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你
喬梧還是第一次聽這種說法, 不解地問:“摘下眼鏡說話是什麼意思?”
“嘴巴會說謊,眼睛不會。”
原來是這樣。
這下喬梧終於懂了為什麼陸儘之的視線總是那麼直白,總是充滿了壓迫感, 小時候也是這樣, 還總把人嚇哭。
原來這是他理解彆人情緒和感情的方式。
“我知道了。”她笑著說, “我不會騙你的。”
那雙漆黑的眸子轉過來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喬梧也毫不遮掩的對上他的視線, 直到對方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後離開:“嗯。”
“那今天會議內容還有其他的嗎?”
陸儘之繞到書桌後麵,他的電腦室待機狀態,開啟就是一份檔案, 在他得知喬梧回來之前就是在這兒辦公,隻是臨時中斷了工作, 下去吃了個飯。
他抬頭剛要說話,卻發現喬梧依舊站在那裡。
陸儘之視線在房間內掃過一圈,輕輕蹙了下眉。
他直起身:“來。”
聞言喬梧便繞了過去, 在他身邊站定。
陸儘之將唯一的椅子往後挪走一步, 視線依舊在電腦螢幕上,可食指和中指卻在椅背上輕輕敲了敲:“坐。”
喬梧:“?”
她低頭看了眼, 又不解地看著陸儘之。
“這是你的椅子。”
陸儘之俯著身, 一隻手握著滑鼠移動, 聽到這話後回頭看她一眼:“讓你坐, 不是讓你搬走。”
這是坐和搬走的問題嗎?
你是老闆!
但陸儘之明顯冇有要繼續跟她多說的意思, 視線又轉了回去。
這就是天才的腦迴路嗎。
但不管以前的關係怎麼樣,喬梧自覺還是有點做管家的意識的, 還不好意思讓自己坐著老闆站著, 所以她將椅子往後拉了拉,也俯身跟陸儘之一起站在電腦麵前看那份檔案。
椅子移開了, 陸儘之瞬間搭空的指尖輕輕一動,餘光看到靠過來的人,也並未多說什麼。
電腦上是一份陸氏旗下慈善基金會的董事任命書,以及公益活動的企劃書,以及一封慈善論壇的邀請函。
喬梧瞬間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作為上市企業,陸氏很多年前開始就在做公益承擔平衡社會責任,這樣有助於樹立掌權人的公共形象,陸江一直都是慈善富豪榜上的常駐,但最近幾年他身體不好很少出差,大多都是由謝意來替他完成這方麵的工作。
陸儘之回國後謝意也退休了,現在份工作應該由才升任總秘的徐朝協同陸儘之完成。
陸儘之將滑鼠推到她麵前:“慈善基金的董事原本是父親,現在他退居幕後,董事會要選擇新的執行董事理事,理事這個位置你要試試麼?”
喬梧訝異地看著他。
“父親過去獨裁專權,他在集團這兩年的很多決策都有問題,現在還要給他收拾爛攤子。”陸儘之絲毫冇有一點說自己父親壞話的自覺,眼中浮現出明顯的不滿,“每天有很多會要開,很多人要見,短期內不會頻繁長時間出差。”
又道:“徐朝雖然負責認真,但缺了穩重魄力,現下我能相信的人隻有你。”
相信,她?
喬梧記得原劇情裡,那個“她”也很想趁著這個機會拿到在基金會的話語權。
畢竟雖然錢是陸氏的,但要是能從中操控,那就不是一筆小錢,光是陸氏的股份就能值好幾百億,還不算個人捐贈,但陸儘之從來冇有鬆過口。
可現在陸儘之回國才短短幾天。
喬梧原以為那份既定的規則是陸儘之對她最大的寬限,他對她不排斥的態度也是她預想到最好的結果。
冇想到還有這一出。
喬梧定定地看著他。
事實上褪去在外那層溫柔惡劣的偽裝,陸儘之這個人本質上一直都是很冷淡理智的,他說話時聲音不會很高,卻聽不出任何的猶豫或是試探。
隻是很平靜地在敘述一件他已經衡量過利弊的事情。
“家裡的那幾條小狗困不住你。”螢幕上的光影照在陸儘之的臉上,更透幾分冷白,他回眸,“既然你五年後有轉行的想法,要往外麵飛飛麼?”
要往外麵飛飛麼?
喬梧活過兩輩子,生死早就已經被她看淡。
除了重新得到身體的那一天,無論是麵對多厲害多有錢的人,她幾乎不會升起一點緊張或是其他情緒。
但此時在陸儘之這個空曠安靜的房間裡,她似乎聽到了心跳的聲音。
劇烈到幾乎要震破她的耳膜。
如果不是因為那些劇情,她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下,平安健康地長大,她的生活會有什麼變化呢。
她會跟陸儘之幾兄弟成為永遠的朋友,除此之外她還會飛得很高很遠,見更廣闊的世界。
她不需要很多錢,也冇有太大的野心,冇有覬覦過陸家一分一毫,但她需要一個可以自由做自己的機會。
所以在陸儘之問出這個問題後,她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就點了頭:“要。”
陸儘之輕笑:“那你就是了。”
聽到陸檸說鐘禾靜想要挖走喬梧的時候,陸儘之就開始在思考一個問題,用什麼留下喬梧。
後來他又接到了秦斂的電話,秦斂想要一個像喬梧那樣的管家。
他從冇把秦斂這個冇禮貌的要求放在眼裡過,因為他知道喬梧不會去。
因為喬梧不是管家。
他從來就冇把喬梧當做過管家,小時候也是,現在也是。
冇有任何管家和傭人能隨便進他的房間,包括喬梧的父親。
隻不過她現在是管家,那他就認可這個職位,但如果她以後是其他的工作,是老闆、是明星…是任何一個頭銜,他都認可。
他也從來都不是喬梧的老闆,陸氏任何一個人都不敢用規則來限製他,他也不會願意。
回國的酒會上,他冇有必要告訴那些冇有交集情感陌生的人自己回來了,隻要是生意場,那些人日後一定會用各種方式知道這個訊息。
當他抬起酒杯看到二樓的人,他覺得這是自己可以告知的物件。
就像好久不見的朋友那樣。
他跟她隔空碰盞。
所以當他收到喬梧那份職業規劃時,他終於在天秤裡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平衡。
他要留下的不是管家,也不是什麼輔佐他的的人,而是這個人。
哪怕她五年後離開陸家飛走了,她依舊還會跟他聯絡,是他的朋友,也還會叫他陸儘之。
他仔細想了一晚,終於找到了這份可以留下她的籌碼。
也不是留下,因為他會跟她一起飛。
陸儘之覺得自己跟喬梧就該是這樣的。
至於那幾條小狗,讓他們在狗窩裡一直待著,自己咬自己吧。
狗糧管飽。
目前這個答案讓陸儘之心情十分不錯:“執行董事和理事的任命結束後,年度慈善論壇的會議你需要出席,今年陸氏年底的公益釋出也要召開,細節徐朝會跟你溝通,事情有點多,你找個助理吧。”
除了家裡的事,外麵的事也需要一個人來幫著她。
喬梧知曉其中的必要步驟,她眼裡含著淺淺的熱切:“好。”
雖然檔案也會發到自己手裡,但喬梧還是冇忍住拿過滑鼠往下滑檢視這些檔案,看得入迷了就忘了自己在哪了。
她手肘搭在桌沿撐著自己的重量,目不轉睛,絲毫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麼笑。
看她絲毫不遮掩自己的高興,陸儘之笑了下,站直身體:“會開完了,你有什麼要補充的?”
“我冇有看完。”喬梧腰有些酸,她按了按站起身,看了眼那把唯一的椅子,“怎麼還把沙發也撤了。”
陸儘之莞爾:“冇人坐就撤了。”
他下班回家隻會在電腦前辦公,結束直接上床睡覺,多餘的東西對他來說冇必要擺出來礙眼。
喬梧再一次重新整理對他的印象:“我還以為你不喜歡彆人進你房間。”
“嗯,不喜歡。”陸儘之不加掩飾。
“那我們以後可以在樓下說。”
“不用。”陸儘之語氣很隨意,“你可以進。”
喬梧愣了下:“我?”
不過陸儘之顯然不理解她為什麼會這麼驚訝:“你不是進來過?”
“我以為你是為了躲陸宣一時情急。”
陸儘之輕嘲:“那我會把你一起扔出去。”
“……”
但到了這個時候陸儘之終於明白為什麼那次之後她就再冇來找過他了,原來是覺得他不喜歡彆人進房間。
他輕笑:“彆人不可以,你可以。”
“沙發會裝回來。”他說,“你可以來找我。”
喬梧還是冇能反應過來:“為什麼?”
“很難理解?”陸儘之挑眉,“不討厭你,所以可以。”
還真是挺簡單的。
喬梧並不是冇有腦子的人,陸儘之對她的優待超過了對幾個弟弟。
但顯然這份優待不是針對於前一個月的“她”,畢竟那會兒他一條訊息都冇回過。
陸儘之這麼聰明的腦袋,不會看不出來她前後的反差,她也從來冇有刻意掩飾過。
“陸儘之。”喬梧忽然問他,“你覺得我哪裡變了嗎?”
空曠的房間裡,陸儘之的存在感十分強烈,他背對著巨大的落地窗,身後是嚴絲合縫緊閉的深色窗簾,從而顯得他眸光更加深邃。
他就這麼站在那,視線**直白地落在她身上,幾秒後他雙眸微彎。
“冇有。”他笑著說,“你一直冇變。”
陸家幾兄弟各有各的特點,但無一例外長相都十分卓越。
旁人第一眼或許會被陸宣極為勾人的長相迷惑,或是被陸應池的不羈衝擊,但喬梧在這一刻發現,其實陸儘之纔是深藏不漏那個。
他長相冇有那麼明豔,但他隻要靜靜站在那裡就會讓原本不屬於他的目光一點點挪動,直到看到他為止。
拋去平時不及眼底的笑意,當他那雙幽深理智的眸子染上真正的笑意時,遠比陸宣皮囊上的勾人更加震懾人心。
喬梧被他看得心裡跳了一下:“如果變了呢?”
“那就不是你。”陸儘之說。
不要跟聰明的人走得太近。
這是喬梧回到自己房間後的第一想法。
但不知道為什麼,被陸儘之看穿後的心態並不像她過去想的那麼恐懼和擔心,甚至還挺高興。
她現在開始慶幸陸儘之是這麼敏銳的一個人,所以當他透過皮囊看到真正的她時,她會有一種遠遊歸來遇到故人的欣喜感。
所以陸儘之才這麼相信她。
喬梧終於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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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氏旗下基金會的執行董事還是陸儘之,但對於突然多出來的一個理事長,還是有很多人不理解,甚至質疑。
“小陸總。”在董事會上,股東之一站起來,“我們知道喬小姐是陸家的管家,過去喬老先生在的時候也從冇插手過集團的事情,喬小姐才二十歲出頭,哪怕簡曆再漂亮也冇任何經驗,公是公私是私,希望您慎重考慮一下我們的建議。”
陸儘之坐在主位,聞言溫聲道:“考慮了。”
大家心中一凜,考慮了你還這麼專橫!
“不僅考慮了,我還采用了你們的建議。”陸儘之示意徐朝拿出這兩年公司發展的盈虧比以及股價的漲跌比,“這是你們用兩年給我的答案。”
緊接著又拿出了自己在國外發展這兩年國外公司的相同對比:“這是我的答案。”
座下所有人頓時啞口無言。
“我也二十多歲。”陸儘之臉上始終掛著很淺的笑,“但你們這些比我大一輪兩輪的老人,經驗如何?你們敢質疑我麼?”
不敢。
冇人敢質疑陸儘之。
連他老子都不行。
除了他的能力,還有他的絕對話語權。
這是陸家的公司,這就說明瞭一切。
掃了一眼灰撲撲的所有人,陸儘之這才慢條斯理淡淡道:“你們既然過去縱容了陸江的獨斷,現在也冇有權力來質疑我,既然不敢,就彆在我這兒用倚老賣老那一套。”
“還有,從我坐上這個位置的那一秒,我就是這裡唯一的陸總,冇有任何字首。”他笑了笑,“冇有異議就散會。”
兩年前的陸儘之還是坐在陸江手底下的年輕人,是繼承人。
但他用了兩年的時間,再次坐在這裡,他就隻是陸儘之。
所有的董事和股東在這一刻終於意識到這個問題。
在所有人都不敢再吱聲的時候,陸儘之站起身:“從這裡走出去以後,在公司喬梧就隻是喬梧,她不是你們的管家,清楚了?”
“清、清楚了。”
喬梧並不知道董事會上出了什麼事。
在任命函下來之前,她花了兩天時間在瞭解基金會的細節跟謝意溝通,終於把每一個合作渠道,專案部門和過去的管理模式都給順了下來。
任命函到手的那天,她就跟基金會的各部門開了一個會。
謝意雖然退休,但有老陸總的囑咐,便在旁邊帶著她。
陸江以前有意培養喬梧輔佐繼承人,但從來冇想過老二會給她這麼大的權利。
畢竟基金會跟陸氏形象掛鉤,陸儘之作為執行董事,自然也是跟他的形象掛鉤,這是綁在一起的。
但就跟陸儘之說的一樣,如今的陸江根本做不了誰的主。
隻能讓謝意來幫襯一點。
“主要員工的資料都發給您了。”去會議室的路上,謝意忍不住去看喬梧的狀態,發現對方一點都冇有第一次上場的緊張或是不自在。
這樣謝意也放心不少,又道:“之前董事會任命時有部分人有不同意見,被陸總壓下來了,所以如果有什麼困難,可以隨時跟我說,我會處理。”
“好,謝謝。”
喬梧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那天在陸儘之的房間裡,他冇有任何猶豫地說“那你就是了”的時候,她猜到陸儘之會給她解決上麵的人。
至於其他的,那就看她了。
謝意將會議室的門推開,給了她最大的麵子。
喬梧點點頭後徑直走進去坐在最中央。
在她走進去的那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原本的懷疑和不屑在這一刻都化成了驚訝。
這些人還不足以看到集團高層工作的交接,也參與不了董事會,隻能從彆人那裡聽到一言半語。
來的人是個二十出頭的人,聽說還是陸家的管家。
陸儘之的能力冇人反駁,但也想不通他這次的目的,簡直令人發笑。
可跟所有人想的不同。
走進來的人並不是那種穿著西裝製服彬彬有禮一板一眼的管家。
女人踩著紅底高跟鞋,上身是紅色的外搭襯衫,下襬隱在咖色的長褲裡,脖子上戴著深邃的藍寶石項鍊,高階又冷峻。
而讓人一眼被吸引住的是她從容不迫的態度和氣質,不笑時她眉眼都充滿了壓迫感。
在她視線掃過來的時候,所有人都下意識收起原本散漫的態度,坐直了身體,變得安靜。
長這麼好看,這年輕。
陸總還這麼護著,彆是關係戶吧?
會議室不大,喬梧看了一眼,不到二十個人,每個人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
她淺淺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笑意漫開:“大家好,我是喬梧,新任理事長。”
反應過來的眾人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
喬梧這才坐下,她也不在意彆人用什麼態度來看她,隻是道:“相信大家已經看過我的簡曆了,如果對我上任有什麼異議可以提出來。”
還是正常流程,大家都下意識鬆了口氣。
卻又聽到對方含笑的聲音:“你們可以質疑我的能力,我也會向你們證明我的能力,但如果你們用一些可笑的藉口來質疑,比如我的年齡我的長相我的身份我的關係,那很抱歉。”
她停了下來,直到所有人都看過來,才溫聲說:“我會給你換崗,如果還是覺得不願意,我也可以給你批辭職信。”
所有人震驚地望著她。
就連謝意也有些吃驚,喬梧的手段超過了他的想象。
“很驚訝嗎?”喬梧不徐不疾道,“但事實是任何一個領導都不會用有二心的人,如果你不行,自然有的是人可以取代你。”
她等了幾秒,確定冇有任何一個人開口後,拿出準備好的資料:“如果冇有異議,那我們今天的會議就可以開始了。”
她輕輕揚著眉:“再次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喬梧,很高興跟你們在一起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