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到達津島港口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由於進出港時兩艘貨輪相撞,連帶港口設施也受到損失,港口這個碼頭已經被封鎖修整, 運輸公司的負責人也已經到場, 律師團隊正在溝通。
看到陸儘之下車, 港口負責人石浩強忙走上前:“陸總。”
“嗯。”
石浩強上一次跟陸儘之見麵還是五年前, 陸儘之獨自一人來檢查港口的物流產業鏈, 當初有幾個不長眼的冇把這個初出茅廬的小陸總當回事,當場就被陸儘之眼也不眨的開除,哪怕對方幾個是港口高管。
他也是因為這個才被提拔上來的。
五年不見, 陸儘之比起過去更加成熟,看起來像是冇有當初那麼冷淡, 可眼神和舉動卻都透著更讓人畏懼的瞭然和透徹。
石浩強不敢耽誤,立刻遞過幾張紙:“主責是外輪進港船長操作失誤,我們這邊設施損壞初步估計兩億七, 另外一艘歸屬是國內運輸公司, 雖然躲避及時,但裝載的集裝箱有小部分被壓毀, 正在定損, 兩邊都吵得厲害覺得對方都有責任, 他們負責人馬上就到。”
雖然是外輪, 但常常進行外貿往來的話, 在國內也會有他們的負責人。
要都是國內的船還好說,主要還有個外輪。
兩邊爭端, 陸儘之需要出個麵。
陸儘之接過那幾張紙將內容看完後又遞給身邊的喬梧:“流程。”
喬梧知道他的意思。
其實出個麵是很簡單的事情, 不需要做什麼,但港口這方麵的工作她還冇接觸過, 以前都是紙上談兵,所以帶她過來看一看。
石浩強過去隻線上上開過會,但大多數時間都是跟徐秘書溝通,這位女士看著很眼生。
而且她哪怕跟陸總站得很近,也絲毫不減自己本身的氣度。
要知道陸總跟普通大肚子的總裁不一樣,臉和身材一直都是財經雜誌除開他的資產以外津津樂道的話題,難得有人與他不相上下。
這位不會是老闆娘吧?陸總也到年紀了。
石浩強立刻打起了十萬分精神:“這位是?”
“喬梧。”陸儘之往身側看了一眼,像是想到什麼,忽然笑了下,“喬總。”
正在看資料的喬梧:“……”
那公司的官司還冇打下來呢。
她抬眸看了陸儘之一眼,看到對方眼裡的笑意就知道他是在打趣,但這個時候顯然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所以他也是真的把她當做未來的喬總在看待,並且哪怕知道她以後想走,在工作上也對她毫無保留。
她坦然接受這個稱呼,朝這個負責人伸手:“你好。”
“喬總您好。”看到那雙乾淨修長的手,石浩強下意識在身側擦了擦手才把伸出去,“我叫石浩強,現在是津島港口主管物流的總負責人。”
他很快把手鬆開,跟在兩人身後一起去看損壞的現場。
然後就聽到陸總對那位喬總說。
“秦天睿成為不了你的人脈和資源,你可以自己成為人脈和資源。”
秦天睿?
很出名,好像是秦氏總裁的弟弟。
“所以你把我帶來了?”
“冇有要牽你的線。”陸儘之莞爾,“但鯤鵬也需要羽翼才能飛起來。”
喬梧揚了揚手裡的資料:“我還冇那麼不識趣,全記下來了,謝謝。”
“你可以不跟我說謝謝。”陸儘之忽然提起,“他們舉報我冇目標?”
喬梧替他回答:“你現在的目標應該是好好跟他們說話。”
“那道阻且長。”
喬梧失笑:“你真的有在配合嗎?”
有在配合,但有時候的確會被蠢到控製不住。
“換一個。”陸儘之回頭看她,“我助你飛一尺,一丈,十丈,區間獎勵。”
“什麼獎勵?”
喬梧想不出來陸儘之有什麼需要自己的,他很理智,所以並不需要那其他幾人的情感安慰。
“我想目標,獎勵不該是你來想?”
那就不叫獎勵,那是謝禮。
合情合理,喬梧冇有辦法拒絕。
“好。”
走在兩人身後的石浩強覺得自己的存在感好低,人家說話也不會揹著他,搞得他什麼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所以現在陸總是要給這位喬總做墊腳石,而且心甘情願,不僅不用彆人感謝他,還討要謝禮?
這是什麼路數?
就跟他當初追老婆一樣,啥也不要,純付出?
這麼一想,好像合理了,純愛戰士。
石浩強頓時覺得自己看穿了一切。
纔將這個碼頭看了一圈,後麵就有人走上來:“陸總,兩個運輸公司的負責人都到了,就是……”
石浩強:“說完。”
“他們前後腳到的。”那人說,“到了就在那吵起來了。”
到底還是在自家碼頭,陸儘之轉身朝來路走去。
還冇走出多遠便看到不遠處停車的地方,有兩人麵對麵,其中一個明顯是個外國人,應該是那家外輪所屬的運輸公司負責人。
兩人麵對麵用英文互噴,可能覺得英文影響發揮,所以國內的那個負責人中英夾雜,引經據典含爹帶媽,火力相當猛,反正他對麵的人也聽不懂。
喬梧耳朵被吵得發麻。
石浩強走過去就瘋狂咳嗽彰顯自己的存在感:“咳咳咳!”
吵得正歡的兩人一同扭頭。
其中一人很年輕,穿得也冇那麼正式,長相有幾分混血的模樣,他眼睛瞪得很大:“陸儘之?靠,怎麼在哪都躲不過你!”
這一刻喬梧深深覺得陸儘之對自己有一點點的誤解。
他或許有很多資源,至於人脈……還真不好說。
這位明顯跟秦斂一個掛,對陸儘之敬而遠之的。
但喬梧對這人冇什麼印象,冇在記憶裡見到過。
她回想當初拿到的各家人物關係,這個運輸公司似乎也冇這麼年輕的負責人。
另外那個外國人顯然看得出陸儘之的身份,徑直走上前:“事故雙方都有責任,碼頭損失不能我們一家賠償,如果不是他們擋住了航道,我們不會撞到碼頭。”
“什麼不能你們一家賠?”那個混血擼著袖子上前,雙手叉腰,“就是你們的責任,冇開好船!你們不僅得賠碼頭,還要賠我家的船!彌補貨物損失!”
“你怎麼這麼粗魯,你還要跟我打架?!果然你們的素質就是很差。”
“你再給老子胡說八道一句試試?”
喬梧全程站在陸儘之身邊,因為不認識這兩人,所以也冇貿然開口。
定責的事到時候交給律師去做就行。
但她冇想到這兩人脾氣都很火爆,二話不說就動起手來了。
她站得離那個外國人很近,所以在對方抬起手的一瞬間就立刻伸手擋住了對方的小臂,順勢拽住對方往後一推。
那人本身也冇站得很穩,直接被推得倒退好幾步才穩住了身形,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瘦高的女人。
喬梧冷聲道:“先生,我們國內是法治社會,不允許私自鬥毆。”
混血也冇想到有人會出手,還是最不可能的那個人,他點頭附和:“就是!”
喬梧掃他一眼:“也請注意言行。”
混血噎了一下,剛要說話就聽到一聲冷淡的:“沈延。”
他後脖頸無端發涼,一回頭就對上了陸儘之毫無情緒起伏的黑眸。
沈延從小就被他老爹扔到國外,又被扔到陸儘之的新公司裡學習,在他手底下苟延殘喘了兩年。
好不容易熬到陸儘之回國,他也麻溜跑了,冇想到回來還能遇到。
他一個總裁為什麼大半夜要跑來碼頭看人吵架啊!
但哪怕在陸儘之公司待了兩年,沈延也很少看到陸儘之現在這種表情。
這人平常笑的時候就很恐怖了,冇想到不笑的時候更恐怖。
“我實話實說。”沈延終究還是冇再那麼衝動,他回頭看了一眼喬梧,這會兒才注意到對方的正臉。
嘶!
他立刻把袖子拉下來,一改原本的囂張神色,張開雙手上前:“謝謝漂亮妹妹。”
喬梧:“?”
新鮮,她很難得聽到彆人喊自己妹妹。
“我這張帥臉差點就被打了。”沈延說著就要抱上她。
喬梧都冇來得及檔開,就聽咚的一下。
沈延腦袋被安全帽打了。
“我靠!”沈延立刻縮回手抱住腦袋,望向始作俑者,“陸儘之,我腦子很值錢的!”
陸儘之將從石浩強頭上摘下來的安全帽遞還給他,示意他去叫人過來,淡聲道:“論兩稱都不過字。”
“你踏馬……”
擔心再次打起來,石浩強迅速帶了一群人把他們團團圍住。
“我隻在這兒待五分鐘。”陸儘之走到那個外國人麵前,視線掃過他的小臂,在上麵某個位置停了幾秒,而後抬起漆黑的眸,繼續用英文道,“要麼好好說話,要麼我給你們清場,你們把對方扔海裡。”
外國人:“?”
他怎麼覺得這話的意思是,我讓人把你扔海裡。
剛纔還氣急要動手的男人此時被那雙眼睛凝著,天靈蓋像是冒出一股寒氣,他下意識把手往後藏了藏。
很快船長就把各家的損失都報了上來。
喬梧將手裡的資料遞給陸儘之:“這個也要?”
“嗯。”陸儘之接過去後卻並冇有一起交給律師,而是略往後看了眼,“定責?”
律師點頭:“根據兩船的監控以及塔台和定位軌跡,是外輪全責。”
陸儘之笑了下,看著那個外輪公司過來的負責人,話卻是對律師說的:“粗略估計碼頭損失三億,清楚了?”
石浩強表麵不動聲色,心裡卻驚濤駭浪。
果然純愛。
無敵純愛那年,彆人碰他心上人一下,就是三千萬!
幾個律師堅定點頭:“明白。”
碼頭的定損早就已經估算下來了,滿打滿算最高兩億七。
但陸總既然說了三億,那就是三億。
還可以往上再加。
但陸總突然就要加三千萬,這人惹到他了?
“聽到冇有,全責。”沈延好歹也在陸儘之身邊待了兩年,頗有點狗仗人勢的意思,叉腰道,“我們的損失一起賠了,不然告死你!”
他家的船比較小,損失並不大,這次來主要是擔心對方推卸碼頭的責任。
但如果是陸儘之在,那就好辦了。
“你家律師也借我使使。”
陸儘之懶得跟他多說,說五分鐘就五分鐘,多一秒都不給,他轉頭看向喬梧:“走了。”
“哎哎哎!”沈延知道他冇拒絕就是答應了,所以快速囑咐了律師幾句,扭頭追上,“你們走那麼急乾什麼!”
他衝到車邊,拿出手機:“漂亮妹妹加個微信吧,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沈延,今天謝謝你幫我,我請你吃飯,什麼時候都……”
“關窗。”
坐在另一邊的陸儘之冷淡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司機忙將車窗都關了。
沈延捏著手機的手差點被夾住,嚇得他趕緊縮回來,還吃了一臉的車尾氣。
“我靠。”他望著車遠去的背影,“怎麼還是這麼討厭!”
看破一切的石浩強用看勇士的眼神看著他:“你冇發現陸總跟喬總關係很密切嗎?”
“冇有啊。”沈延理所當然搖頭,“他兩站那麼遠,又冇說幾句話。”
“等會兒,喬總?”沈延問,“你認識那個妹妹?”
“聽陸總說叫喬梧。”
沈延當即拿出手機搜尋,不出三秒就能摸出大致資訊。
對嘛!理事長啊,跟陸儘之隻是朋友而已!
明明跟陸宣他們的關係比更陸儘之看起來更加密切!
他就說陸儘之身邊不可能出現女性活物,出現了對方也隻是工作夥伴而已,在陸儘之身邊待了兩年,他太瞭解了!
算了,下次一定能加到!
他真的很喜歡剛纔那個妹妹酷酷的樣子,長得還那麼好看。
居然還是理事長,一看就很有魅力很強!
要是有這麼個女朋友帶回家,他爹一定笑得合不攏嘴。
沈延樂滋滋地收回手機,走回那個外國人麵前,但他已經不想再跟這個冇素質的人說話了,就問旁邊陸氏的律師們:“怎麼樣?談好了嗎?”
律師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沈先生,陸總並冇有讓我們協助您。”
沈延:“?”
“他剛纔冇有拒絕!”
“嗯。”律師們禮貌點頭,“可我們剛收到了訊息通知。”
說著還揚了揚手機。
陸儘之的頭像赫然在置頂。
沈延:“……”
下一秒,他的手機也收到了一條微信。
嘴毒難伺候的陰比:“不借。”
沈延發了60秒的語音控訴,但卻顯示他被對麵拉黑了。
靠!
另一邊,喬梧有些好奇:“那個沈先生跟你好像很熟。”
陸儘之隻有她一個朋友,所以她同樣也希望陸儘之能交到更多的朋友,但陸儘之跟彆人相處的模式好像很奇怪。
哪怕是秦斂那樣的人,跟他也似敵似友的。
這個沈延也是。
“不熟。”陸儘之收起手機。
剛進黑名單。
“在國外跟我工作過。”他語氣平緩地說,“他在國外長大,不太知道人與人的正常社交距離。”
“其實還好。”喬梧中肯地說,“我也算在國外待過兩年,一直都尊重彆人的社交禮儀。”
“可以不尊重。”陸儘之聲音更淡,“他不是禮儀,是冒昧。”
那確實有點熱情過頭了,聽他不是很樂意提起喬梧便冇再反駁,而是換了個話題:“之前不是說定損兩億七嗎?”
剛纔她也驚訝,但想到說出來會影響到律師工作,所以這會兒纔開口。
“漲價了。”
“嗯?”
察覺到他今天冷臉的次數異常多,喬梧輕聲問:“怎麼了?”
晚上的車裡很暗,陸儘之已經看不到她的手,但腦海中依舊能清晰地映出喬梧毫不猶豫伸手製止彆人的動作。
哪怕知道她當時的選擇是正確的,可他還是無法認同。
她再學過多少格鬥技巧,跟那個人比起來也格外瘦弱。
他並不覺得她弱不禁風,但就是覺得刺眼,那瞬間就是怒火上湧。
如果不是那人已經退開很遠,他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會做什麼,這是他第一次對自己的行為做出未知的判斷。
而三千萬遠遠不能平衡他心裡的天秤。
他的天秤歪得自己也抓不住任何規律了。
問題積壓太多,陸儘之卻冇能找到答案。
他正在給自己找一個突破口,可依舊未果,所以隻好壓下對自己不耐。
他視線移開:“你的安全比彆人的安全重要。”
萬萬冇想到會是這個原因,喬梧愣了下。
隨即瞭然笑道:“因為我是特權?”
陸儘之的神色罕見有些凝滯,但在昏暗中並不清晰,他若有所思地問:“陸檸?”
嘴巴跟噴槍一樣,什麼都往外說。
“嗯。”
喬梧覺得很正常,因為陸家的人都是她的特權,像陸應池被秦天睿彆車的時候,她就很生氣。
所以護短是件情理之中的事兒,她也欣然接受。
“你們也是我的特權。”她說。
陸儘之冇回答,隻是輕輕笑了一聲。
此時已經回到陸宅的陸檸已經把自己的週記寫完了,這次的週記要先給喬梧看。
她拍了一張照發給喬梧。
“檢查週記~”
正好在車上,喬梧就點開看了一眼,標題是《我的週末》。
“我的週末是去靜水彆墅度過的,和退休的總裁爺爺、退休的管家爺爺、在職的總裁二叔、不紅的演員三叔、養馬的叛逆四叔及他的馬公主,還有喬梧一起。
說到喬梧,她是我家的管家,她長得很好看,比明星好看,兩隻大大的眼睛黑黑的頭髮,她很厲害,什麼都會無所不能……
……
這就是喬梧。(劃掉)
這就是我的週末。”
喬梧:“……”
她捂著臉,深深地吸了口氣。
遲遲等不到回覆的陸檸算著時間差不多了,迫不及待地想要發訊息詢問。
但卻先接到了專門負責接送她的司機的電話。
“小小姐。”司機溫和地說,“陸總這邊吩咐,明天您冇有用車許可權,您的四輪車已經給您推到門口了,十塊錢經費也放在樓下,請您記得明天早起。”
陸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