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七醒來時,窗外的陽光已經明晃晃的鋪滿了大半個臥室。
上京的盛夏,連空氣都帶著灼人的熱度,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睫毛顫了顫,才完全睜開,身側的位置空著,床單上還留著被人躺壓過的細微褶皺,和獨屬於封世宴的氣息。
她習慣性伸手摸了摸旁邊,涼的。
目光轉向床頭櫃,果然貼著一張淺灰色的便簽紙。男人的字跡鋒利遒勁,力透紙背,內容卻溫柔得不像話:【這些天辛苦了,在家休息,晚上帶你去改善夥食。】
顧雲七的唇角不由自主彎起,眼裡漾開細碎的光,然後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裡麵已經躺了好多類似的便簽,將這張新的也妥帖地放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才伸了個懶腰,慢吞吞爬下床。
洗漱完下樓,廚房裡飄來甜絲絲的糕點香氣,還夾雜著顧晨略顯興奮的聲音。
“張姨,這樣捏對不對?花瓣會不會太厚了?”
“晨少爺,您手輕點,對,就這樣……”
顧雲七循聲走過去,隻見廚房裡,顧晨正繫著一條與他氣質稍顯違和的淺藍色圍裙,手上沾著麪粉,擺弄著一個荷花狀的點心坯子,張姨站在一旁,滿臉慈祥指點著。
“姐!”顧晨一抬眼看到她,眼睛立刻亮了,也顧不上手上的麪粉,就想撲過來,被張姨笑著攔了一下。
“晨少爺,手上都是粉呢。”
顧晨這才反應過來,嘿嘿一笑,舉著兩隻“白手”:“姐,你醒啦!我想死你了!”
顧雲七靠在廚房門框上,笑著打量他,小半月不見,顧晨似乎又成熟了些,眉宇間屬於少年的跳脫被一種沉穩的氣度悄然覆蓋,唯有見到她時,那份純粹的依賴和歡喜毫無保留。
“小晨,你冇去公司?”她問,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微啞。
顧晨還冇回答,張姨已經端著一個精緻的白瓷燉盅走了過來,聞言笑道:“小姐,你忙糊塗了,今天週末呢。”
顧雲七恍然,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在山區日夜顛倒地忙,確實冇什麼週末概念。
燉盅蓋子揭開,一股濃鬱醇厚的藥膳香氣撲麵而來,混合著雞肉的鮮甜和藥材的清苦,瞬間勾動了食慾。
“張姨,好香啊,”顧雲七深吸一口氣,眉眼都舒展開,“我都好久好久冇吃您做的美食了。”
張姨看著她明顯清減了些的臉頰,心疼極了:“小姐,這次去的地方條件艱苦吧?瞧著都瘦了,快坐下,趁熱吃。”
顧雲七在餐桌邊坐下,拿起湯勺,搖搖頭,語氣輕鬆:“哈哈,張姨,我被照顧得很好。”
顧晨也獻寶似的端來一個白瓷碟,上麵擺著幾枚剛烤好,形似荷花,酥層分明的小點心,有的成功,有的略顯歪扭。“姐,我和張姨學的荷花酥,你嚐嚐!這個最好看的是我做的!”
他指著其中一個最端正的。
顧雲七夾起那個最好看的,輕輕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內餡清甜不膩,帶著淡淡的荷花香氣。
“嗯,好吃。”她毫不吝嗇誇獎,看著弟弟瞬間亮起來的眼睛,心裡暖融融的。
張姨在一旁看著姐弟倆其樂融融的樣子,慈愛笑著轉身回了廚房,將空間留給他們。
吃完遲來的早午餐,顧雲七回到二樓書房。
堆積如山的檔案已經擺在寬大的紅木書桌上,她剛坐下揉了揉太陽穴,影東的身影便如一道輕煙般悄然出現在書房內。
“七姐。”他恭敬行禮,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
“嗯,說吧。”顧雲七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點著扶手。
“這近半個月,上京表麵比較安穩。”影東言簡意賅地開始彙報,“不過,我們的人發現,有人在持續盯著顧氏集團總部大樓。”
顧雲七抬眸,眼神清淩:“盯著顧氏?是郭家,還是……羅家的?”
“羅家的。”影東確認。
顧雲七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慵懶的弧度,眼底卻冇什麼溫度。羅家,那個在海外混不下去才縮回國內,還自以為能攪動風雲的家族?她還真冇怎麼放在眼裡。
“先盯著,不用打草驚蛇。”她語氣隨意,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等他再蹦躂高點吧,太早玩死了,冇意思。”
影東應是,繼續道:“另外,李俏俏小姐出了車禍,人現在還在醫院觀察。”
顧雲七手指微微一頓:“車禍?怎麼回事?意外還是人為?”
“霍少那邊查得很緊,目前看來像是意外,但有幾點痕跡比較可疑”影東如實回答,“霍少這幾天幾乎都守在醫院。”
顧雲七點了點頭,記下了這件事,李俏俏聰明又清醒,她接觸下來觀感不錯,回頭去看看
影東接著將顧雲七離開上京後大大小小的事情梳理彙報了一遍,包括七寶集團整合的進度,總部大樓內部軟裝已基本完成,各產業板塊的對接穩步推進,隻等她這位真正的核心拍板一些關鍵事項。
“三哥那邊有訊息嗎?”顧雲七問,陸也還在疫情掃尾的山區。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三少傳來訊息,最遲下週能全部結束返京。”
“四哥和二哥呢?”
“四少跟著二少去了南邊的賽車場,似乎是有筆舊賬要處理。”影東說到“舊賬”時,語氣略顯微妙。
顧雲七扶額,四哥出手,那估計不是什麼正經賽車比賽……罷了,反正他們心裡有數。
聽完彙報,影東悄無聲息退下。
書房裡安靜下來,隻剩下中央空調輕微的送風聲,顧雲七看著桌上那堆等待她批閱簽字的檔案,歎了口氣,小聲嘟囔:“怎麼一成立集團,事情就多得像是山洪暴發……”
抱怨歸抱怨,她還是認命拿起最上麵一份,收斂心神,投入工作。
華燈初上時,封世宴的車準時停在雲頂彆墅門口。
顧雲七換了一身簡單衣服,臉上帶著一絲從檔案堆裡掙脫出來的慵懶。
車子駛向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區,最終進入一棟低調卻奢華的高階商場地下車庫,封世宴牽著她,乘坐專屬電梯直達頂層。
電梯門開,一股熱烈誘人的麻辣鮮香隱隱飄來,顧雲七眼睛微微一亮。
這是一家裝修格調極高,私密性極好的火鍋店,穿過靜謐的走廊,來到預定的包間門口,侍者躬身退下。
顧雲七迫不及待取下臉上戴著的口罩,站在門口就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濃鬱的牛油香氣,花椒的麻,辣椒的烈,還有各種香料複合出的醇厚味道,瞬間將她連日來被山區清苦夥食占據的味蕾啟用。
“封世宴,”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看著身側的男人,語調是罕見的,帶著嬌俏的誇張,“我感覺我又活過來了!”
封世宴被她生動的表情逗笑,眉眼柔和得不像話,他緊了緊握著她的手,牽著她走進包間:“今天允許你稍微放縱一下。”
包間不大,但佈置得雅緻溫馨,中間一張設計現代的電磁爐火鍋桌,旁邊是舒適的沙髮卡座,窗戶對著城市璀璨的夜景。
顧雲七雀躍坐到桌邊,伸手就去拿點菜的平板電腦:“我要吃超辣牛油鍋!毛肚,黃喉,鵝腸,腦花,麻辣牛肉……”
手腕卻被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握住。
封世宴將她拉到裡側的座位坐好,自己則坐在靠外的一側,順手將平板拿開。“我都點好了。”他語氣自然,帶著滿滿的溫柔。
顧雲七眨眨眼,看著他:“你都點啦?那鍋底呢?必須是特辣!”
這時,侍者敲門進來,端上了一口精緻的銅鍋,鍋裡紅湯翻滾,色澤鮮亮,能看見密密麻麻的花椒和辣椒。
顧雲七滿懷期待湊近,鼻尖微動,隨即嘴就不自覺撇了起來,抬起頭,用一種混合著失望,控訴的眼神看向封世宴。
“封
世
宴!”她一字一頓,指著那鍋看起來紅豔豔的湯,“微辣鍋底?”
那香氣雖然香,但對於她這種嗜辣的人來說,一聞就知道辣度被嚴重調和過了。
封世宴麵不改色,拿起旁邊小碗開始給她調配蘸料,芝麻醬,香油,蒜泥,香菜,蔥花……動作嫻熟。“七七,乖,”他聲音低沉悅耳“剛從那邊回來,腸胃需要適應,不能一下子吃太辣。”
顧雲七委屈極了,纖長的睫毛垂下來,嘴唇微微抿著:“你也欺負我……”
那模樣,委屈極了
封世宴被她這難得一見的,帶著孩子氣的撒嬌模樣弄得心尖發軟,差點就要妥協。但他深知她的身體需要循序調養,還是硬起心腸,將調好的蘸料碗推到她麵前,眼裡漾開笑意:“七七,我現在可冇有欺負你。”
他刻意加重了某個詞的讀音,意有所指。
顧雲七聽出他的弦外之音,耳根微熱,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卻冇什麼威力,反而像是嗔怪,她知道他是為自己好,而且……這傢夥在某些方麵的“欺負”,確實比不給吃辣鍋更讓她腿軟。
“哼。”她接過蘸料碗,用筷子泄憤似的攪了攪,算是接受了這個微辣的現實。
很快,菜品流水般送上,頂級肥牛卷紋理如大理石,毛肚巴掌大一片片水靈脆嫩,手打蝦滑粉嫩飽滿,蔬菜拚盤青翠欲滴……
鍋底沸騰,封世宴挽起襯衫袖口,露出結實的小臂,開始有條不紊燙菜,他記得顧雲七每樣的偏好,毛肚七上八下,肥牛變色即撈,蝦滑浮起再煮一會兒……
燙好的食物,總是第一時間放進顧雲七麵前的碟子裡。
顧雲七起初還有點小情緒,但當她將一片裹滿蘸料,掛著紅油的肥牛送入口中時,那久違的,霸道的香辣瞬間在口腔炸開,混合著芝麻醬的醇厚和蒜泥的辛香,雖然辣度打了折扣,但美味絲毫不減。
她的眼睛幸福的眯了起來,一口接一口,吃得專心致誌,兩頰很快泛起淡淡的粉色,鼻尖也沁出細小的汗珠。
封世宴一邊燙菜,一邊看著她吃,自己倒冇動幾筷子。燈光下,她吃得投入又滿足的模樣,比任何美景都讓他心動,那點因她之前涉險而產生的不安,彷彿也被這溫暖的煙火氣漸漸撫平。
包間裡熱氣氤氳,香氣瀰漫,窗外是都市的繁華燈火,窗內是兩人安靜又親密的晚餐時光。
顧雲七偶爾抬頭,對上封世宴溫柔注視的目光,便會彎起眼睛,給他一個毫無陰霾的笑。
微辣的火鍋,或許不夠刺激,但這份被妥帖照顧,細心嗬護的暖意,卻比任何猛烈的辣度,都更深刻地熨帖著她的心和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