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你能幫
“嗯?”
喬梧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隻不過陸儘之卻隻是鬆開了她的手:“不急。”
溫度散開, 喬梧後知後覺剛纔手上覆蓋了層什麼東西,她手指輕輕抓了一下空氣,又收回來:“那你需要的時候再跟我說。”
男人聲音裡笑聲更加明顯:“那我擔心你吃了藥也睡不著。”
喬梧疑竇地瞄他一眼:“這麼嚴重?”
“嗯。”陸儘之覺得這種體驗很新奇, 連他自己都不太能確切說明, 他想自己是睡不著的。
所以現在並不是跟她討論這件事的好時機。
至少, 要在她心情比較輕鬆冇有顧慮的時候。
而不是剛從生死線上蹦迪回來, 連飯都不記得自己吃冇吃的時候。
他莞爾:“並不是五年合約就能說明的問題。”
“那你還笑得出來?”
“是件好事。”片刻後他又補充, “對我來說是,希望對你也是。”
如果不是。
那就很糟糕了。
看陸儘之表情並不是假的高興,喬梧真是一點都摸不著頭腦, 但如果是好事的話應該不嚴重。
“我今天想早點休息。”她暗示。
“嗯,睡吧。”
“……你不回房間?”
“冇訂。”
喬梧脫口而出:“那你昨晚……”
語調倏忽一凝, 她醒來時陸儘之就坐在沙發上,病房裡也冇有其他床可以給他睡,賴雲嬌還說飯局被推遲了。
“你在沙發上睡了一晚?”她不太確定地問。
他不是會這麼委屈自己的人。
冇睡。
一直在思考, 隻略微眯了一會兒。
可陸儘之並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跟她去討論睡沙發是不是合理的事情, 他把放在一邊的藥拿起來看了眼說明,開啟包裝拿出一顆放在紙上放在她麵前:“把藥吃了早點睡, 我去客房。”
這個動作讓喬梧產生了一種自己正在被照顧的奇怪感覺, 她說:“我給你再訂一間吧。”
上次陸宣都被他連夜趕出去了。
但陸儘之卻淡聲道:“我希望今晚能睡個好覺。”
“我已經安全了。”
“抱歉。”陸儘之站起身來, 將自己的外套一邊脫下一邊朝客房走去, “現在的你在我這裡冇有任何可信度。”
喬梧:“……”
她竟然無法反駁。
不過陸儘之能睡在隔壁, 她心裡好像也會更安心一點,所以她並冇有堅持。
她拿起紙上的藥吃下, 喝完水一抬頭, 發現陸儘之還站在房間門口看著她。
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晚安。”陸儘之說。
喬梧有點茫然:“晚安。”
那道門輕輕合上,她壓著心裡怪異的感覺也回到自己的房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她總覺得現在的陸儘之好像有什麼地方變了。
一牆之隔的臥室裡,陸儘之並冇有開燈,透過門縫看到外麵的燈光熄滅後才收回視線。
他坐在臥室的陽台上,冰涼的秋風將指尖的煙吹得明明滅滅,冇穿外套的他卻毫無所覺。
其實他冇有抽菸的習慣,但每次想事情的時候總喜歡點上,給視線尋一個固定的焦點,一根菸常常是他給自己留下的思考時間。
之前一直待在病房裡,他一直冇點。
哪怕有接連著一天一夜冇怎麼睡,他現在也冇有任何睡意,思維從來到港區時就一直在飛速轉動,叫囂著要給他一個答案。
他好像有了。
但卻陷入了棘手的情況。
陸儘之不願意將不好的詞用到自己身上,但在潛意識裡他一直都清楚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
一個混蛋。
一個冷漠的無法共情彆人的混蛋。
從家裡那幾條小狗罵他就看得出來。
這樣的他如果要進入一段感情,是一件很艱難的事。
所以當他意識到這件事已經發生了的時候,說明事情已經難以挽回了。
雖然他並不想挽回。
因為腦海裡的關於喬梧的天秤已經冇有辦法再運作。
就像他不喜歡應酬,也不管對方到底是姓賴還是姓其他。
他隻是在看到那張照片時,急切地想要通過某種方式來讓自己找到平衡,最好的選擇就是立刻見到她。
冇有辦法理智。
一支菸在指尖燃儘,陸儘之將菸頭按滅,整個人再次陷入黑暗裡。
-
喬梧這一覺睡得比前一晚要安穩很多,接連睡了兩天整個人的精神也好了,她起床去洗了個澡。
額頭上還有一塊還裹著紗布,昨晚剛換完藥她也冇太多精力去仔細打理,所以冇能洗頭。
今天她花了很多時間小心翼翼,可洗完頭後紗布還是被打濕。
想到昨天帶來的藥在外麵,她開啟房門,冇想到穿戴整齊的陸儘之已經坐在了書桌前辦公。
聽見聲音他微微抬頭:“醒了?”
隻是說完後他卻冇有移開目光,而是很專注地看著她。
雖然喬梧也換好了衣服,但除開昨晚在醫院那種情況,她也是第一次這麼不太“體麵”的出現在陸儘之麵前。
她摸了摸頭上的毛巾,解釋說:“紗布濕了,我先換個藥。”
陸儘之神色冇太大變化,輕輕嗯了聲。
但喬梧拿起桌上的藥品後,一轉身他也跟了過來,並且動作自然地俯身從她手裡將那些藥品接了過去,輕輕按著她的肩膀:“我來。”
“不用那麼麻煩。”
陸儘之垂眸笑道:“我現在不相信你。”
不是。
這件事是過不去了嗎?
“晚上六點去吃飯,明天一起回內地?”
喬梧要拒絕的話卡在嘴邊,被帶歪了思路,身體也隨著陸儘之輕微的力道坐在沙發上:“我也去?”
“去吧。”陸儘之慢條斯理地拆著東西,“我不想一個人。”
喬梧發現這人的依賴反應跟其他人是相反的。
其他人說了以後會下意識改正,但陸儘之是你越說他越變本加厲。
她提醒:“你二十七歲了。”
陸儘之俯下身,將她額頭上的紗布輕輕扯下來。
被膠帶貼住的那部分麵板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痕印,還有些膠帶殘留在上麵。
他的指腹緊貼著那個部位,用了些力道將殘留的膠帶來回揉搓抹掉,原本白皙的麵板被揉出淺粉色的痕跡。
直到被揉搓發燙,跟她總是冰涼的指尖形成兩種極端。
他目光跟膠帶一樣黏在上麵,不徐不疾地說:“有衝突嗎?”
喬梧看不見自己腦袋是個什麼情況,她現在目之所及全是陸儘之。
他的襯衣,他的領帶,他懟到自己眼前的喉結隨著他說話的聲音緩緩而動,她想挪開視線都不行。
“你是陸宣嗎?”喬梧說,“吃個飯還要人陪。”
陸儘之輕笑:“有人陪的話,你說是就是吧。”
現在居然連陸宣都攻擊不到他了。
他的戰鬥力好像又變強了。
冰涼的消毒酒精擦在額頭,喬梧被刺激地下意識往後仰了仰。
一隻手按在她的耳後,不容她往後退迫使她仰著頭,跟昨天的安撫不同,他的手掌托著她的半張臉,拇指的指尖就覆在她耳垂後。
喬梧感覺命脈彷彿被抓住,整個人都被架起來,讓她很不自在。
陸儘之一直專注在她傷口的視線下移,看向她的眼睛,溫聲道:“彆躲。”
所以這種事還是自己來比較好,喬梧快受不住了,她忍不住問:“還冇好?”
“快了。”
話是這麼說,但陸儘之可能是第一次做這種事兒,所以動作很慢,每一步都要細細鑽研分析。
消毒結束敷上藥,蓋上紗布,再用膠帶貼好,他愣是磨蹭了好幾分鐘。
喬梧脖子都酸了。
她忍不住扭了扭。
看到她皺起來的臉,陸儘之笑了下,那隻拖住她臉的手再次伸過來,在她脖子上加了些力氣按了按,像是在替她疏通經脈。
雖然有點狗咬呂洞賓的嫌疑,但喬梧還是忍不住說:“下次這種事就彆自己親自做了行嗎?”
找個酒店員工都比他做得好。
陸儘之像是聽不懂她的嘲諷,給她揉脖子的力道重了幾分:“不行。”
喬梧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在人手裡呢。
她拍開陸儘之的手站起身:“我去吹頭髮。”
這次陸儘之冇再攔住她,而是坐下來收拾桌上換下來的東西。
看著染著淡淡血漬的棉簽和廢棄的膠帶,他的眸子才漸漸變得幽深。
兩隻手的溫度一路灼燒,燒到到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微微發麻。
雖然說著不去陪陸儘之,但喬梧一直記得原本她的打算就是留在酒店裡確定他這一趟冇有任何意外纔會離開。
現在陸儘之開了口,去的話當然會更好。
所以她最後還是跟著一起去了賴家。
相比於賴深那場假惺惺地道歉禮,這次賴家給的禮數和排場都很周到。
賴父和家中四個孩子都到了。
做錯事的賴深慘白著臉,現在已經不見當初的囂張跋扈,全程站在角落裡安靜如雞,畢竟桌上所有人中他最冇有發言權。
連帶喬梧,他現在都不敢再看一眼。
那晚他已經清清楚楚喬梧在陸家不僅是個管家而已,因為冇有誰家的主家會把管家供著捧著。
賴父年紀大,做事自有一套標準,他已經從三女兒那裡知道了喬梧的身份,卻也冇有因為對方隻是個管家而小瞧她。
哪怕陸儘之在這裡,他都記得這次飯局的起因,所以打完招呼後就直接從後麵推了賴深一把:“給喬小姐道歉。”
賴深低眉順眼:“喬小姐,這次是我莽撞冒犯到你們,實在很對不起。”
喬梧冇聽到陸儘之出聲,知道他這是要自己來全然做主的意思,便笑道:“那天一時情急也動了手,冇傷到吧?”
“打斷了腿扔海裡也是他該的。”賴父恨鐵不成鋼地說完,深深地看了喬梧一眼,“兩位請進吧。”
這個年輕小姐看著氣度不凡,也的確很聰明。
看著溫聲細語,但對於道歉的話是一概不應不表態,說著一時情急,卻也冇有把那天把他家老四打成那樣感到抱歉。
虧她是一點不吃,也不會讓人覺得無禮。
而他之所以先讓逆子道歉,就是想要看看陸儘之的態度,作為陸氏集團的掌權人,他是否能容忍一開始把話頭插到比他地位低的人身上。
可全程對方都隻是站在喬梧身邊眼神都不歪一下,隻有在聽到喬梧說話時輕輕彎了下唇,一副任她所為的模樣,擺明瞭喬梧在他這裡不是一般人。
這下賴父心裡有了底。
到了餐桌上,賴父一視同仁,既給讓人給陸儘之倒酒,也冇有落下過喬梧。
喬梧倒是冇有勸著陸儘之要少喝。
應酬的酒桌就是這樣,當對麵的人跟你有利益往來時,喝酒必不可少。
賴父雖然冇有直接開口提過任何商業上的事,但但凡以後要有合作就頓酒就不可避免,而陸儘之既然應邀前來,就像他說的,他有要弄明白的事,說明他知道對方的目的。
隻要他冇有表達出抗拒的意思,在不可控之前喬梧都不會乾涉,她也會象征性的喝一點。
但她冇想到最先乾涉的會是陸儘之。
坐在她身邊的人直接伸出攔住了過來倒酒的傭人,另一隻手端起酒杯抬起來:“她受了驚,不便飲酒。”
桌上所有人都驚了一下。
老闆給下屬擋酒的,第一次見,這都不是另眼相待的事兒了,他這是要替她先喝了這一杯。
賴雲嬌輕輕抵住鼻尖咳了兩聲:“父親,我不是跟您說過嗎?喬梧還受傷了。”
“是。”賴父反應過來,“是我考慮不周,你跟喬小姐更熟悉,酒局無聊,你可以帶著喬小姐去家裡轉轉,拍賣會不是冇去成嗎?家裡也有很多藏品的。”
賴雲嬌就坐在喬梧身邊,聞言朝她抬眉,壓低聲音說:“帶你去把賴深喜歡那些東西拿走。”
喬梧看了旁邊的陸儘之一眼,對方朝她微微頷首。
既然她已經確定過現場冇有其他危險,也不用一直在這兒坐著,加上不想讓陸儘之太順心如意,得讓他適時戒斷,所以她站起身來:“失陪。”
跟賴雲嬌離開飯桌走到院子裡,喬梧看到她抬起一隻手豎起拇指。
“我以前以為你是吹噓派。”冇有其他人在,賴雲嬌聲音就大了,“冇想到你是寫實派。”
喬梧也從陸儘之給自己擋酒的行為裡纔回過神來,無意識接話:“什麼?”
“青梅竹馬,天生一對。”賴雲嬌笑意止都止不住,“真有你的。”
“……我跟他真的隻是朋友。”
賴雲嬌也冇一定要爭論這個,而是問:“那你知道我父親把他邀請來還有一個打算嗎?”
喬梧:“嗯?”
賴雲嬌指了指她自己,又指了指屋子裡的人,兩隻手比了個心。
“……”
這倒是喬梧冇想到的。
陸家冇什麼一定要聯姻的規矩,畢竟當年的陸江跟老夫人認識的時候也是門不當戶不對的,他們隻靠自己。
更何況陸江也有自知之明,三個兒子冇一個會聽他的話。
老二都一聲不吭出國,老三離家出走,老四考個試都要把自己摔斷腿。
這真要讓他們跟誰聯姻,這家就真的永無寧日了。
喬梧冇忍住笑了。
“嘖。”看她這反應,賴雲嬌歎了口氣,“看來你們真冇什麼。”
否則不會這麼雲淡風輕。
“本來也冇什麼。”喬梧想了想,誠懇地說,“不過如果你們兩情相悅也不是不可以。”
畢竟男未婚女未嫁,兩人都到了年齡,而且都很優秀。
“胡說八道什麼?我不會因為情情愛愛阻擋我掙錢的腳步。”賴雲嬌覺得自己被侮辱了,就算那個陸儘之長得再天帥也不行。
她更憧憬養一個小白臉。
不會阻礙她向前走的腳步,還貼心可人兒。
“就算現在隻有我和兩個哥哥競爭,但父親始終會把重心放在哥哥身上。”她冷聲嘲諷,“先不說成了是給他們錦上添花,我也不願意做我母親那樣的人。”
喬梧笑道:“不會的。”
“什麼不會?”
“如果這件事真的發生,陸儘之不會讓你成為那樣的人。”喬梧溫聲說,“他會放手讓你飛得更遠。”
賴雲嬌眯眼:“你很瞭解他。”
“可能有一點了。”
畢竟已經看過他這麼多麵。
“那你可小心。”賴雲嬌玩笑道,“我要是真的進了陸家門,是不會允許你這樣的人留在陸家的。”
“為什麼?”
“長得好又聰明,有能力有魄力,留下來給自己添堵?”賴雲嬌好奇地問:“陸家三個兒子,每一個都跟你差不多的年歲,長得也都很靚,跟你關係那麼好,你真的一個都不心動嗎?”
這事兒喬梧還真冇想過,因為她對這幾個人都冇有其他雜念。
“太熟了。”她隻想一想到那個畫麵就覺得很怪異,“我是看著他們長大的,他們跟我的弟弟一樣。”
隻有陸儘之跟她相差了幾年,加上小時候他彆扭的性格,所以冇有太熟悉。
“不過你說得對。”喬梧說,“如果有這麼一個人,的確會對我心存芥蒂,所以我不會在陸家待很久。”
“你說話真讓人心碎。”
此時的賴家餐廳裡已經酒過三巡。
賴父看喝了好幾杯酒的陸儘之依舊雙目清明,讚歎道:“還是年輕人身體好。”
陸儘之挑了下唇,並冇說什麼。
雖然賴父對自己前兩個兒子的能力都很滿意,但對比陸儘之卻依舊覺得少了些這種上位者的從容氣度,他對陸儘之是越看越滿意。
“聽說陸總還冇成家。”
這個話題對於陸儘之來說比較敏感,尤其是最近。
他難得起了幾分興致:“嗯。”
“現在的年輕人總是喜歡先立業再成家,跟我那個三女兒一樣。”賴父說,“她也是在國外長大的,跟你可能還有些共同話題,她叫賴雲嬌,就是跟喬小姐出去那個,一會兒她過來你們可以認識一下。”
陸儘之聽出來他的意思了,這些年他身邊想要給他介紹女孩子的人很多。
過去他從來不會放在心上。
但今天不一樣。
他眼尾輕輕揚起,唇邊笑意不減:“你冇問完。”
賴父冇聽明白:“什麼?”
“一般這個問題還會跟後半句。”陸儘之緩緩道,“有冇有女朋友。”
賴父心裡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但話都說到這兒了,隻好繼續問下去:“那你有女朋友嗎?”
“冇有。”
“……”
那你為什麼還要我問!
這話讓人怎麼接!
好在陸儘之並冇有讓他接話的意思,因為他很快又開了口:“但,有那麼一個人了。”
賴父眼皮一跳:“什、什麼人?”
“應該是,想讓她成為女朋友的人。”
饒是賴父這麼大年紀,但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話。
這比起說“我有女朋友了”更讓人震驚。
你直接說你有喜歡的人不就好了!
但聽這意思你們又冇在一起,你還要追,那你說出來乾什麼!
儘給人添堵!
等喬梧回來時,飯局已經散了,他們正在喝茶。
陸儘之側對著她。
賴父:“回來了?”
聞聲陸儘之轉過頭,那雙有些淡漠的黑眸瞬間變得有了幾分溫度,他溫聲道:“回來了。”
這一刻喬梧忽然有點後悔,她不該離開的。
至少也得等他身邊應該有個助理有個秘書的時候再走。
“時間不早了。”她這次主動走過去,輕聲在他耳邊詢問,“事情談完了嗎?”
“嗯。”陸儘之站起身,“該走了。”
要達到的目的也冇達到,賴父也留不住人,便很快把他們送上車。
車裡有淡淡的酒味。
陸儘之這幾天都冇睡好覺,喝了酒以後那些沉積的疲憊感都一點點湧上來,讓他有點招架不住,合著眼休息了會兒。
直到車停在酒店門口,喬梧纔出聲喊醒睡著的陸儘之。
但她連喊了兩聲對方都冇喊醒,晃著胳膊也冇反應,她心裡一跳,皺眉解開安全帶往旁邊傾身:“陸儘之?”
她緊張地望著那雙眼睛,抬手拍了拍他的臉。
下一秒,她的手就被抓住了。
那雙眼睛猝然睜開,帶著些疲憊的笑意。
就是不像剛睡醒的。
冇想到陸儘之也玩這種幼稚的遊戲,她咬了咬牙,在他臉上又用力拍了一下,抽手出來下車。
陸儘之腿長,幾步就走了上來與她並肩。
見他還是跟著自己回了房間,喬梧邊開啟門邊說:“我給你訂了房間,你把行李拿上,今晚自己回去睡。”
“不去。”
喬梧搬出當初他給陸宣的那份說辭:“訂都訂了,不去浪費。”
“那浪費吧。”
“?”
陸儘之靠在玄關牆上,半垂著眼笑:“陸家還冇拮據到一晚的房費出不起。”
喬梧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比起平時要多幾分慵懶,眉眼間是遮都遮不住的疲憊。
“你喝醉了?”
她冇見過陸儘之喝醉的樣子,但今晚明顯比起那天的晚宴,他狀態更要糟一點。
“嗯?”陸儘之尾音上揚,而後落下:“嗯。”
冇有秘書在,喬梧也不好放他一個人這個狀態回去,便走進去給酒店打電話,讓他們送點解酒藥過來,又倒了杯水。
回頭一看,陸儘之還站在原來的位置,隻不過他背靠這牆的動作變成了側靠,目光一直在隨著她動。
喬梧有點不合時宜地想,暖黃的頂燈照在他的頭頂,這種死亡角度都冇讓他變醜。
“過來喝點水。”她把水放在沙發前。
這下陸儘之纔像是找回一點目標,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水喝了一口,而後坐下。
喬梧看著他的動作,無聲歎了口氣。
她站在陸儘之麵前:“如果累了可以跟我說。”
聞言陸儘之微微仰起頭,像是冇理解她的話。
喬梧想的是,一定是很重要的事纔會讓陸儘之這麼疲憊了都要應酬,讓他變成這個樣子,至少在他回國後她就冇見過了。
陸儘之說過她可以幫。
“怎麼樣?”她問,“你要確定的事,確定了嗎?”
可陸儘之並冇有回答,他隻是維持著仰頭的姿勢,就那麼專注地看著她。
幾秒後忽然答非所問:“該換藥了。”
喬梧:“?”
她還冇反應過來,就被陸儘之往前一拽,兩人瞬間轉變了個位置。
那杯喝了一口的水被陸儘之放下,他單手按住喬梧的肩膀,像早上那樣指尖按在紗布周圍的膠帶上。
喬梧想要起身:“不用換這麼勤,我還冇洗澡。”
現在換了一會兒不就廢了?
可陸儘之根本冇有給她拒絕的機會,喝醉以後的他比清醒時要更加強勢,按著她的力道更加重了。
“冇事。”他說,“等你洗完澡,可以再換一次。”
“???”
她錯愕的抬起頭,可陸儘之已經俯身下來撕開了她額頭上的膠帶。
“更紅了。”
“膠帶貼的。”喬梧不想跟醉鬼計較,“你快一點。”
陸儘之笑了聲:“不行。”
他再次按住那幾道泛紅的痕跡,直到把周圍的麵板揉得跟那裡一樣紅才堪堪滿足。
這一次喬梧冇有再掙紮,可他還是伸手將她的頭輕輕抬起來,視線一點點從傷口的位置挪下去。
不同於早上,現在的喬梧戴上了眼鏡,鏡片折射出燈光,讓他並不能很好的看清那雙眼睛的裡的神色。
所以他把那副眼鏡摘了下來。
她的鼻梁被壓出一道很淺很淺的痕跡,陸儘之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喬梧微微眯起眼睛:“怎麼,我的眼鏡影響神醫發揮了?”
陸儘之坦然應聲:“嗯。”
他繼續著動作,又過了一會兒,忽然說:“確定了。”
不可否認,感情是很複雜的事情。
人會對任何私有物有佔有慾,比如他的房間。
也會對特定的人有特權,比如家裡幾條小狗,雖然不喜歡,但他會多幾分容忍。
甚至於,心疼、愛護、嫉妒。
這些情緒也會在部分例外中產生。
但不可能會同時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
所以他在這上麵繞了很大的一個圈。
對於他來說喬梧無疑是特殊的,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過去那份惦記轉變成了現在的無可挽回。
他來這一趟,是在意識到這些事後,帶著目的去確認這些情緒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身上時,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還有最後一道。
也在今天早上得到了證實。
陸儘之的視線寸寸挪動,從她的傷口到她的眼睛、鼻尖、她的唇。
以及被他觸碰到後被揉到發紅的那片麵板。
不止那裡,他還想觸碰到其他地方。
當對一個人產生以上反應時,或許還不足證明那是愛情。
但不止。
人的各種感情和本能**在同一個人身上得以體現。
這是**。
他對喬梧產生了**。
這是愛情。
也是他確定的事情。
姍姍來遲的答案讓喬梧反應了幾秒才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那我要幫你什麼?”
這個問題把陸儘之逗笑了,可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將新的紗布換上,把被他揉紅的位置覆蓋住。
換了一種視角看待眼前的人,連她這種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態度都會覺得很可愛了。
他放下東西,在冇有雜物的那半邊矮桌坐下,與喬梧麵對麵視線平齊。
在陸儘之過去的人生經曆中,冇有任何人能給他一個對待感情的標準答案,他隻能按照自己的步驟來。
他覺得在任何事情發生之前,都要先說明。
“昨晚睡好了嗎?”他溫聲問。
聽他語氣莫名鄭重,喬梧也打起幾分精神:“挺好的。”
仔細觀察了一下她的眸子,陸儘之才輕輕彎唇。
“今天賴宗問我有冇有成家。”他緩慢地說,“你知道的,我冇有成家,也冇有任何曖昧關係。”
原來真是要介紹女兒給他認識啊。
難道陸儘之要確定的事就是賴雲嬌的為人?
喬梧以為他是要找自己分析,所以她很中肯的說:“以我現在對賴雲嬌的瞭解,她是一個很優秀的人,也很有……”
陸儘之挑了下眉:“那你對自己的瞭解呢?”
“我?”
喬梧愣了下。
陸儘之莞爾:“我告訴他,有這麼一個人,我想要跟她發展關係,這次來想要確定的事,是對她的感情。”
“……”
他剛纔說過,他已經確定了。
喬梧覺得自己好像也喝了酒,不然為什麼腦子怎麼會這麼木。
她不太想繼續聽陸儘之說下去。
所以她想要站起身:“我看看酒店怎麼還冇把藥送過來。”
陸儘之冇有攔她。
卻在她站起身時,喊了她的名字:“喬梧。”
喬梧的腳莫名定在了原地。
她聽見陸儘之問:“還要幫我嗎?”
“不行。”喬梧下意識回答。
可陸儘之又笑了:“那怎麼辦。”
喬梧忍不住垂眼看他,對方微微仰著頭,原本看著有些醉意疲憊的眸子此時卻清清明明還映著淺淡的笑。
“隻有你能幫。”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