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德去廚房舀了一碗臟冰水,兜頭澆在我流血的額頭上。
冰水混合血水流進脖子,我牙齒打戰。
“清醒清醒,彆裝死。”
“黃總還在上麵忙活呢,你得好好聽著,這可是咱們家的轉運時刻。”
陳德摔碎空碗。
公公陳建國這會兒不數錢了,有些心虛地看了一眼大門。
他用力咳嗽兩聲,試圖蓋住樓上的動靜。
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
“他陳叔!在家不?”
“我剛包了豬肉大蔥的餃子,給你們送一碗來嚐嚐鮮!”
是隔壁王大媽的大嗓門。
全家人臉色瞬間變了。
陳德眼神驚恐。
要是讓王大媽聽見,引來警察,五百萬就泡湯了。
陳德舉起一根通紅的火鉗指著我的眼球。
“敢出聲,老子就把這火鉗捅進你眼睛裡!”
他隔著門縫,換上客氣的語氣喊道。
“哎呀王嬸兒!真不巧,家裡正如火如荼地殺年豬呢!”
“血呼啦差的太臟了,怕衝撞了您。這餃子您留著吃吧,心意領了!”
“殺豬?大年三十殺豬?”
王大媽嘀咕了一句。
“行吧,那你們忙著,走了啊!”
聽著腳步聲遠去,全家人才長長出了一口氣。
二樓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嘩啦”聲,是暖水瓶砸碎的聲音。
全家人動作停滯,麵麵相覷。
婆婆嚥了口唾沫。
“這……這動靜是不是太大了點?彆真給弄死了吧?死了可就不吉利了。”
公公把煙桿子往鞋底磕了磕。
“死不了!黃總那是見過世麵的,下手有分寸。”
“再說了,就算是弄殘了,咱們有了錢,養她一輩子不也是應該的?”
“也是,美美那死丫頭到現在都不見人影,年夜飯都不回來吃,心早就野了。”
“還是這孫女有用,關鍵時刻能給家裡頂事兒。”
我在膠帶後發出嗚嗚低吼。
陳德用火鉗拍了拍我的臉,焦糊味鑽入鼻腔。
“彆白費力氣了。”
“你也彆怪我們要對付曦曦,要怪就怪你自己冇本事。”
“你要是能給我生個兒子,我至於這麼費勁巴拉地去求黃總嗎?”
“這都是你欠我們老陳家的!”
我死死盯著他。
窗外響起劇烈的鞭炮聲。
藉著鞭炮聲,樓上的黃老闆發出病態的狂笑。
“哈哈哈哈!”
公公和陳德對視一眼,露出猥瑣的笑容。
“聽見冇?黃總高興了!這事兒成了!”
電視裡,春晚主持人開始倒計時。
“十!九!八!七……”
全家人跟著歡呼。
那是對財富的歡呼,是出賣良知的狂歡。
歡呼聲蓋過了樓上最後一聲微弱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