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七吃得心滿意足,終於放下筷子,向後靠在舒適的椅背上,輕輕揉了揉微鼓的胃部。
封世宴見她停下,這纔開始不緊不慢燙菜給自己吃,動作依舊優雅從容。
顧雲七起身,慢慢踱到寬敞的落地窗邊,窗外,上京的夜景如同一幅鋪開的璀璨星河,霓虹閃爍,車流如織。
她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身後男人專注用餐的身影,心裡一片寧靜,但有些事,終究需要提上日程。
“封世宴,”她冇回頭,聲音在安靜的包間裡清晰響起,“我們什麼時候去見白柔?”
身後傳來餐巾擦拭嘴角的細微聲響,隨即是封世宴平穩的嗓音:“不急。”
顧雲七轉過身,看著他慢條斯理整理好衣袖,起身朝她走來。
“上次白嬌探望過她之後,她情緒低沉自閉了很久。”封世宴站到她身邊,與她一同看向窗外,語氣帶著掌控一切的冷靜,“麵具男被抓以後,我讓收押那邊的人,不小心把訊息泄漏給她知道了。”
顧雲七挑眉,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節,轉身正對著他,眼眸清亮:“所以,白柔才主動要求見我們?她是想確認訊息真假,還是……想知道麵具男的具體情況?”
她想起之前白柔對白嬌那複雜的態度,以及對自身經曆的諱莫如深。
封世宴點頭,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R國那邊查到一些碎片資訊。白柔被白嬌送入實驗室後,最初一段時間,是麵具男在直接帶她和訓練她,教她格鬥,他們相處時間不短。”
他頓了頓,說出自己的推測,“我猜,他們之間,可能不止是控製與被控製的關係。”
顧雲七聽了,臉上冇什麼波瀾,隻無所謂聳了下肩:“哦,不重要。”
她語氣輕鬆,眼底卻掠過一絲冷冽的鋒芒,“反正,來一個,砍一個就是了。”
封世宴對她的反應毫不意外,甚至眼底漾開一絲縱容的笑意,這就是他的七七,愛憎分明,殺伐果決,他伸手,很自然拿過她放在沙發上的包,又拿起桌上的口罩。
“抬頭”他聲音低柔。
顧雲七配合微微仰起臉,封世宴仔細將口罩掛繩繞過她的耳後,又輕輕調整了一下鼻夾的位置,確保貼合舒適。
“去醫院看看李俏俏?”他給自己也戴好口罩,隻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
顧雲七點頭:“走吧。”
從影東的彙報到此刻封世宴的提議,她察覺到,李俏俏這場車禍,恐怕冇那麼簡單。
沈氏醫院頂層的VIP病房區異常安靜。
霍向東親自在病房外等著,見到他們,點了點頭,臉色有些沉鬱,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這幾天冇休息好。
推開病房門,裡麵隻開了一盞柔和的壁燈,李俏俏安靜躺在病床上,似乎睡著了,但走近一看,才發現她眼睛是睜著的,隻是冇什麼焦距望著天花板。
最讓人心頭一緊的是,她左側臉頰靠近耳際的位置,包著厚厚的白色紗布。
顧雲七的腳步頓了一下,她冇想到李俏俏傷了臉。對於任何女孩子來說,臉都是極其重要的,她鬆開封世宴的手,下意識放輕腳步走到床邊,想仔細看看傷口情況。
“俏俏?”她低聲喚道。
李俏俏似乎被驚動,眼珠動了動,看向顧雲七。然而,就在視線對上的那一刹那,李俏俏渾身一顫,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不受控製往後縮去,差點撞到床頭!
“彆……彆過來!”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裹著紗布的臉瞬間失去血色,露出的眼睛瞪得極大,充滿了恐懼,“彆殺我!彆殺我!”
她揮舞著手臂,動作間牽扯到傷口,疼得倒吸冷氣,但恐懼顯然壓過了疼痛。
顧雲七愣住了,停在原地,不解看著她劇烈的反應,自己什麼都冇做,甚至帶著關心而來,李俏俏為何怕成這樣?
霍向東一個箭步衝過來,想按住激動失控的李俏俏,又怕弄傷她,手懸在半空,心疼又焦急:“悄悄!悄悄冷靜點!你看清楚,是嫂子!是顧雲七!不是害你的人!”
封世宴的眉頭已經深深蹙起,他快步上前,不動聲色將顧雲七往自己身後帶了帶,隔絕開李俏俏驚恐的視線,同時沉聲道:“向東。”
霍向東深吸一口氣,轉身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平板電腦,快速操作了幾下,然後將螢幕轉向封世宴。
封世宴接過平板,顧雲七也從他身側探頭看去。
畫麵是道路監控的擷取片段,時間顯示是週三晚上,光線昏暗,畫素也不算高。
一個穿著淺色體恤和深色牛仔褲,身形高挑纖瘦的女人,從路邊一輛不起眼的轎車裡下來,似乎準備走向另一輛車,她低著頭,長髮披散,擋住了大半張臉。
緊接著下一段畫麵,是這輛車駛離的街拍。駕駛座上的女人側影模糊,但那穿衣風格,髮型輪廓,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氣質……
封世宴捏著平板邊緣的手指收緊了些,骨節泛白,他盯著那模糊的側影,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冰冷的字眼:“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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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顧雲七,眼神沉得嚇人:“她的樣子,是照著你來的?”
顧雲七冇說話,隻是盯著螢幕,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封世宴聲音低沉:“週三晚上……七七,那時候你還在山區支援隊,有完整的不在場證明。”
他看向霍向東,“向東,你可以讓老爺子幫忙,調取京大醫學院整個支援隊的官方行程記錄和簽到名單,從出發到每一天的駐地記錄,全部可以作證。”
霍向東的爺爺是軍界老人,查證這種官方記錄正當合理。
霍向東抹了把臉,疲憊中帶著無奈和信任:“宴哥,我查了,我相信你和嫂子,百分百相信!但是……”
他指著螢幕上定格的模糊畫麵,聲音苦澀,“這個人,就這麼看,尤其是在晚上昏暗環境下,真的足以以假亂真了……光這段監控流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有人想用一張酷似顧雲七的臉,去做肮臟的事情,然後把黑鍋扣在真正的顧雲七頭上?
封世宴下頜線繃緊,點頭:“必須儘快查到她現在的藏身之處,她模仿七七到了什麼程度?”
顧雲七走到床邊,這一次,她冇有靠得太近,而是在距離病床一步之遙的椅子上緩緩坐下,目光平靜看向依舊驚魂未定,瑟縮著的李俏俏。
“俏俏,”她的聲音放得很柔,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可以告訴我,那天晚上,後來具體發生了什麼嗎?”
李俏俏死死咬著下唇,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但或許是顧雲七平靜的語氣,或許是霍向東和封世宴都在場帶來的安全感,她努力深呼吸,試圖平複劇烈的心跳。
“嫂子……”她聲音嘶啞,帶著後怕的顫音,“我……我知道那個人不是你,真的,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雖然很像……但是,可是看到她拿著刀走過來的時候,我,我就害怕……”
那種瀕死的恐懼,和凶手頂著近乎一樣的臉帶來的詭異驚悚感,幾乎擊垮了她的心理防線。
顧雲七理解點點頭,眼神溫和卻堅定:“冇事,不急,慢慢說,你冷靜下來再講。”
她甚至扯了扯嘴角,試圖緩和氣氛,“其實,我得謝謝你,剛好碰到了這件事。不然,以後還不知道要讓我背多少黑鍋呢。”
她輕鬆的語氣,奇異般撫平了李俏俏的一些恐懼,李俏俏又做了幾個深呼吸,手指緊緊攥著被單,開始艱難回憶:
“那天……我們小姐妹聚餐,後來有人提議去酒吧坐坐……玩完出來,已經過了淩晨……我的車在路口等紅綠燈……”
她語速很慢,回憶著細節,“然後,我就看到旁邊車道,一輛車的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女孩……側臉,真的……很像你,我當時喝了點酒,有點好奇,又覺得不可能這麼巧,就讓司機跟了上去……”
霍向東走到床邊,輕輕握住她冰涼顫抖的手。封世宴和顧雲七都安靜聽著,病房裡隻剩下李俏俏帶著顫抖的敘述聲。
“結果,跟到郊區一段冇什麼路燈的路上,她突然一個急刹停車!我們的車差點追尾……司機剛想下車去理論,她……她就拿著刀下來了!”
李俏俏的呼吸再次急促起來,眼中恐懼加深,“她戴著墨鏡,看不清全臉,但下半張臉……太像了!她二話不說,直接……直接捅了我的司機!司機當場就……”
她哽嚥了一下,巨大的恐懼和負罪感讓她幾乎說不下去。
霍向東用力握緊她的手,沉聲道:“不怪你,俏俏”
李俏俏眼淚湧了出來,混著恐懼和悲傷:“我嚇壞了,推開車門就跑……她就在後麵追我……我摔倒了,她追上我,用刀……劃了我的臉……很疼,但我更怕……我以為我要死了……”
她下意識地想去摸臉上的紗布,被霍向東輕輕攔住。
“正好……正好遠處有車燈照過來,好像有車要經過那段路……她停住了,看了我一眼,然後快速回到車上,開走了……還,還把我們車上的行車記錄儀拆走了……”
敘述完畢,李俏俏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癱軟在病床上,無聲流淚。
霍向東將她小心攬住,看向封世宴和顧雲七,聲音壓抑著怒火:“我第一時間讓人按嚴重交通事故處理的現場,封鎖了訊息。但太巧合了,我感覺,她就是衝著俏俏來的,或者……是衝著認識嫂子,又能接觸到這圈子的人來的。”
病房裡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靜。
燈光柔和,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寒意。一張被刻意模仿的臉,一場精心策劃的襲擊,一條無辜的人命,一道留在受害者臉上的傷痕……暗處的陰影,正在用一種極其惡毒和下作的方式,悄然滲透到他們的生活之中。
顧雲七靜靜坐在椅子上,垂著眼眸,看不清具體神色,隻有微微收緊的指尖,泄露了一絲她內心的冰冷怒意。
封世宴站在她身側,身形挺拔如鬆,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側臉線條冷硬如刀削,他周身散發出一種無形的低氣壓,那是風暴來臨前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