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凝重的氣氛，被顧雲七平靜的聲音稍稍打破。
她走上前幾步，目光落在李俏俏臉上包裹的紗布上，語氣專業而溫和：“俏俏，我看看你的傷口。”
李俏俏知道顧雲七醫術了得，此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連忙點頭，眼中升起一絲希望。
霍向東也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動作放到最輕，開始為李俏俏解開臉上的紗布。一層層取下，露出底下縫合後的傷口，傷口在左臉頰靠近下頜線的位置，長約三四厘米，不算特彆長，但縫線清晰，紅腫尚未完全消退，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
顧雲七微微俯身，伸出指尖，極輕托起李俏俏的下巴，讓她側過臉，以便在光線下仔細檢查傷口邊緣的癒合情況和縫合技術。
李俏俏屏住呼吸，緊張看著顧雲七近在咫尺的側臉，她能聞到顧雲七身上淡淡的，清冽好聞的香氣，奇異撫平了她心頭的焦躁。
片刻後，顧雲七直起身，語氣篤定：“冇事兒。”
她看著李俏俏瞬間亮起來的眼睛，繼續道，“縫合得不錯，冇有傷到深層肌肉和神經。我給你配一款祛疤的藥膏，你每天按時塗抹，注意防曬和忌口，大概一個月左右，就能恢複得差不多，應該看不出來什麼痕跡。”
“真……真的嗎？”李俏俏的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眼圈又紅了，這次卻是喜悅和激動的。天知道，她從醒來看到自己臉上傷口的那一刻起，心裡有多絕望。
她甚至已經偷偷想好，等出院了，就去霍家主動退婚，她不想讓霍向東娶一個臉上帶疤的妻子，哪怕她深愛霍向東，顧雲七的話，簡直是她這些天來聽到的最好訊息！
霍向東也明顯鬆了口氣，看向顧雲七的眼神充滿了感激。
然而，封世宴冷靜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但是，對外，你的臉毀了。”
李俏俏和霍向東都是一愣。
封世宴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聲音低沉地解釋：“對方選你下手，未必冇有試探和製造輿論的意圖。如果讓他們知道你恢複如初，要麼會再次針對你，要麼會調整其他計劃。”
他轉過身，目光冰冷，“讓外界以為你得手毀容，一來可以降低他們對你的關注和敵意，二來……或許能讓他們放鬆警惕，露出馬腳。”
霍向東立刻明白了封世宴的用意，這是保護李俏俏，也是將計就計，他想起一事，眉頭皺起：“宴哥，你這麼一說……前幾天，羅鵬確實去找過我父親，明裡暗裡提了我和羅玲兒以前的關係，話裡話外似乎想再續前緣。”
他語氣帶著厭惡，“我父親當場就以我和俏俏關係穩定，正在籌備訂婚為由，直接結束了談話。”
“羅鵬？”顧雲七挑眉，插話道，“這種低階的，故意去觸霍家黴頭的事情，他能主動做出來的？”
封世宴點頭，眼神幽深：“羅鵬不傻，但如果背後有人慫恿？或者借他的名呢？”
他頓了頓，“如果是羅玲兒自己衝動行事……那她必然有外援，否則憑她，還指揮不動殺手。”
他看向霍向東，語氣恢複平靜：“這件事我來查，你照顧好李小姐，最近出入多注意安全。”
霍向東鄭重應下：“明白。”
他又看向顧雲七，誠懇道：“嫂子，藥膏的事，就拜托你了。”
李俏俏看著霍向東為自己考慮周全，與封世宴認真商討的樣子，心裡那點因容貌受損而生的自卑和退卻，忽然被一股暖流衝散。至少，霍向東不討厭她，願意為她著想，願意接觸和嘗試。她堅持留在他身邊，努力爭取，是對的。
離開醫院，回雲頂彆墅的車上。
夜色已深，車窗外流光溢彩，顧雲七靠在舒適的座椅裡，消化著剛纔的資訊，忽然開口：“所以，羅玲兒這是……和白嬌他們徹底綁在一起了？”
封世宴握著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摩挲，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討厭的人集中到一起，纔好一網打儘，省得分散精力。”
顧雲七點頭，這倒是符合他的一貫作風，她想起另一件事，偏頭看他：“彥博……回上京了嗎？”
話音剛落，她就感覺到握著她的那隻大手微微收緊了些。
封世宴側過臉，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車廂內顯得格外幽深，他盯著顧雲七，語氣裡帶上了熟悉的，淡淡的酸味：“你這麼關心他？”
顧雲七失笑，戳了戳他緊繃的手臂肌肉：“喂，我是合理詢問潛在危險人物動向好嗎？封先生，你的醋罈子是不是又打翻了？”
封世宴哼了一聲，卻還是回答了她的問題，隻是語氣有點硬邦邦的：“他回上京途中，在鄰省中途下了高鐵，租了一輛車，估計真的是想感受華國的風土人情吧。”
顧雲七“哦”了一聲，冇再多問，彥博的行為總是透著古怪，讓人捉摸不透。
封世宴看她不再追問彥博，心情稍微好了點，想起她之前的另一個問題，主動道：“不是想見麵具男？我手機裡有照片。”
顧雲七果然來了興趣，眼睛微微睜大：“真的？快給我看看！他長得到底是嚇人還是好看？”
她純粹是好奇，能讓白柔產生特殊感情，又執著於**實驗的頭目，究竟什麼模樣。
封世宴被她這充滿探究欲的小表情弄得又氣又笑，一邊把手機解鎖遞給她，一邊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就知道你好奇這個。”
顧雲七接過手機，翻到相簿裡封世宴特意標出的照片，隻看了一眼，她就輕輕“咦”了一聲。
照片上的男人躺在醫療床上，處於昏迷或沉睡狀態。他的臉上……確實佈滿了可怖的疤痕，像是嚴重的燒傷後留下的痕跡，麵板皺縮扭曲，幾乎看不出原本的五官，隻有一雙緊閉的眼睛輪廓尚存……
“真的毀容了……而且看起來是舊傷。”顧雲七將手機遞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