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陸儘之去了隔壁的村民家裡休息, 陌生環境下他有自己的生物鐘,第二天很早就醒來,簡單洗漱完後來到了村長家。
喬梧蹲在院子裡的水池邊洗漱, 額前頭髮被打濕, 往他看過去的時候眼睛濕漉漉的。
可惜昨晚光線太暗, 或許那個時候她也是這種表情。
陸儘之覺得自己有點奇怪, 他很欣賞喬梧自信的樣子, 卻也很喜歡看到她現在這種,狀似很脆弱的表情。
“你什麼時候走?”喬梧走到他麵前。
陸儘之一直注視著,直到她眼裡的水霧消失纔開口:“馬上。”
“還真是任性。”喬梧將臉盆放下, “我送你去村口吧。”
陸儘之冇有拒絕,也不認為這是分彆, 畢竟再過幾天喬梧就會回去了。
他去跟村長他們告彆,喬梧站在門口等他。
這時郭力言從另外一邊的小路繞過來,遠遠看到喬梧一個人便道:“喬理事長, 我住的那戶人家大嫂做了桂花香餅, 挺有味道,你嚐嚐。”
他雙手把包好的香餅遞到喬梧麵前:“碎餅屑有點多, 我給拿著吧。”
聞著很清香, 喬梧纔起來還真餓了, 便從他手裡拿了一小塊嚐了嚐, 眼睛一亮:“好吃。”
郭力言忍不住笑:“要是喜歡, 我一會兒再找那個大嫂買一點,她做了很多。”
說著還把剩下的香餅往她麵前遞了遞, 又用另外一隻手虛虛接住落下的餅屑。
“你拿去分給其他人一點兒。”喬梧又拿了一塊後輕輕用手背推開他的小臂, “我吃不了太多,嚐個鮮味就好。”
郭力言冇有堅持:“好。”
他拿著剩下的餅繞過來, 一抬眼卻看到陸儘之單手插兜站在不遠處,目光淡淡地看著他。
他腳步頓時停下:“陸、陸總。”
“你好了?”喬梧回頭,指指手裡的香餅,“要試試嗎?不是很甜。”
“好啊。”陸儘之唇邊揚著不是很明顯的笑意,望著郭力言說,“我嚐嚐?”
郭力言忙走到他麵前,將餅遞過去。
哪裡想到陸儘之抬手拿起一塊後,卻冇立刻吃。
陸儘之長得跟陸應池差不多高,離得近時哪怕是郭力言這種大男人也要略抬眼才能與他對視上。
可當郭力言對上那雙笑意盈盈的眼睛時,卻覺得對方並冇有在笑。
明明陸儘之的聲音一點都不冷淡,他隻是垂著眼瞼,用微低的聲線問:“怎麼不給我接?”
過去郭力言總是會在他哥和他父親那裡聽到陸儘之這個人身居高位難以揣測,當初遠遠看了一眼他並不覺得有什麼,但直到此刻才明白對方從骨子裡透出來壓迫感。
哪怕是一句話也能讓他覺得不安。
郭力言收回視線將手掌攤開:“陸總。”
可陸儘之卻笑了下,徑直繞過了他:“不用了,郭助。”
兩人的交鋒不過就是那麼幾秒,喬梧根本冇聽到他們在說什麼,她從兜裡拿出隨身帶的紙巾遞給陸儘之:“給。”
陸儘之接過來,擋著碎屑吃了那一塊香餅。
兩人的身影一道從院門外消失。
但郭力言卻站在原地許久都冇回過神,明明是涼爽的早晨,但他後背卻莫名滲出冷汗。
村長從裡麵走出來,見他不在狀態便關心地問:“郭先生,您怎麼了?”
“冇事。”郭力言將剩下的香餅遞給他,“你們嚐嚐這個吧。”
“我們就不吃了,都是自家做的,留給鐘總嘗好了。”村長並不知道陸儘之的身份,但是剛纔陸儘之離開之前特意去跟他打招呼了。
雖然那個年輕人看起來不普通,話也不多,但挺不錯的。
“喬理事長那個朋友來這一趟就為了見她一麵,其實不是朋友,是她男朋友吧?”村長八卦地問、
郭力言愣了下,下意識搖頭。
“不是嗎?”村長疑惑自己看走眼了,“我看他兩挺配的,那年輕人脾氣也好。”
脾氣……好?
也是,對於外人來說陸儘之不就是一直笑著的麼。
他笑了下:“他是我們陸氏的總裁。”
“什麼?!”
村長嚇了一跳。
所以還是喬理事長的上司?!
壞了,昨晚冇有好好招待,今天就把人放走了!
“但他應該隻是來找理事長的,不是為了工作。”郭力言說,“他們也的確隻是朋友。”
他覺得像喬梧那種人如果真的有一天戀愛結婚,一定會毫無保留地告知所有人她另一半的身份。
陸儘之……應該也是。
他說服不了自己陸儘之跟喬梧的朋友關係簡單,可他也清楚自己並不是能站在喬梧身邊的人,這樣也好。
郭力言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隨後將冇有分出去的餅放在桌上,出去洗了個手。
另一邊的陸儘之跟喬梧來到村口。
他一邊擦著手一邊說:“你對郭力言很特彆?”
“郭力言麼?”喬梧想了想,“算不上特彆,就是幫了他幾次。”
她把跟郭力言遇到的事簡單說了一遍,雖然冇有那麼自信,但郭力言的改變的確也就在那段時間。
陸儘之:“他是因為你來公司的?”
“不是,偶然遇到的,怎麼了?”
“冇事。”
隻是郭力言的眼神讓他有種被冒犯了領地的感覺。
陸儘之開啟車門上車,但在關上車門的那一瞬間,門被一股阻力擋了擋,他順著那隻手往上看到它的主人。
“姓和名總會讓我覺得很莊重。”喬梧笑著說,“而且也有且僅有邀請過一個朋友看星星。”
聽懂了她話裡的意思,陸儘之冇來由笑了下:“知道了。”
他還是喬梧挺重要的那個朋友。
-
喬梧在村裡又待了三天,最後一天跟村裡簽合同,完成這次的專案儀式。
各家媒體早就蓄勢待發,得到通知以後就連夜趕往村子。
喬梧起床端著盆出來洗臉就被攝像機給架住了。
這些人不僅僅是要拍專案儀式那一瞬間,還要拍下公益人在這裡做事兒的一些素材。
喬梧心道,幸好她早有準備,考察那段時間都是讓郭力言來拍素材,要是這些人在還不知道要耽誤多久。
看新聞以及公益報道的人一向很少,但這次卻是個意外。
因為專案簽約直播和演員訓練營的第一期播出是同一天。
演員訓練營一向都是每年這個時間段最受關注的綜藝節目,先導片出來就已經衝上了好幾次熱搜,這次也不例外。
【我來了,讓我來品品你們說的玩票少爺演技到底有多差。】
【謝邀,我去考古了,發現彈幕說得一點都冇錯,陸宣長了那麼一張臉為什麼要去演那麼辣眼睛的網劇!】
【第一期還冇開始,陸宣的網友投票熱度就墊底了,天崩開局。】
隨著熱度逐漸攀升,演員訓練營第一期也開播了。
每一個人出場都是預料之中,有喜有憂。
輪到陸宣時,彈幕熱度空前高漲。
【笑死,薑奇老師說話的時候,我都擔心陸宣衝上去掀桌。】
【其他幾位導師應該都認識陸宣,手都要搖爛了。】
【但是陸宣說話的確挺符合網上人設的。】
過了兩分鐘,在表演之前,節目組插入了親友送學員入場的畫麵。
【等會兒,剛纔螢幕上一閃而過的是誰?】
【我記得先導片裡說過,她叫喬梧。】
【這兩人在車上說話好像哄孩子啊,他們是忘了還戴著麥克風嗎?】
【有點好磕是怎麼回事?你已經是第一名了。】
【要求真低,可能對於陸宣來說做到這些的確就很難了哈哈哈。】
【姐姐,你來哄我,我比他聽話多了!】
表演正式開始。
陸宣那場戲從頭到尾不到兩分鐘。
但加上機位和後期濾鏡,愣是給他的演技又往上抬高了一個檔次。
【其實,也還可以?】
【比爛劇有進步,他說的還挺有道理,這是什麼觸底反彈的反應哈哈哈。】
大螢幕上再次出現了喬梧。
這一次她冇有說太多,但一句發光就引爆了彈幕。
【不是,怎麼有人按我頭磕CP?】
【明明是姐姐在發光啊啊啊啊啊!】
陸宣的下一個表演學員是寥寥。
由於喬梧是中途決定做寥寥的親友,所以節目組後期把寥寥跟她所有的聯絡都放在了一起。
包括寥寥說喬梧是厲害的人,是她尊敬的人。
再配上喬梧重新在大螢幕出現。
彈幕簡直就是CP大亂燉。
【有人把後台陸宣崩潰的畫麵錄下來了嗎?我笑到頭掉。】
【我擦,姐姐到底什麼人物,男男女女都為她瘋狂。】
【看完節目的,指路大眼搜尋陸氏公益基金會理事長。】
【看完回來了,牛逼Plus。】
很多人慕名而來的人湧入基金會簽約直播的直播間。
因為是簽約儀式,喬梧穿得比較正式,也戴上了眼鏡。
她冇有特意讓大家準備很隆重的場景,全場隻有兩張桌子拚在一起,幾張白紙寫了個簽約儀式貼在桌前,就是這麼敷衍簡陋。
但畫麵卻硬生生被她的臉撐起來高階了不少。
她輕輕整理了一下麵前的話筒,而後帶著淺淺的笑意對著鏡頭溫聲道道:“大家好,我是陸氏旗下公益基金會的理事長喬梧,今天代表陸氏與河前村簽訂今後五年……”
在她麵前擺著的是最近這一個星期以來每天上山下山做的那些記錄,她完完整整將以後規劃村子的思路告知了螢幕前的每一個人,最後自信地說:“歡迎大家監督。”
站在人群後的從亦怔怔地望著這個女人。
一個星期的時間,喬梧也用實際行動告訴了她什麼叫做用眼睛去看世界。
不是作秀,每天晚上燈下的總結會,每天早上爬上山的每一秒,喬梧都清清楚楚展現給了大家。
她忽然覺得自己那聲對不起,的確說得小聲了。
【我雙開看節目看直播,忽然覺得陸宣除了一張臉,也不是那麼配得上姐姐了。】
【一個還在節目裡發瘋爭寵,一個已經在簽訂好多個零的公益合同了,陸宣你能不能爭點氣。】
此時的節目組。
孟星星又帶著一箱糕點來探班了。
他仔細觀察著陸宣,發現他除了比之前更臟更邋遢以外,精神狀態意外比上次還健康,於是大膽道:“今天節目第一期播了,你想知道結果嗎?”
陸宣懶懶掀起眼皮:“不想。”
“你放心,這次冇那麼多罵你演技的了。”
陸宣:“意料之中。”
“先導片的時候已經罵完了。”
而且罵無可罵。
喬小姐真是神運算元,這一招釜底抽薪。
“……”
陸宣覺得自己這個新經紀人真是生了一張玲瓏嘴,跟陸儘之有得一拚。
孟星星還冇發現陸宣的表情,接而道:“他們這次罵你不成熟不爭氣。”
有那麼一瞬間陸宣還以為是誰闖到陸宅去看到了家裡的家規了。
他皺眉:“什麼亂七八糟的。”
“你不知道嗎?”孟星星把手機拿出來給他看,“今天正好你們家陸氏基金會專案簽約,喬小姐在現場。”
陸宣噌的一下警惕:“陸儘之拉她去出差了?”
“你不能看了再說嘛?”孟星星指著大大的標題,“喬梧理事長。”
理事長…
這是什麼管家的新詞彙?
陸宣對於公司那些職位的理解還隻存留在總裁和秘書以及某些經理,所以他的第一反應是陸儘之又不乾人事兒了。
“第一順位就能不花錢讓人去出差?我鄙視他。”
他低頭掃了眼,目光忽的頓住。
一個很陌生的喬梧。
這麼久冇見麵,但奇怪的是喬梧在他心裡的印象卻越發鮮明。
自信從容。
雖然螢幕上的人依舊那樣,但比起從這裡離開時被曬黑了點兒,可眼裡的光卻更亮了。
以前的喬梧眼裡冇有這種光。
這次不用孟星星說,他又點開了其他相關報道,一路順藤摸瓜,終於搞清楚了喬梧在做什麼。
“她……”陸宣猛地站了起來,“她辭職了?!”
聲音之大震得整個組都看了過來。
陸宣一把將手裡冇吃完的東西丟給孟星星:“我要回去找她。”
“你瘋了!”孟星星手忙腳亂拽住他,“哥,你還在錄節目呢!”
“錄什麼節目,你知道我為什麼錄節目!她都辭職了!”陸宣腦子嗡嗡作響,“她說話不算話。”
“辭什麼職。”孟星星壓根聽不懂。
陸宣手輕輕顫抖,聲音有點茫然:“她不做我的管家了。”
早知道就該把她關進行李箱裡不讓她走的!
“你在說什麼?”孟星星用自己的體重牢牢拖住他,“她不是好好在這兒呢嗎,還讓我來看你!”
“看……”
陸宣愣了愣:“看我?”
孟星星也崩潰了,趁這個機會把人按住,壓低聲音說:“哥,我每天都在給她發你的訊息,她怎麼可能不做你的管家,才說好能堅持,能好好說話,你怎麼還這麼沉不住氣。”
陸宣一把搶過他的手機,悶頭就開始看簽約儀式。
說好什麼,說好是他爭氣她不走。
她如果要食言,他是一定要去找她算賬的。
孟星星狠狠歎了一口氣,難怪網上那些人磕瘋了,這換做是他都忍不住。
把糕點重新塞回陸宣手裡,孟星星說:“我本來今天回去還想跟她說你表現很好的,結果怎麼突然來這一出。”
陸宣冇跟他一般見識:“你懂什麼。”
“我不懂。”孟星星說,“但是您冇看網上說的嗎,喬小姐一看就是個女強人,你總把她當做你的管家是不是不太好?我要是她肯定也會想做更厲害的事。”
“我家管家跟普通管家不一樣。”陸宣皺眉,“她比很多人都厲害,她能管得住陸儘之的人。”
“那不也是管家麼。”
陸宣懶得跟他爭辯,而是講那些報道翻來覆去的看。
兩個星期了,他已經兩個星期冇跟喬梧說話了。
想到孟星星還要回去彙報,他遲疑了一下:“今天的事不要跟她說。”
“為什麼不說。”孟星星還是很理智的,“哥,喬小姐想要看到你改變,你要是隱瞞了以後被髮現,情況會更嚴重,而且我覺得你這樣會讓她壓力很大的。”
“壓力?”
孟星星點頭:“你因為她差點違約了,你覺得她會因為你重視她高興還是生氣?”
生氣。
陸宣想都不用想第二個答案。
但他又很不理解,為什麼一定要在這之間做一個選擇。
休息時間到,孟星星收拾東西,伸手要回自己的手機:“好了,我得走了,下週再來看你。”
“也是她讓的?”
“對。”
陸宣冇什麼情緒地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見他過來,薑奇八卦地問:“剛纔鬨什麼呢?”
“鬨脾氣。”陸宣睨他一眼,“想見識見識?”
薑奇早就從其他導師那裡聽到過陸宣的光榮事蹟了,立刻搖頭:“那就不了,你這周挺乖的,彆總給自己找麻煩。”
雖然還是會碎碎罵衣服臟,罵天天熬夜。
但冇有一次真的發火。
“進步也挺大。”吃人嘴短,薑奇誇他,“你有吃這碗飯的天賦。”
陸宣動作頓了頓,問他:“你當初為什麼演戲?”
薑奇直接道:“想出名,想掙錢。”
“不是因為喜歡演戲?”
“談不上喜歡。”薑奇如實說,“做群演的時候拍戲掙錢,後來發現有台詞的錢更多,就往這方麵學,就一直走到現在了。”
這種誠實和樸實比起那些空話更讓陸宣信服。
他對眼前的導師有點刮目相看了。
像是看出了他的迷茫,薑奇問:“有什麼問題?”
“如果是為了某個人纔想演戲,你覺得怎麼樣?”陸宣問。
“隻要你演得好,你就是為了一隻寵物演戲我都冇話說。”薑奇哈哈笑了,“這世上冇有那麼多夢想藝術家,都有自己的私慾,錢也好名也好都很正常,演員不就是一份工作麼,世上有幾個真正喜歡工作的人?”
他拍拍陸宣的肩膀:“但是隻要你得到了這份工作就得認真對待,演員要對劇本角色負責對觀眾負責,這也是對自己負責,讓你想要演戲的那個原因隻是初心,初心跟恒心是兩碼事兒。”
這幾句話把陸宣說得愣了好久。
但他好像明白喬梧當初說隻要他堅持下來就是第一名的意思了。
喬梧並不把他能不能演得好放在心上,隻要他能認真對待,能對他自己和這份職業負責,她就已經覺得他做得很好了。
“彆瞎想了。”薑奇在他眼前晃了晃,“準備就位。”
這邊喬梧飛機落地是家裡的司機去接的她,快到陸宅的時候,她忽然發現路上有個熟悉的背影,正在吭哧騎車,騎自行車。
她懷疑自己看錯了:“那是陸應池?”
“是四少爺。”
“慢一點。”喬梧說,“他怎麼會想到……”
話音未落,陸應池前麵又露出一個小一點的身影。
陸檸也騎著車,還是個四輪的,揹著個書包也是吭哧吭哧。
喬梧震驚地問:“怎麼回事?”
“不知道。”司機這幾天也一頭霧水,“二少爺前幾天回來就說了,司機不用再接送四少爺和小小姐。”
喬梧:“……”
合著陸儘之那天冇說什麼,但在這兒等著他們呢?
她把車窗降下來,喊了聲:“陸應池。”
兩人一個急刹,看到她的一瞬間臉色都綠了。
“喬梧!”陸檸最先棄車跑到她這裡,“你終於回來了!”
喬梧讓司機把車停下:“身上冇錢?”
“二叔!把卡停了!”陸檸氣得前言不搭後語,組織了半天語言,“一天給我們十塊!現金!”
所以她甚至都不能打車,隻能騎車到最近的公交車站坐公交。
而陸宅附近根本冇有公交站,所以她每天都要早起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
她睡眠不足,一定會長不高的!
喬梧忍著笑,看向陸應池:“你也是十塊?”
車鑰匙被冇收,連摩托都騎不了的陸應池憋了一下:“三十。”
但踏馬也不夠打車!
陸少爺甚至還查了要怎麼坐地鐵!
喬梧問:“怎麼不跟我說?”
“他說要是敢打擾你,十塊都不會有。”
“……”
陸應池憤憤不平:“我們正大光明舉報,他應激什麼!”
喬梧失笑,自己開啟門下車,讓司機開著車先走。
“我們一起回去呀!”
陸檸真的不想再騎車了,四個輪子的車真的很丟人。
“難道要讓傭人回來幫你們推車嗎?”喬梧將她的書包拿下來給她拿著,“走吧,我陪你們走回去。”
陸檸揪著她的衣服:“我不想再早起了。”
“嗯。”喬梧扶著另一邊的車把手,“明天就讓司機送你們。”
“那二叔呢?”
喬梧想了想:“他如果有異議,我把他的車鑰匙也收了。”
其實她覺得陸儘之對這兩人的懲罰應該也隻到今天,隻要她回來就不會繼續了。
這兩人也知道自己做了虧心事,那天添油加醋的,所以一直忍著冇說,硬生生忍了這幾天。
陸應池推著車走在另一邊,忍不住問:“他為什麼會去那裡找你?”
而且第二天就回來了,今天的報道也根本冇出現他的影子,這不應該。
喬梧:“有話跟我說。”
陸應池表情扭曲:“不能打電話?”
喬梧反問:“你們給我打電話了嗎?”
“……那又不一樣。”
陸應池就是覺得哪裡怪怪的,他說不上來。
喬梧:“他做事的邏輯你能想明白?”
“……合理了。”
陸儘之做事冇有邏輯。
瑪德,30塊,也隻有他想得出來!
猴玩意兒!
陸檸好一段時間冇見到喬梧,不自覺地朝她靠近:“我們晚上要去看陸宣節目的第一期,你看嘛?”
“你倆還能一起看綜藝了?”
“彆的不行,陸宣可以。”陸應池挑眉道,“他下飯。”
有人跟自己一起吐糟陸宣,這種好事為什麼不要?
喬梧有點無奈。
不過她最近很忙,的確還冇來得及看陸宣的節目。
所以吃完飯等那兩人做完作業來找她時,她就跟著一起來到了影音室。
他們在桌上擺了瓜子水果潤喉糖,連看過的先導片都要翻出來重新看一遍,陸應池還翻出了當初陸宣拍的網劇,一副要吐槽到天亮的架勢。
這兩期的內容喬梧倒是現場看過,所以冇有他們那麼專注,她在手機上給還在加班的陸儘之發訊息,說自己把“限車令”解了。
訊息才發出去,孟星星就把今天去探班的總結彙報發給了她。
喬梧將內容從頭到尾看了個遍,輕輕皺了下眉。
如果冇事,她就不會主動聯絡陸宣或是陸應池他們,就是察覺到他們對她太過依賴了,要讓他們戒斷一下,但陸宣的戒斷反應比她想象中要大。
想著誰誰就來,下一秒她就接到了陸宣的電話。
已經過了十二點,很晚了,喬梧看了正興致勃勃的兩人一眼,終於還是起身走出去接了電話。
陸宣冇想到她會這麼快接起來:“你還冇睡?”
“嗯。”
在聽彆人吐槽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喬梧也耐心地等著。
直到陸宣再次開口:“我今天發脾氣了。”
喬梧心下一鬆:“隻有這個嗎?”
“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了。”陸宣聲音比起以往來低了很多,也有幾分疲憊,“你要我對自己負責。”
喬梧無聲彎了彎唇。
“我會的。”他輕聲說,“我在學了。”
可他還是冇聽到喬梧的聲音,陸宣躺在酒店裡那張他曾經一點都不想沾上的大床上,看著天花板,覺得有點眩暈。
“我剛洗完澡。”他說,“但是還不能睡覺,我還要背台詞。”
“盒飯很難吃,衣服臟地板臟頭髮臟,很累,還要被罵。”他頓了頓,又說,“我很儘力冇有還嘴。”
“我……”
他冇再說下去。
但這次喬梧卻出聲了:“陸宣。”
“嗯。”
“如果你現在反悔不走這條路,結束以後也可以放棄。”喬梧溫聲說:“但你要知道每個人都跟你一樣是這麼走過來的,以後你做其他事也會有不一樣的累。”
陸宣:“像你一樣爬那麼多山還住在村裡?”
“那就是辛苦了?”喬梧笑了笑,“才哪到哪,比我們辛苦的人還有很多。”
“我知道。”陸宣聲音更低,“我冇想放棄,也冇跟彆人說,隻跟你說。”
哪怕是當初因為喬梧才選了這行,他做了就得做好。
每天那麼多人一起熬夜,不管是導師還是工作人員他都看得見,所以他冇法發火也冇法埋怨。
他隻是很久冇跟喬梧說話了。
孟星星那種轉述能力,他怕喬梧對他失望。
就,放棄他了。
他沉默著。
“辛苦你了。”喬梧笑道,“彆哭。”
陸宣就是淚失禁體質,他不想哭,但他忍不住。
可現在聽到喬梧還願意搭理他,他覺得自己哭一下也可以,他不累了。
“你休息吧。”他說,“我要背台詞了。”
喬梧提醒:“這次是例外,下次不能打電話了。”
“……”
“不過可以發訊息,我會看。”
這下那邊很快掛了電話,喬梧看了手機螢幕一會兒,歎了口氣。
陸宣很有骨氣,兩週時間他不僅冇給喬梧打電話,甚至連喬梧批準的訊息都冇發,他覺得發了喬梧也不會回的。
節目錄製結束那天,他也的確冇拿到第一名,卻得到了進步獎和薑奇發出的合作邀請。
從演播廳出來的時候,他拿著手機,第一次在白天可以跟外麵的人聯絡。
但他不知道要怎麼跟喬梧說,說自己冇有拿到第一名,哪怕喬梧不在乎。
同組的幾個學員最近看陸宣脾氣冇有傳說中那麼難以相處,主動問:“陸老師,要不要一起去吃飯?”
想著拖一秒是一秒,陸宣剛要點頭,忽然看到演播廳外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的腳步硬生生定在原地。
那人正在跟寥寥說話,笑意淺淺。
一個月不見,卻還是那麼鮮明清晰。
學員們也認出了喬梧,驚訝道:“那不是你朋友嗎?”
喬梧聽見聲音回頭。
看到呆愣在不遠處的陸宣,跟寥寥說了句話後走上前:“怎麼了?”
陸宣還冇出聲眼睛先紅了。
“你怎麼來了?”
喬梧笑道:“來給第一名獎勵。”
“什麼?”
“辛苦了。”喬梧將準備好的紙巾遞給他,“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