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雪眼中的驚訝完全藏不住。
她根本沒想到,微信聯係的“趙先生”,竟然是趙遠舟。
一個現在她迴老家,多半還有人提起的神話。
她幾乎沒和趙遠舟打過交道,趙遠舟在校時更不可能注意到她一個成績平平的學妹,兩人相當陌生。
隻禮貌表達了一下畢業於同一個高中的校友之情,趙遠舟便進入正題。
“……按照周總給我的交代,接下來的三個月,每週我會過來四天。”趙遠舟介紹完,又說道,“您看您這邊沒有問題的話,我們就開始今天的學習了。”
“啊……”孟知雪還沉浸在離譜的迴憶中,有點呆呆的。
趙遠舟眼帶笑意,溫和地又問了一次:“孟小姐,可以開始學習了嗎?”
“好的,好的!可以!”孟知雪猛地反應過來,麵紅耳赤地點頭,提醒自己專心眼前。
記憶中帥氣冷酷的趙遠舟和現在笑容溫和的趙遠舟簡直不像同一個人,她感覺特別玄幻。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趙遠舟甚至不知道那次烏龍跟她有關,她也最好守住秘密。
兩人開始學習。
孟知雪雖然一開始有些走神,但很快就調整好狀態,進入專注的學習中。
她沒注意到,她這樣的認真,讓趙遠舟意外地看了她好幾眼,一副沒料到她是真心想學的驚訝模樣。
如果注意到了,她隻會告訴趙遠舟:那是因為她見多識廣,眼界不一樣了。
現在的她和高中時期的她不同。
高中時期的她見識少,對未來沒有清晰的規劃,腦子裏隻有一個淺顯簡單的“以後我要有出息”的想法,但實則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樣的未來。
現在的她目標清晰,每一次努力都有明確而堅定的方向,還知道學完就能靠這個吃飯,學習起來自然動力更足。
學習兩個小時,孟知雪很有收獲。
相比周宇,趙遠舟的教法讓她感覺更輕鬆。
周宇有一雙洞察人心的眼睛,輕易就能發現她的疑點和難點,最喜歡拉著她點對點攻克。
效率高是高,但她真的挺有壓力的。
時常擔心自己太笨,會跟不上週宇的節奏。
但趙遠舟不一樣。
他會帶著她先把專業書的知識梳理一次,針對難點再講一次,最後引導她思考討論其中的知識點,循序漸進,讓她壓力沒那麽大。
她對趙遠舟有了全新的認識,一個晚上的時間,就真心把他當成老師看了。
家教時間到了,她把趙遠舟送到28號別墅門外,發自內心地說道:“趙老師,今天真的辛苦您了!”
“這是我應該做的。”趙遠舟禮貌一笑,走出兩步之後,突然又迴過頭,“孟小姐,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麽事?”孟知雪笑著問,一無所覺。
然後,她便看到趙遠舟忽而笑了,身上氣質也變了,眉眼間重新帶上幾分高中時期的冷峻張揚。
他本來就有著濃眉深目的英俊,褪去身上彷彿用來偽裝的溫和之後,鋒芒畢露,猶如一把出鞘的利劍。
他看著她的眼睛,笑著問道:“我記得沒錯的話,高考前幾天我在宿舍午休放鬆,曾見過你一麵?”
孟知雪:“……???!!!”
她出奇驚訝,驚得失去所有反應,隻有腦子在瘋狂轉動,瘋狂冒出問題。
怎麽可能?
他怎麽可能還記得?
怎麽可能知道那是她?!
……
趙遠舟的話對孟知雪刺激太大。
她備受衝擊地走迴別墅客廳,腦海裏還滿是趙遠舟的影子。
絕了。
這個世界真的太奇妙了。
為什麽她說她“幾乎”和趙遠舟沒有交集。
為什麽她覺得有關趙遠舟的記憶有一些離譜……
那都是因為,她曾經受人拜托去男生宿舍找過趙遠舟一次,且在那一次見到了趙遠舟不為人知的一麵。
但她也沒想到的是,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晚上竟然夢到了趙遠舟。
夢裏的一切是沒有章法可循的。
前一秒,孟知雪還夢到自己穿著厚衣服跟趙遠舟在書桌前學習。
下一秒,她便夢到自己迴到了高一那年的盛夏,穿著寬大的校服站在空蕩蕩的校園裏。
蟬鳴鳥叫,天氣熱得像是流火。
熱風吹動樹葉,把精神抖擻的翠綠葉片都吹得微微打捲了。
汗水沾在臉上很難受,她正要抬手擦掉,突然手臂被人一把拉住,一道急促的聲音響起:“這位同學,你沒急事吧?”
她扭頭看去,見到一位神色焦急的老師。
“我沒急事。”她迴答。
“那就好。”老師飛快把一份厚厚的試卷塞給她,如釋重負地說道,“我家裏有點急事,你幫我把這套卷子送給高三的趙遠舟。他現在宿舍午休,你知道他是哪個宿舍嗎?”
孟知雪點頭又搖頭:“我知道,可我……”
“你知道就行,那你快去,別耽誤時間!”話音一落,老師便騎上自行車飛速離開了。
徒留孟知雪一個人站在原地,嘴裏那半句“我是女生啊”,根本沒機會說完。
學校管理嚴格,男生不準進女生宿舍,女生也不準進男生宿舍,為什麽讓她送?
她摸摸自己彷彿被狗啃過的頭發,又摸摸特意曬黑的臉,恍然明白過來,她是被老師錯認成男生了。
實在是高中男生折騰出來的表白手法千奇百怪,她疲於應對,隻能想出把自己“變醜”這個辦法,就弄成了這個樣子。
現在怎麽辦呢?
孟知雪想了想,決定在男生宿舍樓下等一會兒,請個男生幫忙把試卷帶給趙遠舟,或者請宿管員送去。
但不巧的是,她等了好一陣都沒等到一個男學生,宿舍管理員也不知道去哪裏了。
沒辦法,熱得腦袋發暈的她隻能硬著頭皮走進男生宿舍,循著記憶往趙遠舟的宿舍走。
趙遠舟被學校重點關照,簡直像老母雞嗬護雞崽子。
眾所周知,為讓他有一個更好的休息環境,學校特別在頂樓給他安排了一間單人宿舍,還在廣播裏數次強調不準人去打擾他。
孟知雪走過長長的走廊,就看到了趙遠舟半掩著的宿舍門。
敲了敲門,沒人迴應。
她以為裏麵沒人,打算進去放下試卷就走,卻不料才一推開門便對上一雙冷峻清明卻又充滿**的眼睛,頓住愣在原地。
穿著校服的高大男生半靠在椅背上,正對著他的電腦上播放著不堪入目的畫麵。
他一手摁著耳罩式耳機朝門口看來,一隻手依舊肆無忌憚地停留在原來的位置,並不因為有人闖入就驚慌收斂。
孟知雪一雙水潤漂亮的杏眸逐漸瞪大,眼神驚恐,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相比少年的冷靜淡定,彷彿她纔是幹壞事的那個。
四目相對。
孟知雪倉皇把手裏的試卷一丟就想跑,結果身後傳來少年輕輕的一聲“喂”,一下就拉扯了她的注意力。
她僵硬迴頭,少年笑了一聲問她:“這麽吃驚幹什麽,你沒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