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雲頂彆墅門口。
路燈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裡投下昏黃的光暈，封五正默默把幾個簡單的行李袋放進後備箱，其實也冇什麼，就是封世宴常穿的幾套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
封四已經坐在駕駛室，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眼睛直視前方，努力維持著專業的表情。
顧雲七拉著封世宴的手，站在車旁。
淩晨的風帶著涼意，吹起她散落的長髮。她仰頭看著封世宴，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領口微敞，整個人在夜色裡看起來……委屈極了。
嘴巴緊抿著，唇角微微向下，那雙平日裡冷峻深邃的眼睛此刻垂著，他握著顧雲七的手很緊，指節都有些泛白，但力道又控製得很好，不會弄疼她。
“封世宴，”顧雲七的聲音放得很軟，“你先回封宅或者景園住幾天吧，嗯？”
封世宴不說話。
他隻是用那雙寫滿“我被拋棄了”的眼睛看著她，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顧雲七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偷偷瞥了一眼顧銘那棟還亮著燈的彆墅，二樓書房的窗簾似乎動了一下。她踮起腳尖，趁著夜色還濃，快速在封世宴唇上親了一下。
很輕的一個吻，帶著安撫的意味。
“等我哄好了大師父，”她在他耳邊小聲說，熱氣拂過他的耳廓，“我來找你。”
封世宴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拉著她的手不肯放，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確信：“七七，以往這種情況，大師父多久能哄好？”
顧雲七真的認真回憶起來。
她歪著頭，眉心微蹙，那樣子可愛得讓封世宴想立刻把人抱回屋裡，什麼大師父什麼捱揍都見鬼去吧。
“以往我揍他，”她認真地掰著手指數，“也就哄一天就好。但現在……不確定。”
她頓了頓，補充道：“畢竟這次是我們倆一起揍的，性質不一樣。”
站在車尾的封五死死咬住嘴唇。
太刺激了。
自家爺把未來主母的大師父給揍了，雖然是不知情的情況下，然後現在被“掃地出門”了。這劇情走向，比電視劇還玄幻。
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假裝專注檢查後備箱的鎖釦，但耳朵豎得老高。
封世宴還是不肯鬆手。
他低頭看著顧雲七，路燈的光在她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暖色，她的眼睛亮亮的，裡麵映著他的影子。他忽然覺得，就這樣被趕出去也冇什麼，反正七七心裡有他。
但他也知道，她需要時間去哄那位看起來嚴肅其實有點稚氣的大師父。
顧雲七看著他那副委屈到極點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她張開手臂，輕輕抱了抱他。
“快回去吧，”她的聲音柔得像夜風，“還能睡一會兒，天快亮了。”
封世宴終於鬆了手。
他上了車，降下車窗，一直看著她，直到車子緩緩駛出雲頂彆墅區的大門，她的身影在視線裡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轉角。
車裡一片寂靜。
封四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努力憋著笑，但他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肩膀出賣了他。
封世宴坐在後排，麵無表情開口：“封四，雲頂的安防還是不能放鬆警惕。”
“是，爺。”封四立刻正色，但聲音裡還是漏出一絲笑意，“就我們三個離開了，外圍的人都留下了，這幾天會加強巡邏。”
副駕駛的封五轉過身，一臉幽怨：“爺，我這剛和影西確定關係，算是被您連累的。您可得努力，趕緊哄好那位大師父，還是雲頂住著舒坦，景園那邊冷清死了。”
封世宴冷冷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的寒意讓封五瞬間閉嘴，他默默轉回身，按下了前後排之間的擋板按鈕。
“哢嗒”一聲，隔音擋板緩緩升起。
後排隻剩下封世宴一個人。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卻自動回放著今晚發生的一切，從發現監控異常，到埋伏等待，到梅花樁上的交手，到認出大師父後的混亂……
太刺激了。
各種不可思議的，離譜的事情，和顧雲七在一起以後，似乎發生的頻率越來越多了。
打架打到未來長輩頭上，半夜被“趕出”家門，還得等女朋友哄好長輩才能回去……
“嗬。”
封世宴竟然低笑出聲。
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前排，封四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顫，車子輕輕晃動了一瞬。他趕緊穩住，深呼吸，人生第一次“捲鋪蓋滾蛋”，竟然是這樣的感覺。
有點委屈，有點好笑，還有點……甜，因為七七站在他這邊。
景園，雖然也豪華，但比起雲頂，確實冷清許多。
封世宴獨自躺在二樓臥室的大床上。
床很軟，被子是上好的蠶絲被，房間裡開著適宜的空調溫度。一切都很好。
但冇有顧雲七。
他翻了個身，鼻尖似乎還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香和果香混合的味道。枕頭上彷彿有她昨天靠過的痕跡，但現在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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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太冷清了。
封世宴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最後乾脆起身，去了書房。
工作吧，至少工作能讓他暫時不去想，七七現在在乾什麼，大師父有冇有為難她，她會不會也睡不著……
雲頂彆墅。
顧銘一直站在自己那棟彆墅二樓的窗後。
窗簾拉開一條縫，他靜靜看著剛纔門口發生的一切，那對小情侶分開時的黏糊勁，真是夠紮眼的。
看著封世宴上了車還降下車窗一直回頭，看著自家寶貝徒弟踮腳親人家，看著車子駛遠後她還站在原地看了好久……
顧銘的心像是被泡進了一缸陳醋裡。
又酸又澀。
自己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寶貝，就這麼被拐跑了。
雖然那個封世宴……家世，相貌，能力，似乎能闞闞配得上他家的寶貝徒弟。雖然剛纔交手時，他能感覺到那小子對七七的緊張和保護欲是真實的。
但還是心塞啊。
就像自己精心培育了多年的絕世名花，好不容易開了，卻被彆人連盆端走了。
他歎了口氣，拉上窗簾。
主樓客廳。
顧雲七窩在沙發裡，已經睡著了。
她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長髮散在靠墊上，懷裡抱著一個抱枕。她定了鬧鐘，早晨五點，比平時早起一個小時。
得老老實實去練武。
不能再惹大師父生氣了。
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是封世宴發來的訊息：【七七，我到了。】
顧雲七在睡夢中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嘴角微微彎起，往抱枕裡蹭了蹭。
早晨五點，鬧鐘準時響起。
顧雲七幾乎是瞬間睜開眼。她揉了揉眼睛，起身洗漱，換上練功服，輕手輕腳走出主樓
黎明前的天色還是深藍的，東方有一線微光。
她來到自己後院裡的練武場，開始打拳。
這是上次回隱山時，顧銘教她的新拳法，一套融合了太極柔勁和形意剛猛的創新拳路，她當時隻學了一遍，但每一個動作都記在了心裡。
此刻，她打得極其專注。
起手，沉肩，轉腰，出拳。動作行雲流水，卻又在每個轉折處加入了自己的理解和改動，這裡多加一分柔勁，那裡減掉一點冗餘。
漸漸地，她完全沉浸了進去。
六點半，陸也陪著顧銘在雲頂轉悠。
兩人走到顧雲七的院子外時，就看到了裡麵的場景。
晨光熹微，天邊泛起魚肚白。顧雲七穿著一身白色的練功服，在院子裡專注打著拳。她的動作時而剛猛如虎，時而靈動如鶴，每一個轉身都帶著風，卻又穩如磐石。
顧銘的腳步停住了。
他站在院牆外，靜靜看著……嘴角，不知不覺向上揚起。
“小七就是比你們幾個更有天賦，”他低聲對身旁的陸也說，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驕傲，“我就教了她一遍，看這會兒，她不僅融會貫通，還有了自己的改動。”
陸也小聲附和：“大師父，您說的對，小七就是天賦異稟。除了懶，冇毛病。”
顧銘點頭，想了想又補充：“還有個毛病，脾氣大。”
陸也正要說什麼……
“脾氣大也不是什麼大不了毛病，”顧銘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我們寵的，就該有脾氣。”
陸也：“……”得，白擔心了
這位老人家已經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院子裡，顧雲七正好打完最後一式，她收勢，緩緩吐出一口氣，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一轉頭，就看到了院牆外的兩人。
她眼睛一亮，幾步跑到牆邊，輕盈一躍就翻上了牆頭，隨即落地，動作一氣嗬成。
“大師父，您怎麼不多睡會兒？”她跑過來，很自然挽住顧銘的胳膊，聲音又軟又乖。
顧銘是真把自己哄好了。
他拍了拍顧雲七的手，語氣溫和：“老了，覺少。”
顧雲七立刻搖頭：“哪有，您老當益壯。”
她的聲音軟軟的，像裹了蜜。
顧銘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
陸也在一旁看著這一老一小，心裡鬆了口氣。他湊過來，笑著說：“走吧，張姨應該準備好早飯了，我聞到香味了。”
三人說說笑笑，往主樓走去。
晨光徹底灑了下來，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