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內,緊繃的氣氛在顧雲七無聲的擁抱中逐漸緩和。她輕輕拍著封世宴的後背,聲音軟糯,帶著關切:“封世宴,你好些了嗎?”
封世宴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胸腔裡那股因嫉妒和不安而燃燒的邪火,終於被她身上的溫暖和堅定漸漸澆滅。
他鬆開她一些,低頭看著她依舊泛著紅暈卻寫滿擔憂的小臉,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穩,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喟歎:“嗯,七七,我好了。”
隻是握著她的手,依舊不肯鬆開。
顧雲七感受到他情緒的平複,這才鬆了口氣,又想起剛纔那個激烈到讓她腿軟的吻,臉頰又開始發燙。
她不敢再看封世宴的眼睛,連忙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故作鎮定催促:“那……那你快換衣服吧,外麵大家還等著呢。”
耳朵尖的紅暈卻泄露了她的羞澀。
封世宴看著她這副明明害羞得要命,還要強裝淡定的可愛模樣,心底最後一絲陰霾也散去了,愛意滿得幾乎要溢位來。他的七七,無論對外如何殺伐果斷,在他麵前,總是這般動人。
他不再耽擱,利落換回原來的西裝,雖然隻是簡單的襯衫西褲,但穿在他身上,立刻恢複了那份冷峻矜貴的霸總氣場,唯有看向顧雲七時,眼底殘留的溫柔泄露了不同。
兩人牽著手走出更衣室,一開門,就看到彥博也已經換好了衣服,正姿態閒適倚靠在走廊的牆邊,似乎是在等他們,又似乎隻是隨意站在那裡。
看到他們出來,彥博的目光極快從兩人交握的手上掠過,隨即臉上露出慣常的溫和笑容,彷彿剛纔在更衣室門口那段暗藏機鋒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他有他自己的算計,不能讓外人,尤其是那些精明眼毒的傢夥,看出顧雲七和封世宴剛剛在更衣室內有過親密接觸。顧雲七眼角眉梢那尚未完全褪去的媚意和紅暈,必須用尋常的神態掩蓋過去。
三人神色如常地回到看台區,何景行和霍向東見他們回來,氣氛似乎冇有進一步惡化,交換了一個放心的眼神,這才起身去換下騎射服。
封世卿早已等得不耐煩,見顧雲七回來,立刻湊上來,眼睛亮晶晶地問:“嫂子嫂子!你會畫畫嗎?一會兒可能要畫畫呢!”
她知道自家嫂子馬甲多,說不定畫畫也很厲害。
顧雲七在椅子上坐下,接過封世宴遞來的冰鎮果汁喝了一口,才點點頭,語氣平淡:“會一點。”
她冇謙虛,也冇炫耀,隻是陳述事實。
一旁的羅玲兒,從顧雲七回來開始,目光就像黏在她身上一樣,仔細打量。
她是經曆過男女情事的人,遠比封世卿敏銳。
她清晰看到了顧雲七眼角殘留的那一絲未散儘的水潤媚意,以及嘴唇比之前更加飽滿紅潤的細節……
再聯想到她和封世宴在更衣室待了不短的時間,心下立刻有了猜測,他們一定在裡麵做了什麼親密的事情!
這個認知讓她心如刀絞,同時又生出一種扭曲的,近乎自虐的幻想。她偷眼看向封世宴,看著他西裝下隱約可見的健碩身形,想起自己以往的經曆,自信於自己在床笫之間的經驗。
這樣的男人,如封世宴這般地位,這般強勢,怎麼可能一輩子隻守著一個女人?顧雲七不過是個黃毛丫頭,能有什麼經驗?說不定……說不定自己更有機會討得他的歡心呢?男人嘛,總是貪新鮮的。這個念頭讓她原本嫉恨的心,又燃起了一絲卑劣的希望。
何景行和霍向東很快換好衣服回來。侍者們已經手腳麻利在幾張空桌上鋪好了潔白的畫紙,擺上了各式毛筆,顏料,鎮紙,筆洗,一應俱全,頗有些古意。
彥博看著準備妥當的畫具,臉上帶著溫文爾雅的笑意,開口問道:“規則定了嗎?怎麼玩?”
封世卿立刻舉手,像課堂上積極回答問題的學生:“定啦定啦!以畫寄情,各作一幅畫,稍後再根據畫麵題詞!怎麼樣,是不是很有意境?”
這是他們幾個剛纔商量好的。
這時,霍老爺子也在幾位老友的陪同下,笑嗬嗬走了過來。“哎呀,果然還是你們年輕人這裡熱鬨,有活力!”
他精神矍鑠,目光慈祥地掃過在場的年輕人們。
顧雲七抬眼看過去,發現之前跟在霍老爺子身邊的秦老已經不見了蹤影,想來是身份特殊,不宜久留,趁著人多時提前離開了。
羅鵬亦步亦趨跟在霍老爺子身邊,臉上重新掛上了生意人精明的笑容,彷彿之前的不愉快從未發生。
他趁著霍老爺子與旁人寒暄的間隙,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上,助理剛剛回覆:【老闆,顧氏集團近期內部整頓完畢,賬目清晰,投資專案合法合規,近期整合的幾個專案前景很好,暫未發現可用黑料】
羅鵬眼神一暗,迅速收起手機,臉色看不出喜怒,隻是看向顧雲七姐弟的目光,更深沉了些。
顧雲七對畫畫比賽本身興致缺缺,隻是安靜坐在封世宴身邊,小口吃著水果。封世宴則以她為主,她不想動,他便陪著,偶爾低聲問她要不要喝點彆的,體貼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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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老爺子在特意為他準備的太師椅上坐下,捋了捋鬍子,目光掃過場中幾位出色的年輕男士,又看了看其他小輩,笑道:“小言,阿宴,景行,向東,還有彥博老師,都是青年才俊。還有你們這些丫頭小子們,也都彆藏著掖著。”
他指了指鋪開的畫紙,“既然要玩,就都參與進來。這樣吧,就以各位心境為題,不拘形式,各畫一幅。畫完之後,再根據畫麵題詞點題,如何?讓老頭子我也看看你們的才情和心性。”
封世卿早已興奮拿出手機,準備隨時拍照記錄,顧雲七則被霍老爺子遞過來的一個眼神示意,她微微一愣,隨即起身走了過去。
“霍爺爺,您有事?”
她在老爺子身邊的矮凳上坐下,語氣隨意。
霍老爺子看著她清澈的眼睛,歎了口氣,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長輩的歉意和通透:“雲七啊,霍影那丫頭……是被家裡寵壞了,不懂事。之前她做的那些混賬事,我都知道了。”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當時手下留情,隻是把她送出了國。你放心,霍家會好好管教她,再不讓她回來給你添堵。”
顧雲七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冇想到霍老爺子會主動提起這事,還這麼直接。她撇了撇嘴,小聲問:“您……不生氣?不怪我讓她丟了霍家的臉?”
霍老爺子被她這直白的問題逗笑了,搖搖頭:“生氣?有什麼好生氣的。那丫頭心性不穩,又容易被人挑唆,闖禍是早晚的事。你讓她吃個教訓,看清自己幾斤幾兩,未必是壞事。還是感謝你的手下留情。”
他看得很開,也更欣賞顧雲七恩怨分明卻又留有底線的作風。
顧雲七聽了,點了點頭,表示認可,確實,比起某些家族的護短不講理,霍老爺子這般明事理,有胸襟,更讓人尊敬。
她冇再多說,和霍老爺子一同將目光投向已經開始作畫的幾人。
陽光下,鋪著畫紙的桌案旁,幾個氣質迥異的男人執筆而立,或凝神思索,或揮毫潑墨,自成一道養眼的風景。
羅鵬悄悄走到女兒身邊,低聲嚴厲叮囑:“玲兒,記住,今天不許再生任何事端!一切,從長計議。”
他需要時間重新評估顧家的實力和背景,更需要穩住和白嬌的合作。
羅玲兒此刻臉上早已冇了之前的委屈和憤恨,換上的是絕對的乖巧和順從,她輕輕點頭,聲音柔順:“爸爸,您放心吧,我知道輕重。”
那模樣,彷彿真的洗心革麵。
作畫的幾人都出身世家,從小接受精英教育,琴棋書畫雖未必樣樣精通,但至少都頗有功底。很快,一幅幅畫作漸次完成。
沈言畫得最快,也最……別緻。他畫了一隻張牙舞爪的大螃蟹,鉗子尤其誇張有力,活靈活現。
眾人不解其意,封世卿卻看著畫,“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臉頰微紅。
沈言得意朝她眨眨眼,這是他記憶裡,小時候在海邊,那隻把貪玩去捉螃蟹,結果反被夾得嚎啕大哭的小封世卿的罪魁禍首。
何景行畫了一幅靜謐的山頂夜景。
墨色渲染的山巒輪廓,幾點疏星,一彎淡月,意境悠遠。唯有細看,才能發現畫中一角,隱約勾勒出一輛車的輪廓。
那是顧雲七救下他性命後,兩人在車裡等待時,他曾望向窗外的夜景。這幅畫,藏著他未曾言說的感激和那一瞬間複雜的心緒。
封世豪畫的是一叢挺拔的墨竹,枝葉疏朗,風骨嶙峋,是他一貫沉穩內斂,君子風範的寫照。
霍向東畫了一隻蓄勢待發的猛虎,雖未長嘯山林,但威勢已顯,目光如炬,充滿力量感,恰如他的氣質。
彥博的畫則引人遐思。他畫了一個立在蒼勁樹枝上的少女背影。少女身姿纖細,長髮隨風微微揚起,裙裾飄蕩,正仰頭望著遠方,意境空靈而寂寥。
那背影的輪廓,那仰首的姿態……雖未畫正麵,卻讓人不由自主聯想到某個清冷靈動的身影,畫中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傾慕,想要靠近卻又隻能遙望的孤獨感。
最後,是封世宴的畫。
他的畫最為簡單,甚至可以說有些“簡陋”。畫紙上,隻有一個線條質樸,甚至邊緣有些歪斜的土陶碗。
碗身粗糙,帶著泥土燒製後的自然肌理,最特彆的是,碗口處,明顯畫了一個小小的豁口。而碗中,盛著的並非佳肴美酒,隻是一碗看起來稠糊糊,甚至有些焦糊的……粥。
這幅畫與其他人或精緻,或有意境的畫作格格不入,卻讓所有看到的人,都愣住了。
土陶碗,豁口,一碗賣相不佳的糊粥。
這畫的是什麼?封世宴當前的心境?這未免太奇怪,太令人費解了。
唯有知曉內情的極少數人,或許能窺見其中深意。而顧雲七看著那幅畫,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