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琛接完助理的電話，周身的冷意雖壓得極淡，卻還是被陸景衍捕捉到了。
他知道書房的事牽扯不小，大哥留在家裏也沒法安心，索性擺了擺手，一副終於能擺脫束縛的鹹魚模樣：“大哥你放心去公司忙活吧，家裏有我呢，保證把柚柚看得牢牢的，出不了半點岔子。”
陸景琛垂眸看了眼正蹲在地毯上玩積木的柚柚，小丫頭玩得專心致誌，壓根沒留意大人們的對話。
他微微頷首，素來冷硬的眉眼間帶著幾分叮囑：“看好她，別讓她跑上跑下磕著碰著，張媽那邊多留意，有任何動靜立刻給我打電話。”
“知道啦知道啦，你快走吧，再晚該耽誤工作了。”
陸景衍推著他的胳膊往門口走，嘴上催得急，眼底卻藏著對大哥的擔心，“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這點事還辦不好？”
陸景琛無奈地搖了搖頭，最後看了一眼柚柚，拿起搭在臂彎的西裝外套，腳步沉穩地出了門。
車門合上的瞬間，他臉上的溫和盡數褪去，周身氣場冷冽，對著駕駛座的助理沉聲道：“去公司，把書房相關的所有線索資料，還有三年前城南地專案的卷宗，全部整理好放我辦公室。”
“是，陸總。”
助理應聲，車子平穩駛離陸家。
陸家裏沒了陸景琛周身的低氣壓，瞬間變得熱鬧了不少。
柚柚搭完積木，一抬頭沒看見大伯，小短腿蹬蹬地跑到陸景衍身邊，拽著他的衣角晃了晃：“爸爸，大伯呢？大伯去哪裏啦？”
陸景衍剛癱回沙發，準備摸出手機打會兒遊戲，被小丫頭纏得沒法，隻好把手機揣回兜裏，伸手把她抱到腿上，語氣懶洋洋的：“大伯去公司上班啦，賺大錢給我們柚柚買小蛋糕、買新玩具，今天就爸爸陪柚柚玩，好不好？”
“好！”
柚柚脆生生應著，小腦袋在他懷裏蹭了蹭，忽然眼睛一亮，“爸爸，我們去院子裏喂小金魚好不好？柚柚還想吹泡泡！”
陸景衍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眸，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捏了捏女兒肉嘟嘟的臉蛋，故作無奈地歎氣道：“真拿你沒辦法，走吧，爸爸陪你去喂魚吹泡泡。”
父女倆換上小鞋子，柚柚抱著泡泡機，陸景衍拿著魚食，慢悠悠走到院子裏。
春日的陽光暖融融的，灑在身上格外舒服，柚柚按下泡泡機，五顏六色的泡泡飄滿庭院，她追著泡泡跑，笑聲清脆得像風鈴。
陸景衍靠在廊柱上，看著女兒歡快的身影，嘴角噙著懶散的笑意，手裏的魚食時不時撒進魚池，看著金魚爭搶吃食，倒也愜意。
隻是他的目光總會不經意間掃向門窗方向，尤其是看到張媽在院子裏打掃時，眼神會不自覺地沉上幾分，默默留意著她的一舉一動。
張媽幹活的動作比往常拘謹很多，時不時抬頭往廊下看，碰到陸景衍的目光就慌忙低下頭，手裏的掃帚都拿不穩，沒一會兒就找了個由頭，匆匆回了廚房，背影透著明顯的慌亂。
陸景衍挑了挑眉，隻是大哥說了不能打草驚蛇，他也隻能先按兵不動，暗自提防著。
“爸爸！你快來看呀，泡泡飛到天上去啦！”
柚柚舉著泡泡機跑到他身邊，小臉上沾了點灰塵，卻笑得格外燦爛。
陸景衍立刻收起眼底的審視，彎腰幫她擦了擦小臉，語氣寵溺：“看到啦，我們柚柚真厲害，泡泡飛得好高。”
“嘿嘿，”柚柚得意地笑起來，拉著他的手往魚池邊跑，“爸爸，我們再喂小金魚吧，它們都餓啦！”
父女倆蹲在魚池邊，你一把我一把地撒著魚食，柚柚嘰嘰喳喳地跟小金魚說話，陸景衍耐心地聽著，偶爾應和幾句，畫麵溫馨又閑適。
玩了大半個上午，柚柚累得小臉蛋通紅，抱著陸景衍的脖子撒嬌：“爸爸，柚柚累啦，想回屋吃小餅幹，喝酸酸乳。”
“走，爸爸給你拿。”
陸景衍起身，穩穩抱起女兒，往屋裏走。
剛走進客廳，陸景衍的手機就響了，是他托的線人打來的。
他腳步一頓，把柚柚放到沙發上，揉了揉她的頭：“柚柚先自己坐一會兒，爸爸接個電話，馬上給你拿小餅幹。”
“好~”
柚柚乖乖點頭，拿起桌上的繪本翻看起來。
陸景衍走到陽台，按下接聽鍵，語氣瞬間沒了平日裏的懶散，多了幾分認真：“喂，查到什麽了？”
“二少，張媽的社會關係全查遍了，真的幹淨得離譜。”
線人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她老家的親戚都是種地的，城裏的朋友也都是普通工人，一輩子沒跟商業圈打過交道，三年前經老鄉介紹來的陸家，之前一直在工廠做流水線，沒任何可疑的地方。”
陸景衍眉峰微蹙：“一點異常都沒有？那她突然收五十萬，總不能是天上掉下來的。”
“真沒有，她的銀行流水除了工資，就是日常買菜買東西，那筆境外轉賬就像憑空冒出來的，而且我們查了她這幾年的出行記錄，除了回老家，幾乎沒去過別的地方，也沒見過什麽陌生人。”
陸景衍靠在陽台欄杆上，指尖輕輕敲擊著牆麵，心裏琢磨著：這麽看來，張媽就是個被臨時拉來的棋子，對方選她，就是看中她身份幹淨，不容易引起懷疑，事後還能把線索全掐斷，讓他們查無可查。
“還有，二少，當年給張媽介紹工作的老鄉，半年前就回老家養老了，聯係不上，也查不到更多資訊了。”線人補充道。
“行，我知道了，繼續盯著，有訊息立刻通知我。”
陸景衍掛了電話，眉頭擰得更緊了。
本想著從張媽的社會關係裏找到突破口，沒想到線索直接斷了，對方把路堵得死死的，半點破綻都不留。
他原本還覺得，就算大哥查不到，他說不定能找到點蛛絲馬跡，現在看來，是他想簡單了。
陸景衍轉身回屋，臉上重新掛上懶散的笑意，走到沙發邊，把小餅幹和酸酸乳遞給柚柚，揉了揉她的頭發：“慢點兒吃，別噎著。”
柚柚接過零食，小口啃著餅幹，看著爸爸皺著的眉頭，奶聲奶氣地問：“爸爸，你怎麽不開心呀？是不是大伯不回來了？”
陸景衍心頭一軟，蹲下身看著女兒，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沒有，爸爸就是有點累，我們柚柚乖乖吃東西，大伯忙完就回來了。”
他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清楚，這次的麻煩，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得多。
查到張媽沒用，線索全斷，背後的人藏得嚴嚴實實，他們就像無頭蒼蠅，根本找不到方向。
而此刻，陸氏集團頂樓辦公室裏，陸景琛看著桌上厚厚的卷宗和線索報告，指尖捏著眉心，冷硬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助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匯報：“陸總，資金鏈最後查到的空殼公司，八年前就注銷了，法人早就移民，徹底失聯，還有那個慣用左手的神秘人，全城排查下來，沒有任何匹配的目標，線索……徹底斷了。”
陸景琛抬眸，眼底滿是冷冽，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查不到，全查不到。
不是能力不夠，是有人提前布好局，把所有痕跡抹得一幹二淨，故意讓他們陷入迷霧，找不到半點方向。
他緩緩放下手，聲音冷得像冰：“繼續查，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背後的人找出來。”
“是，陸總。”
助理應聲，心裏卻清楚，這次的對手，實在太過棘手。
陸家裏，陸景衍陪著柚柚看繪本，看似悠閑，心裏卻始終懸著一塊石頭。
線索徹底斷裂，他們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隻能被動提防，這種無力感，讓向來散漫的他，也難得地焦躁起來。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客廳，落在父女倆身上，溫馨的表象之下，是揮之不去的陰霾，而暗處的危機，正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