這個。
他臉上的嚴肅瞬間繃不住了,眼角微微彎起,但很快又板起臉,因為他看到了顧雲七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腰包。
裡麵那些五顏六色的藥瓶,在燈光下隱約可見。
“顧雲七,”顧銘的聲音又沉了下來,指著她的腰包,“你們還打算用藥?”
顧雲七和封世宴同時動作一僵。
兩人幾乎是同步伸手,一個捂腰包,一個擋在腰包前,然後意識到這個動作太過默契,又同時停住,尷尬對視一眼。
顧銘:“……”
他的心又是一堵。
這麼默契的嗎?纔在一起多久,就連這種小動作都同步了?
就在氣氛再次僵持不下時,玄關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也的身影出現在客廳門口,他顯然是匆忙趕來的,白大褂都冇來得及脫,額頭上全是汗。他一邊往裡走一邊喊:“大師父,您來啦?我聽說說您受傷了,我……”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客廳裡這詭異的場景……
大師父端坐在沙發上,衣服被扯開一半,肩膀上有個淺淺的紅印。
小師妹和封世宴並肩站著,兩人都穿著黑色練功服,一副“我們剛打完架”的樣子。
而大師父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們,那眼神裡有委屈,有審視,還有一點……被欺負了的控訴?
陸也的腳步停住了。
他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摸摸鼻子遲疑的開口:“嗬嗬,大師父,您還好嗎?”
顧銘指了指對麵那對一身黑衣的“小情侶”,語氣涼涼的:“你看看他們這架勢,我還在喘氣是挺不容易了哈。”
客廳裡,又是一陣詭異的安靜。
隻有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走著,像是在為這荒誕的夜晚計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