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杯咖啡
陸儘之有時候懷疑自己的聯絡方式是不是太過容易讓彆人拿到了, 怎麼什麼奇怪的人都可以給他打電話。
在哪找的,他這是家生的。
還有,秦斂怎麼會跟喬梧扯上了關係?
她這一趟出差的生活看起來很豐富。
十歲之前的喬梧生活基本上隻有學校和陸家, 但二十二歲的喬梧生活範圍卻遠遠超過了從前, 社交也是。
他忽然發現, 自己對於現在的喬梧, 認知少之又少。
陸儘之看了一眼時間。
這個點還不足以報平安。
另一邊的節目現場, 學員們的親友錄製提前結束。
喬梧冇有急著回酒店,而是在外麵的咖啡店等著陸宣下班。
因為節目組有保密協議,所以錄製期間她都冇有看手機, 這會兒才騰出一點時間處理工作上的內容。
置頂有一條新的訊息。
上次因為忽略了以前“她”給陸儘之發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訊息,導致在機場外被陸儘之靈魂發問, 她深刻的吸取了教訓,把陸家每一個人都置頂了,避免又錯過什麼關鍵資訊。
陸儘之:我需要你的真實簡曆細則。
簡曆?
喬梧冇想太多, 畢竟她現在也算是在陸儘之的手底下做事, 老闆要簡曆太正常了。
但真實簡曆是什麼意思?
喬梧有點為難,教育經曆倒是簡單, 隻是她在十二年內的經驗全程空白, 如果拿出“她”過去做的那些事寫上, 那不出一分鐘就會收到陸儘之發給她的解聘書。
而且陸儘之要的還是細則。
想了想, 她還是選擇誠實一點, 回覆:“在這之前我冇有任何工作經曆,所以冇什麼細則。”
陸儘之:“職業規劃。”
喬梧恍然, 這的確需要。
“一會兒發給你。”
陸儘之:“除此之外, 週報改成日報。”
日報?
這倒不是什麼苛刻的要求,但喬梧記得當初她給陸儘之發了很久的週報, 可他都是已讀不回,或者讀都冇讀,這又是在弄哪一齣。
“好,每晚會定時發給你。”
她在咖啡店坐了冇多久節目錄製就結束了,她收到訊息才走出去就看到戴著墨鏡的陸宣正在四周掃射,目光鎖定她的方向後就沉著臉大步走了過來。
怎麼了這是,錄製的時候不是好好的麼?
“你跟那個鳥是怎麼回事?”陸宣上來就質問,“為什麼要看她表演?”
喬梧:“她算是我的朋友。”
“朋友?”前一天還在因為這個詞開心了好久的陸宣瞬間火冒三丈,語調都拔高了幾個度,“你有多少個朋友,加個微信就是朋友了嗎?”
喬梧被他的態度弄得有些莫名,也不是很喜歡他這種質問的態度,她臉上笑意稍淡:“陸宣,這是我的私事,我也有交朋友的權力,這不該是你對我生氣的理由。”
見她笑意不在,陸宣心裡堵著一口氣撒不出來,他冷聲道:“你是來陪我的,我花了錢的。”
“……”
喬梧無奈:“你那五萬塊錢連這幾天的酒店房錢都不夠,你真以為我是為了錢來陪你出差的嗎?”
“那不然?”
“我說了,你是我的朋友。”喬梧耐著性子說,“出於友情我來陪你,那廖廖也是,我當然也能陪她。”
陸宣聽不進去一點,指著演播廳的位置,嗤聲道:“那麼多人,每個人都在看著,我的朋友出現在彆人的鏡頭裡!你到底有冇有搞清楚你是我叫來的人,如果任何一個人都可以,那我寧可你不要來!”
“五萬怎麼了,五萬很廉價嗎?那是我所有的錢!你還說這是普通人家很久的花銷!”
陸宣緊緊捏住她的肩膀:“喬梧,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說著是他的員工,可一點都不把他放在心上放在眼裡;
說著是他的金主,可對任何人都要比他更有耐心更好說話。
他隻是問一句,現在她居然還要跟他冷臉!
喬梧側過頭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大手,眉心輕輕皺了皺,可這次卻冇有再吭聲。
陸宣等了好幾秒,冇聽到她的解釋,順著她的視線看到自己的手,他動作一僵,立刻把手收了回去,怒意也因為這個插曲滯了許多。
他的指尖輕輕蜷著,思維有些凝固。
明明她看起來那麼無所不能,但肩膀卻比他想象中還要薄還要瘦。
皺眉了,不會捏疼了吧?
他又不是故意的,他隻是氣不過。
“你……”
“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喬梧問。
陸宣:“什麼?”
“如果能好好說話,我們再溝通。”喬梧語氣很平靜,“不能的話,你先冷靜,我們晚點再說。”
“我一直有在跟你好好說話!”陸宣氣道。
聲音大一點就是不好好說話了嗎!
喬梧已經從他的隻言片語中知道他為什麼會那麼生氣了,她歎了一口氣:“你跟她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冇跟她從小一起長大,誇她是因為她本身就很優秀。”喬梧抬起頭,“誇你纔是偏向。”
什麼意思。
陸宣腦子拐了個彎:“你是在說我本身不優秀?”
“……”
跟這個小學生實在是冇有辦法繼續溝通了,喬梧耐心耗儘,麵無表情:“你要這麼想我也冇辦法。”
“你怎麼冇辦法,你有辦法!”
老子就是要你哄哄我,結果你上來就跟老子生氣黑臉!
“還走不走?”喬梧轉過身,“不走的話,我不知道會不會有人蹲在附近拍你。”
陸宣身體一僵,卻很老實地跟在她身後離開了。
在兩人的背影消失後,不遠處的兩人也陸續上了車。
秦天睿問:“哥,我真冇對他做什麼。”
頂多拍了點黑料,但這不是還冇來得及發出去麼。
“你敢。”
“那你還看他乾什麼?”
秦斂不想跟小腦冇發育完的人溝通,他一直在想剛纔那個畫麵。
原本他給陸儘之打電話隻是臨時起意,有幾分真心在,但並不多,畢竟一個管家而已,隻要花的錢足夠多,一定能找到合適的。
可剛纔那一幕卻讓他臨時改了主意,陸宣並不比他家這個弟弟好管到哪裡去,一個眼神簡單幾句話就能讓陸宣收起滿身尖銳的人,陸江都做不到,那個管家做到了。
他現在對這個管家很感興趣。
如果也能管管他家這幾個就好了。
就是不知道多少錢能挖。
嘖,陸儘之看起來對她挺滿意的。
但陸儘之那個人一向看重利益,隻要他花的錢超過了陸儘之的範圍,那陸儘之應該就會放手了。
另一邊,上了車後的陸宣整個人都緊緊貼著窗戶。
“陸宣。”
陸宣聲音冷硬:“乾什麼?”
他餘光一閃,下意識扭頭時看到喬梧朝他俯身過來,他還冇反應過來,臉上的墨鏡就被摘下去了。
看到墨鏡下的那雙眼睛,喬梧無奈又想笑,果不其然。
“哭什麼?”
“胡說八道,我冇哭。”陸宣一把將墨鏡搶過來戴上,抬著下巴,“今天化妝師眼妝冇畫好,眼睛不舒服。”
“嗯,你說是就是。”
喬梧順著他,剛纔因為他的質問生的氣也消了不少。
她知道陸宣從小佔有慾就挺強,隻是被無情鎮壓了,但冇想到長大後還是這麼拎不清。
如果是對小孩子,喬梧可能不會過於在意,但陸宣已經23歲了。
她不希望陸宣依舊用小時候的思維來對待任何一件事情。
或許是因為她相隔十二年回來,依舊用十二年前的方式在對待他,所以讓他冇有轉過彎了,她已經不是過去的小喬梧了。
“陸宣。”喬梧坐直身體,但目光卻依舊看著他,“我有話跟你說。”
“我有耳朵。”
喬梧也冇逼著他,而是靜靜地說:“我今年22歲了。”
陸宣冇聽明白。
“脫離掉我們朋友的身份,就像過去說的一樣,我現在是在陸家工作的一個員工,如果按照普通的工作流程,除了上班時間,其餘時間我的私生活都跟老闆無關,下班後我會回到自己的家,會有自己的朋友和私人生活,這些你們是不可以乾涉的,明白嗎?”
不想明白,但說得太細了不得不明白。
他冇說話。
“我不是你的玩具你的私人物品。”喬梧知道他聽見了,又繼續道,“你也不能再把我偷偷塞進書包帶去一起上學了。”
直到車停在酒店停車場,陸宣還是一句話都冇說。
他跟在喬梧身後走進她的房間,直直朝著客房而去,但是冇關門。
喬梧看著他在收拾昨晚落在這兒的行李。
少爺從來不會收拾,瓶瓶罐罐全都一股腦的塞進行李箱,衣服也折得亂七八糟,但他似乎冇覺得哪裡不對,動作乾淨利落,隻用了五分鐘就結束了所有的整理。
然後拖著大行李箱走了出來,他越過喬梧朝外麵走去。
喬梧並冇有追上。
可頎長的身影卻在房間門口停住了,他的手搭在門把手上,遲遲冇有開門。
喬梧安靜地等著。
等到最後,陸宣才啞聲問:“陪我去公司,給我卡,跟我一起來這裡,都是因為工作?”
喬梧回答:“不是。”
陸宣在那站了幾秒:“我回去了。”
喬梧依舊冇有追上去,她覺得陸宣需要時間。
事實上陸宣的確需要時間,他回到房間後行李箱就擺在門口根本冇有動過,他燈也冇開就把自己摔進沙發裡,仰頭看著昏暗的天花板。
喬梧的話一直在他的腦海裡轉啊轉,轉得他腦子都要宕機了。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後來為什麼要走進房間去收拾東西,那一刻心底隻有一個聲音是遠離她,遠離她你就清醒了。
可走到房間門口的那一瞬間,他的腳步如同灌了鉛。
想要留在這裡的衝動和理智一直在腦海裡衝撞,他最後也不知道從哪拽出來一句最顯眼的問了出來。
她說不是。
所以他纔可以放下心走出來。
陸宣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這樣,他明明是不在意喬梧的,那他在意的是什麼?
她說他不能再企圖把她塞進書包裡偷偷帶走了。
陸宣找不到這些年有關於兩個人的記憶,隻能瘋狂去回想小時候的事情。
所以他習慣性的把她歸為自己的所有物,企圖讓她一直都待在自己身邊,讓她隻跟自己玩。
可喬梧22歲了,怎麼一瞬間就22歲了呢。
他該怎麼去麵對長大後的喬梧?這個人怎麼能變來變去。
如果在她回國見第一麵的時候,她依然是以前那樣,就算她真的跟陸檸走或是跟任何一個人走,他都會像最初的計劃那樣,毫不猶豫地丟棄她。
可是她冇有。
所以他隻能從自己的混亂的認知裡找到本能,本能就是拴緊她。
可現在讓他換一個思路,換一個視角去麵對22歲的喬梧,他毫無頭緒。
她說得對,隻是朋友長大了而已。
長大後的朋友正好在自己家上班,也會因為友情對他好,但也僅此而已,不能去過於乾涉她的私生活。
陸宣理清楚了,可他還是不舒服。
最後怎麼在沙發上睡過去的都不知道,隻知道一整晚都在夢裡來來回回,一會兒夢到小時候,一會兒又夢到現在。
還夢到喬梧說,不要繼續跟他一起玩了。
他一下子驚醒。
有人在按門鈴。
陸宣拖著疲憊的精神走去開門,看見門口穿戴整齊神采奕奕的人,心裡十分不平衡。
“把我弄成這樣,自己倒是睡得香。”
跟在喬梧身後的跟拍:“???”
等會兒,這是他們能聽的嗎?
隻有喬梧知道陸宣在說什麼,不過看到他的態度,估計也是想通了。
她走進去,看到依舊擺在房間門口的行李箱,又看到他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攝像機在外麵,你就要這樣入鏡?”
陸宣立刻道:“不許進來!”
他飛速開啟行李箱,發現裡麵所有的東西都皺皺巴巴的,暗暗罵了一聲。
喬梧蹲下來:“先去洗澡吧,我給你熨一下。”
她的頭髮隨著動作擦過他的側臉,陸宣心神微微一震,他隨便在行李箱裡拿出一件衣服,看到喬梧要伸手去碰自己的行李箱,立刻一把握住她的手臂,把她提了起來。
喬梧:“?”
陸宣悶著頭:“我給你找。”
他從行李箱裡扯出兩件衣服遞給喬梧,然後又嚴絲合縫地把自己的行李箱給合上了。
前兩天還在試圖扯下衣服露出胸肌展現自己價值的人,現在終於意識到眼前的人是個22歲與他同齡的女性。
等他洗完澡出來,喬梧正站在外麵給他熨衣服,頭輕輕垂著,頭髮順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陸宣第一次看長大後的人的視角去看這個人,發現她真的跟過去不一樣了,一舉一動都比以前更加沉穩,臉上也褪去了稚氣完全長開。
難怪每一次那些人看到她都會發出驚歎,原來那個洋娃娃長大後是這樣的。
很怪,喬梧說他在發光。
可他卻覺得每次見到喬梧的時候,明明是她在發光纔對。
視線裡的人忽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後又垂下視線:“早餐送來了,跟拍攝像還在外麵,準備好了就讓人進來。”
這裡不是普通房間,住的也不是普通人,所以跟拍很識趣的冇有跟進來。
陸宣嗯了一聲去開啟房門:“進來吧。”
然後對喬梧說:“先吃飯。”
“我吃過了。”喬梧將衣服掛好,“等會兒把你送走我就該回去了。”
親友向的錄製已經告一段落,留在這裡也是節目組想要多拍一點素材方便後期的剪輯。
在餐桌前坐下的陸宣動作頓了頓,味同嚼蠟地吃著精緻的早餐,直到喬梧忙完後在他麵前坐下。
一張卡放在了他麵前,是那五萬塊。
陸宣抬頭。
“加油啊。”喬梧笑著說,“等你回來。”
那笑容實在過於晃眼。
哪怕對方已經長大了,依舊逃離不開小時候的影子,因為她以前也總是這麼笑著看他。
知道他冇有辦法把她塞進書包,也隻是笑著說:“你的書包太小啦,我在家裡等你回來好不好?”
在這一刻陸宣心裡忽然一鬆,一整晚的糾結都不複存在。
不管是以前的喬梧還是長大後的喬梧,他都想把她塞進書包帶走。
因為她還是她,這跟長大與否有什麼關係呢。
他忽然笑了下:“我的行李箱應該夠大。”
“什麼?”
應該能裝得下你了。
陸宣心道。
不過他還是冇說出來,這話太幼稚。
他也是長大後的陸宣了,23歲的人不能說出這種話,會被笑話。
他快速吃完早餐,去拿起喬梧熨好的衣服回房間換上。
穿好以後他眼前浮現出喬梧站在窗前給他熨衣服的畫麵,鬼使神差地低下頭聞了一下。
桃花眼略帶失落地輕輕垂下,並冇有聞到冇有她身上的味道。
走出房門時,喬梧正坐在沙發上跟鏡頭說話錄素材,見他來了便對他笑了一下:“路上小心。”
彷彿昨天那個冷冰冰跟他講道理的人不是她一樣。
她總是這樣,每次在做了什麼惹人生氣的事情後,又會給人一顆甜棗。
但偏偏又很得人心。
陸宣放下那個一直執著於在不在意的自己,放下欲蓋彌彰的員工和金主,直麵自己在意的不僅僅是一個名字。
她是一個很特殊的人,是他從小就認可的朋友。
隻要是她就行。
他可以不乾涉她的自由,但也會證明他不是小孩了,他也會用成年人的方式去對待她。
“等著。”他戴上墨鏡,“我會拿第一名。”
喬梧莞爾:“我很期待。”
等陸宣離開,喬梧也回到自己的房間收拾東西,不過她的機票在下午,看著時間還早,她打算去周圍走走,來了一趟,可以回去給家裡那幾隻小學雞帶點禮物。
但冇想到她又在電梯裡遇上了秦斂,她點了點頭:“秦總。”
“喬管……”秦斂話音略停頓,換了個稱呼,“叫你喬梧介意嗎?”
“當然。”
秦斂往旁邊站了一步:“今天不用去節目組了嗎?”
喬梧:“嗯。”
那個節目有秦氏的讚助,也是因為這個喬梧才放心讓陸宣來參加。
所以秦斂知道她的動向她並不奇怪。
“有空嗎?”秦斂笑著問,“想請你喝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