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衍靠在沙發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繪本邊角,頁麵停在同一處許久沒動。
柚柚坐在他身邊捧著繪本,小手指著上麵的卡通圖案,奶聲奶氣地念著故事,時不時抬頭看向陸景衍,見爸爸心不在焉,小眉頭微微皺起,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爸爸,你都沒認真聽柚柚講故事!”
陸景衍緩緩回過神,指尖輕輕一頓,隨即又恢複了平日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他低頭看向身旁的小姑娘,抬手颳了刮她的小鼻子,語氣懶懶的:“爸爸聽著呢,我們柚柚講的小兔子這麽可愛,爸爸當然聽得認真。”
“才沒有,你剛才明明走神了。”柚柚撅著小嘴,一臉不相信,卻還是軟乎乎地把繪本往他麵前湊了湊,“那爸爸陪柚柚一起看,好不好?”
“好,都聽我們小主子的。”
陸景衍順勢往沙發上一靠,將柚柚輕輕摟進懷裏,跟著她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繪本,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向廚房的方向。
廚具碰撞的聲響斷斷續續,比平時慢了半拍,偶爾一聲輕響。
張媽自進了廚房就沒再出來,既沒像往常一樣出來送水,也沒出聲問他們要不要點心,安靜得有些反常。
陸景衍垂著眼,指尖漫不經心地蹭過繪本頁麵,臉上依舊是那副懶散模樣,彷彿什麽都沒察覺。
另一邊,陸氏集團的辦公室裏,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陸景琛指尖落在攤開的卷宗上,目光緩緩掃過一頁頁陳舊資料,指節無意識地輕叩桌麵。
三年前城南地塊的紛爭,早已隨著專案落定塵埃落定,可此刻重新翻檢,那些被壓在深處的糾葛,依舊隱約可見。
當年虎口奪食,陸家樹敵不少,可真要論起行事風格,卻沒有哪一方,會用這樣隱晦又精準的方式。
助理立在一側,沉默片刻,才壓低聲音開口:
“陸總,能悄無聲息進入書房,又避開所有監控……對方對這裏的環境,太過熟悉。”
他頓了頓,語氣謹慎:
“您看,是否需要從內部著手?”
陸景琛放下卷宗,眸色冷沉,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淩厲:“內部排查同步進行,隱秘一點,別打草驚蛇。另外,加大對那個慣用左手的神秘人的排查範圍,不光是本市,周邊城市的線索也不要放過,哪怕隻有一絲蛛絲馬跡,也要給我挖出來。”
他指尖緩緩收攏,掌心微微用力,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暗處的人目標明確,針鋒相對,甚至敢把主意打到陸家小輩身上。
這份被人扼住節奏的失控感,讓素來冷靜自持的他,氣息都沉了數分。
“是,我立刻去安排。”
助理應聲轉身,剛邁步又頓住,低聲補充:“陸總,老陳那邊傳來訊息,鋼筆已經收到,會盡快修複。隻是工藝特殊,週期可能較長。”
陸景琛指尖輕抵桌沿,眸色深暗,隻淡淡頷首。
“轉告老陳,不用趕時間。”
他頓了半秒,語氣輕卻沉得嚇人:
“鋼筆可以慢修,但裏麵的夾層、任何一絲痕跡,都必須給我找出來。
那支鋼筆藏著整件事的突破口,也是暗處之人真正想要奪回的東西,隻要撬開其中隱秘,便能順著痕跡,摸到對方的蹤跡。
陸家這邊,柚柚看累了繪本,趴在陸景衍懷裏連連打哈欠,小眼皮沉重地耷拉下來,沒一會兒便迷迷糊糊睡熟了。
陸景衍動作放得極輕,將她抱進臥室,仔細蓋好小被子,在床邊靜靜站了片刻,望著女兒安穩的睡顏,才緩緩轉身。
他輕手輕腳帶上臥室門,手機便在口袋裏輕輕震動,還是線人打來的電話。
陸景衍快步走到陽台,反手拉上玻璃門,按下接聽鍵,語氣帶著一絲期待:“是不是有新線索了?”
“二少,實在對不住,還是沒查到有用的資訊。”
線人的聲音滿是愧疚,“我們查了張媽近一個月的所有通話和聊天記錄,全都是和家裏人的日常溝通,沒有任何加密資訊,也沒有和陌生號碼的聯係,那筆轉賬就像個孤立的線索,根本追不到源頭。”
陸景衍靠在欄杆上,閉了閉眼,最後一絲期待也落了空。
陸景衍聽完電話那頭的匯報,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邊緣,半晌沒出聲。
對方把路堵得幹幹淨淨,連一點活口都沒留。張媽不過是枚棄子,除了承認收錢、動過鋼筆,再也掏不出半點有用的東西,這條線,從一開始就是死的。
“我知道了,人先撤回來,不用再浪費時間查她的關係網。”
他語氣平平,聽不出太多情緒,隻是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多了幾分平日裏沒有的沉定,“盯死老宅周圍,但凡進出的生人,都記下來。有任何不對,立刻告訴我。”
結束通話電話,陸景衍靠在陽台欄杆上,望著庭院裏晃動的枝葉,目光微微沉下。
明著查不通,就隻能靜等。對方費了這麽大的心思布場,不可能就這麽輕易收手。他隻要沉住氣,耐心等著,總有對方再次露頭的時候。
他轉身回到客廳,剛坐下,便見張媽端著一杯溫水輕步走來。
她神色依舊有些不自然,卻刻意垂著眼,不敢與他對視:“二少,喝杯水。”
陸景衍抬眸淡淡掃了她一眼,既沒去接,也沒有開口,隻是安靜地坐著。
張媽被他這無聲的目光看得渾身發緊,指尖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勉強扯出一點笑意:“二少,我、我還有別的活,先回廚房了。”
話音落,她輕輕放下水杯,腳步匆匆地退了出去,隻是那背影,依舊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倉惶。
陸景衍望著她離去的方向,眸色微淡,隻在眼底極淺地掠過一絲涼意,轉瞬便恢複了平日那副散漫模樣。
棋子向來身不由己,縱使被人推到台前倉皇應對,也終究隻是任人擺布的擺設,撐不起分毫場麵。
隻可惜,攥著這枚無用的棋子毫無意義,他們真正要尋的,是藏在陰影裏,輕輕一抬手便能操控一切的那個人。
暖融融的陽光緩緩挪至客廳中央,將偌大的沙發裹在柔和的光暈裏,反倒襯得周遭愈發空寂。
陸景衍懶懶癱坐在沙發上,脊背放鬆地靠著軟墊,雙腿隨意舒展,分明是往日裏那副散漫不羈的鹹魚模樣,垂在身側的指尖卻微微蜷起,眼底的慵懶盡數褪去,隻剩一片沉邃的冷然,不見絲毫波瀾。
所有線索都在頃刻間斷裂,前路茫茫無跡可尋,無形的困境將陸家緊緊困住,連空氣都透著幾分壓抑的凝重。
而暗處的那雙眼睛,依舊在靜靜注視著陸家的一切,等待著最合適的時機,再次出手。
陸景衍抬手拿起桌上的手機,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敲擊,給陸景琛發去訊息:【家裏一切如常,張媽沒敢再有異動,我的人跟進後,線索徹底斷了。】
不過片刻,手機螢幕亮起,陸景琛的回複簡潔有力,隻有短短兩個字:【穩住。】
看著那抹冰冷的字跡,陸景衍緊繃的肩線微微鬆弛,心底那份無處安放的焦躁,也隨之安穩了幾分。
沒錯,穩住就好。
他與大哥同心協力,守著柚柚,守著這個家,任憑對手再狡猾隱匿,總有一日,會等到其露出破綻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