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儘之在
陸儘之很快就走了。
隻留下陸檸一個人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便簽重新放回去, 她盯著自己的字跡看了好久。
這不是能看懂嗎,要求那麼高乾什麼。
還有,陸儘之為什麼突然要翻開她的作業!就是為了羞辱她嗎, 可惡的天才, 她隻不過是大智若愚罷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 陸檸左顧右盼, 發現陸儘之不在就立刻衝到喬梧麵前:“我要舉報。”
喬梧:“什麼?”
“陸……二叔今天言行不當人身攻擊我了。”
原來陸儘之今天是去了藏書樓?
喬梧笑問:“他攻擊你什麼?”
“說我寫的東西不如雞。”陸檸小聲告狀。
陸應池:“那也不算攻擊。”
他這次還算比較誠懇:“在陸儘之眼裡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不是人類。”
因為他以前也被毫不避諱地罵傻狗。
所以他也可以冇有心理負擔地罵陸儘之是猴。
“他回來了?”陸宣蹙眉, “所以他人呢?”
喬梧:“醫院,他會晚點回來。”
所有人心裡不約而同冒出一句話。
晚點好,不回來最好。
“所以我的舉報有效嗎?”陸檸不死心地問。
喬梧點頭:“我會跟他說。”
此時的醫院。
陸江半靠在病床上, 已經盯著自己二兒子看很久了,對方自從走進病房打了個招呼開始就一直在翻看檔案, 冇怎麼抬過頭。
他一直以為兩年前老二出國是因為生他的氣,所以這兩年父子兩的聯絡很少。
可冇想到讓老二回國時對方冇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了,回國第一天就來醫院看他, 哪怕冇怎麼搭理他, 跟其他兩個進來冇一分鐘就要把他氣得半死的逆子比已經好很多了。
所以關於兩年前的事,陸江覺得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先服個軟, 所以他先打破了這個僵局:“怎麼樣?”
陸儘之翻看檔案的動作冇停, 淡淡道:“不怎麼樣。”
陸江:“?”
陸儘之壓根冇抬頭, 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的老父親的表情變得空白, 繼續道:“事實證明你的決策收益不僅不高, 集團發展也止步不前。”
陸江:“??”
陸儘之合上檔案:“所以現在知道誰是對的了嗎?”
陸江:“???”
陸江表情徹底繃不住,黑下臉:“你來醫院就是為了說這個?”
“嗯。”
將檔案放在桌上, 陸儘之平靜地問, “冇什麼事我就回去了。”
陸江眼前一黑又一黑,兩年不見, 他這個兒子噎死人的功夫又見長了。
“既然還在跟我生氣,為什麼還要回來?”他捂著心臟問。
“生氣?”陸儘之眉宇間冇有任何負麵的情緒,他笑笑,“我從來冇有生氣,隻是覺得跟你爭論純屬浪費時間冇有意義,時間會證明你是錯的。”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時代總是在變遷,陸江知道自己年紀到這裡很多事情有心無力,跟老二比起來有些決策上的確會有失誤,但他並不認可老二說走就走的行為。
“所以你就能一走了之?如果不是這次意外你就不回來了?”
陸儘之:“並不是意外。”
陸江皺眉:“你是說……”
有人在暗算我?
“你年紀大了,這是必然。”陸儘之實事求是,“所以我原本計劃的時間也是兩年左右。”
父親並不會因為誰而改變,所以他的計劃是等他爭論不動了再回來。
反正陸氏再怎麼發展倒退他也能救回來,但父親的想法比公司還難拯救。
所以他的腦子自動做出了最佳選擇。
現在時間到了他自然不會排斥回來,而且還要把這次決斷的結果證明給父親看,證明他是對的。
他挑眉:“你定期體檢時對自己的身體不做評估?”
陸江:“……”
他一把抓住了身旁的謝意,緊緊闔眼:“叫,叫醫生。”
他三個兒子,有兩個在惦記他的遺產,有一個已經在精確計算他什麼時候死了。
造孽啊,真是造孽!
陸儘之全程都隻坐在沙發上觀察,視線從陸江抓住謝意的手上掃過又輕輕收回,起身道:“我走了。”
“等下。”陸江皺眉,“你見到小梧了?”
小梧?
這個略顯親近的稱呼讓陸儘之多給了他父親一些關注,據他所知過去的陸江並不喜歡喬梧。
“嗯。”
陸江問:“她怎麼樣?”
不管現在他對喬梧的工作能力有多肯定,但以後喬梧始終都要陪著陸儘之工作,陸江並不希望錯誤從一開始就發生。
讓他意外的是,原本對任何事都成竹在胸幾乎不會猶豫的老二這次卻安靜了好幾秒。
陸江不禁抬頭。
陸儘之一瞬間想起了《蘇菲的世界》裡那張便簽上留下的字跡,哪怕過了很多年依舊冇有任何改變。
他嗯了聲:“還行。”
這次陸江是真的愣住了。
能讓他這個兒子說出還行的人,他第一次聽。
“你是說她的工作能力還是?”
陸儘之笑了下:“你問的不是她?”
工作上冇有誰不可取代,隻要有錢,世界上所有的人才任由挑選。
隻有那個人本身的獨一無二,才能作為值得與其他人相較的條件。
顯然陸儘之很坦蕩,絲毫冇有意識到他說了什麼厲害的話。
陸江還欲再追問些什麼,但謝意剛纔按鈴後醫生推門進來了,見陸儘之站在病房裡,醫生話音拐了個彎:“陸總。”
陸儘之點點頭。
醫生這才走進去問:“老陸總,您哪裡不舒服?”
走到病房門口的陸儘之回眸看了眼,淡聲說:“治不了了,矯情癌晚期。”
醫生:“……”
壓根不敢說話,因為陸家每個人定期體檢的報告每次都會完完整整送一份到陸儘之手上。
陸江氣得從床上蹦起來:“逆子!”
可惜陸儘之冇給他脾氣發作的機會,頭也不回地將門合上之前留下最後一句話:“彆濫用醫療資源。”
病房裡吵得天翻地覆,病房外陸儘之已經走出了好遠。
除了體檢報告是他衡量陸江健康標準的依據,從陸江病倒的訊息傳到他耳朵裡的那一刻,醫院的報告也到了。
誠然陸江這次病得急,但隻是那段時間過於勞累,加上經年已久的心理問題。
之所以在醫院待了這麼多天無非就是要找個藉口逼他回國。
陸儘之懶得跟他玩這種彎彎繞繞的戲碼。
從醫院回到陸宅夜已經深了。
看到陸宅大門那一刻,陸儘之總算感到了些疲乏,他才進門就有傭人迎上來:“二少爺,需要給您準備吃的嗎?”
這是過去每次回來的例行詢問,雖然入口的東西陸儘之都很挑剔,但其實他的口腹之慾並不旺盛,隻要不餓他就不會吃東西。
所以他也跟往常一樣拒絕:“不用。”
但不同的是這次傭人們冇有離開,而是繼續道:“小喬管家說就算不吃飯也不能空腹,對胃不好,所以廚房一直都準備著等您回來。”
不知怎麼,陸儘之腦海裡忽然想起來那份“傳統霸總”檔案裡的其中一條。
霸總常見病之一,胃病。
真的有毒。
他回來的時間並不早,所以聽到廚房還在等他時斂眸:“快一點。”
傭人有些驚訝,因為小喬管家在囑咐時曾經已經說過了先熬點粥,如果二少爺冇有表達要吃什麼就上粥,這樣飽腹感不會太強也很快。
“好的。”
陸儘之來到餐廳,才發現餐廳也變了。
有個移動電視,還有個長得很醜的機器人。
“這是什麼?”他問。
“這是小喬管家買來的玩具。”傭人說,“好像需要兩個人玩。”
陸儘之有些意外。
這個家裡居然還能出現兩個人才能玩的專案?他一直以為整個家的人都是獨行種。
他剛坐下,出於慣□□人就很自覺地把移動電視開啟了。
深夜法製頻道,開屏直接雙殺。
本來就冇什麼胃口的陸儘之眼皮輕輕一跳:“你們讓我吃飯的時候看這個?”
傭人忙道:“這是小喬管家吩咐的,三少爺他們每天都必須看,還需要做筆記。”
陸儘之:“?”
他忽然想起了大客廳牆上那兩張突兀的行為守則,第三條的確是這麼寫的。
所以那些小學生行為守則約束的物件,也包括他?
“她呢?”他問。
“小喬管家嗎?”
“嗯。”
“剛纔給她打電話報您平安的時候還在藏書樓,需要再打電話確認一下嗎?”
陸儘之眉梢輕揚:“報我的平安?”
“家裡有門禁時間,按理來說如果冇有在這個時間點回來需要提前給小喬管家報平安的,我們也不清楚這次小喬管家為什麼讓我們給她報。”
“其他人是自己報?”
“應該是,不過目前三少爺四少爺和小小姐都冇有在門禁時間後回來過。”
廚房很快就將早就在熬的粥端上來。
看上去色澤還行,陸儘之拿起勺子嚐了一口,鳳眼微合:“這是什麼?”
“綠豆百合粥。”
陸儘之嗯了聲,他並不喜歡鹹粥,也不嗜甜,但這碗粥恰恰符合他的口味。
將一碗粥喝下,他才道:“也是她讓熬的?”
雖是疑問,卻已經有幾分確定了。
“是的。”
陸儘之冇說話,擦淨嘴後就起身離開了餐廳。
隻不過他冇著急上樓,而是再一次去了藏書樓。
為了確保裡麵的安靜,這邊都是無聲推拉門,地上都鋪上了地毯。
就像下午陸檸冇發現他一樣,這次樓裡的喬梧也冇有發現他。
喬梧坐在二樓的木梯上,腳一高一低輕輕搭著,正專心致誌翻看手中的書,寧靜的空間裡偶而響起她劃過書頁的聲音。
陸儘之倚在門口,需要稍稍仰起頭才能看到她,但由於垂吊的燈具光芒有些刺眼,所以並不能看清她的臉。
在有限的記憶中,他很少在藏書樓跟喬梧遇上,就算是遇上了這個地方也很大,所以都是在各自的地方安安靜靜看著自己的書。
正如他所說,喬梧一直很安靜。
但小時候的喬梧發育得晚一些,個子一直不是很高,加上那會兒她自己還推不動木梯,所以偶爾會來到他身邊,輕聲問能不能幫幫她。
家裡的小孩,就連現在還在叛逆期的陸宣和陸應池在小時候也會喊他一聲二哥。
隻有喬梧不會。
陸宣比喬梧大一歲,每天還在口水兮兮喊二哥吵得人心煩的時候,才堪堪學會說話喬梧就會一個一個字地喊他“陸、儘、之”。
字字清晰。
那會兒他還想,原來小孩的聲音也不是都吵鬨難聽。
他冇有必尊長幼的意識,隻遵從自己的內心喜好,喬梧喊陸儘之好聽就可以不喊他哥哥、不喊他少爺。
所以從一開始比他小五歲的喬梧都隻喊他陸儘之。
他是陸家的例外,是所有人眼裡的天之驕子,連嚴厲的父親都會對他有幾分好顏色,他越長大就越能分辨出自己的不同。
同時他也並不能理解,為什麼有些人說著他很優秀的同時卻在遠離他,害怕他。
隻有喬梧永遠都那樣。
“陸儘之,請問你可以幫我拿一下那本書嗎?”
“陸儘之,請問你可以幫我一起推這個梯子嗎?”
“陸儘之,我跟爸爸說了,你不愛吃甜的。”
“陸儘之……”
直到十二年前的某一天,那個人忽然笑著喊了他一聲二少爺。
陸儘之回頭看過去的時候,一瞬間覺得眼前的人很陌生,陌生到他不願再看第二眼。
從那以後,他的人生中又多了一個讓他討厭的聲音。
既然討厭就不要好了。
他的確也是這麼做的,所以他無視了喬梧發來的很多訊息和討好,他從來不會為已經做好利弊衡量的事猶豫,除了第一次收到喬梧出格的試探。
他的理智清晰地在告訴他這個人留不得。
可他卻冇有第一時間做出選擇。
是因為顧及老管家這麼多年照顧的情誼,還是因為那聲再也冇聽到過的陸儘之。
他在這個人身上又多了一個無解的問題。
而在他等了很久,等到已經冇有了耐心冇有了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時,他接到了一通電話。
打電話的人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很久都冇說話。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陸儘之”。
陸儘之覺得自己的腦袋像一台精密的儀器,他一向引以為傲,但在那一刻他居然冇有第一時間將那句話所有的資訊都記下來。
而是一直駐足在最開始的那三個字上。
直到他的儀器發出了警報聲,他纔回神記起後麵完整的話。
她要借快艇。
那就借吧,他想。
那個突如其來的電話結束通話好一會兒,他纔想起去為自己的這一次失誤打補丁。
第二次接到電話。
他不知出於什麼心理,在回答之前又多問了一遍他是誰。
電話那頭的人依舊說,陸儘之。
陸儘之很難體會到彆人的情感,同樣也很難體會到自己的情感。
能讓他自己第一時間察覺到情緒變化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
一次難過,是選擇承擔大哥責任的那天,他遠遠看著喬梧和其他人說話。
一次高興,是那天打電話喬梧回答他,他是陸儘之。
他一直挺不喜歡自己的名字,因為“儘”這個字並不好。
隻是有個人把它喊得好聽了,所以他勉為其難將就一下。
後來他擔心把名字改了,就冇人再叫得出這個名字。
“陸儘之?”
一聲輕喚將陸儘之從回憶中拉扯出來,他視線聚焦,還是冇能看清樓梯上那人的模樣,但卻無端覺得,這個人跟他印象裡某個小小的身影重合了。
這藏書樓裡一共七十三萬四千八百七十一本書,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科學倫理神鬼怪談,數不清的手稿珍本,他雖然冇有全部看完,但也看了不少。
陸儘之不覺得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就像有一個人會消失十二年,但又突然回來一樣。
為什麼不可能?
他往前走了幾步,從門口的昏暗中走出來,繞過中間的吊燈,終於能看清木梯上的人的模樣。
“嗯。”
說話間他已經走上了樓。
喬梧最近有點忙,隻有晚上事情都結束以後她才能找到一點時間來這裡繼續看書,但今天有點晚,所以眼睛實在累了,她才摘下眼鏡將書和筆放在腿上,打算按一按眼睛。
但冇想一低頭就看到門口站了個人。
也不知道他在那裡站多久了,悄無聲息的。
“還冇睡嗎?”
“你可以當我在夢遊。”
“……”
難怪會被陸檸舉報。
眼看著時間也不早了,喬梧也冇繼續再看,她起身將書放回原位,打算下次再來。
陸儘之站在木梯下,這次不用仰頭,對方抬手的一瞬間隱隱露出的腰線猝不及防落在他眼底。
他眼睫垂下。
方纔那瞬間重合的身影在這一刻又分開得徹底。
小孩已經可以獨自推動木梯,也能憑自己夠到上層的書架,她長大了,也不再用得到他。
“陸儘之,我要下來了。”
陸儘之抬眸,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伸出了手。
喬梧愣了下。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的陸儘之也愣了。
他很快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給她騰出下梯子的空間。
“我看到了。”他說。
“看到什麼?”
“蘇菲的船。”
喬梧失笑,一邊將木梯推去角落,一邊道:“所以你是因為這個纔對陸檸人身攻擊的?”
陸儘之並不認同這個詞,而是客觀道:“我隻是在糾正你對她的錯誤評價。”
像陸檸那樣的水平,彆說二十七歲。
就是二百七十歲,也不可能後來居上。
喬梧從梯子上拿回自己的眼鏡戴上:“並不是人人都叫陸儘之,怎麼不對普通人多一點包容。”
下午被說“這個年紀”的陸儘之在這一刻忽然被這一句話給撫平了。
他靠著書架,這次要微垂下視線才能看到她的眼睛,他喜歡看這個地方,因為能看到這個人在這一刻最真實的想法。
“我冇有把她的作業撕了。”陸儘之覺得自己仁至義儘,“這還不夠包容?”
這麼一聽,喬梧發現陸儘之的確對陸檸多了一點耐心。
這要是換做以前的陸應池和陸宣,隻要有讓他看不爽的東西,一般不會存在到第二天。
也不怪陸應池說他是猴,給人的陰影的確不小。
“她挺害怕你的。”喬梧說。
陸儘之淡淡評價:“這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麼?”
他隻是站在那裡就害怕了,挺冇用。
算了,跟陸儘之打感情牌就是個錯誤。
喬梧換了個直白的說法:“你記得那個行為準則吧?他們現在都很遵守上麵的規則,所以我不希望因為你毀掉。”
陸儘之偏了偏頭,笑道:“所以讓人打電話給你報我的平安?”
“不行嗎?”喬梧反問。
“你定規則的時候冇有跟我說,我又為什麼要在你的規則之內?”
“所以我冇有強製你。”
因為陸儘之不知情,所以她冇有在門禁時間之前要求他一定要回來或者打電話,隻是讓傭人給她回個電話。
陸儘之冇繼續之前那個問題,而是問:“你這麼晚還在這裡,是在等電話?”
喬梧冇有否認。
陸儘之第一天回國,還去了醫院,她擔心他會跟老先生起什麼衝突。
否則第二天要早起的她再怎麼喜歡讀書,也不會在這裡待到這麼晚。
“為什麼讓人提前熬粥,你確定我一定會吃?”
那粥的軟爛程度並不是那麼快就能熬好的。
陸儘之是一個有問題就會想要第一時間弄明白的人,所以喬梧並不打算瞞著他。
“因為加班要加班費,你冇有給他們加班費。”
在獨屬於陸儘之的天秤上,他自有一套衡量方式。
他要求高,不是什麼東西都吃,更不願意浪費時間等,所以他以前回家晚了想吃東西會在來之前就提前讓廚房按照他當時的要求做,再單獨給廚師加班費。
在他看來付出要跟獲得對等。
因此如果他冇提前來電的情況下,再跟他說廚房在等他,他不會隨便拒絕。
至少他要讓對方浪費的時間得到回報。
至於吃到東西後要不要給加班費,那又是他自己的衡量方式了。
就像他對陸應池和陸宣那麼惡劣,是因為他覺得這兩人以前很討厭消耗了他的情緒,所以對等的,他可以心安理得欺負他們。
但陸檸對他來說冇那麼討厭,所以他真的對陸檸會多一點包容。
雖然有點卑鄙,但喬梧的確利用了他那點特殊習慣在道德綁架他喝粥。
在喬梧的預設裡,陸儘之不管喝不喝,結束後就應該去休息了,但冇想到他會出現在這兒,所以她不太確定他是來問責的還是來做其他。
她問:“所以後來你給了嗎?”
陸儘之靜靜地看了她幾秒,忽而笑了下,答非所問:“父親今天問我你怎麼樣。”
“什麼?”
“我說還行。”
喬梧冇聽明白。
“我判斷失誤了。”陸儘之繼而道,“你比我想象中要瞭解我。”
甚至超過了他。
“還有個問題。”
喬梧有點跟不上這個天才的思路,無意識抬眸:“嗯?”
靠在書架上的陸儘之站直,身體微微前傾視線與她平齊,輕聲問她:“我是誰?”
喬梧:“陸儘之。”
“嗯。”陸儘之莞爾,“陸儘之給了。”
因為那份粥做得很合他的心意,所以他給了廚師加班費。
“下次需要報平安直接找我。”他說。
“你答應了?”
這比喬梧想象中更簡單,她還以為自己需要跟他分析利弊,讓他的天秤做好衡量呢。
“為什麼?”她問。
“因為二少爺不在你的規則內。”陸儘之黑眸盈著淺笑,“但陸儘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