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衍靠在沙發上,看似漫不經心地刷著手機,視線卻時不時飄向客廳各處,尤其在傭人端著東西經過時,眼底那股慣有的散漫淡了幾分。
他從前從不會留意這些瑣事,可如今不一樣了。
大哥在外要扛著風雨,他總得守好家裏,守好柚柚。
沒過多久,陸景琛口袋裏的手機輕輕一震,是專屬助理的加密提示音。
他神色微動,臉上卻依舊溫和,抬手揉了揉柚柚的頭頂,聲音放得極柔:
“柚柚先和爸爸玩一會兒,大伯去處理一點工作,很快回來。”
“好!”
柚柚頭也不抬,專心致誌地擺弄著彩筆。
陸景琛起身,目光淡淡掃過陸景衍。
那一眼極輕,卻帶著不言而喻的示意。
陸景衍懶懶抬眼,輕輕頷首,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樣。
陸景琛轉身走上二樓,徑直進了書房,反手將門輕輕合上。
門一關,周身的溫柔瞬間褪去,冷冽氣場重新覆上全身。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手機,回撥了助理的電話。
“陸總。”
助理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凝重,“監控和行蹤已經全部核對完畢。”
陸景琛靠在桌邊,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波瀾:
“說。”
“那天靠近您書桌的外人,隻有張媽。”
助理語速極快,“她以清潔為由進入書房,在您放置鋼筆的位置停留了近六分鍾,行為明顯異常。我們還在她袖口縫隙裏,找到了微量的、與您鋼筆同款的墨水痕跡。”
陸景琛眸色一沉。
人,已經鎖定。
“資金來源?”
“一筆境外匿名轉賬,數額五十萬。”
助理語氣帶著棘手,“但這筆錢經過三層洗賬,最終匯入一個早已注銷的空殼公司,所有線索到這裏,直接斷了。”
“聯絡人呢?”
“查不到。”
助理沉聲道,“張媽近期隻見過一名陌生男子,見麵地點監控全是死角,對方不露臉、不留證、不用實名,出現得突兀,消失得幹淨。”
陸景琛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指節泛白。
有人精心佈局,把所有痕跡抹得一幹二淨,隻留一個最不起眼的傭人擋在前麵。
查到這裏,等於隻抓到一條小尾巴,背後的人,連影子都摸不到。
“繼續盯著張媽,不要打草驚蛇。”
陸景琛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她的每一通電話、每一次外出、每一條資訊,我都要知道。”
“明白,陸總。”
“另外,”
陸景琛頓了頓,眼底冷芒一閃,
“鋼筆寄給老陳的路線,全程加密,加派安保,不能出任何差錯。”
“是,已經安排妥當。”
結束通話電話,陸景琛站在書房中央,望著窗外。
陽光正好,可他心頭的陰霾卻半點未散。
對方衝著鋼筆來,衝著三年前的舊事來,最終的目標,會不會是陸家,是柚柚?
他不敢深想。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冷厲與戾氣,重新換上溫和的神色,推開書房門走下樓。
客廳裏,柚柚正趴在地毯上,舉著剛做好的新賀卡,對著陸景衍嘰嘰喳喳地炫耀。
陸景衍單手撐著下巴,一臉縱容地聽著,眼底沒有半分不耐。
看到陸景琛下來,陸景衍不動聲色地抬了抬眼,隻用眼神詢問。
陸景琛走到沙發邊坐下,伸手將柚柚攬到身邊,指尖輕輕揉著她柔軟的頭發。
他沒有說話,隻是極輕、極淡地搖了搖頭。
陸景衍眼底那股散漫瞬間消失。
查到了人,斷了線。
抓到小魚,摸不到大魚。
他沒再多問,隻是重新靠回沙發,拿起一塊蘋果遞到柚柚嘴邊。
隻是那雙眼,再不像從前那般渾渾噩噩、萬事不掛心。
有人在暗處盯著這個家。
有人想為難他的大哥,想驚擾他的女兒。
那他這條從前隻懂躺平的鹹魚,也該收收性子,學著撐傘,學著成為大哥的底氣。
屋內依舊暖意融融,晨光溫柔,童音清脆。
隻是沒人察覺,這片看似安穩的溫馨之下,兩道心照不宣的身影,已在無聲之中,悄然築起了守護家人的高牆。
而那條被掐斷的線索,像一根埋在暗處的刺,靜靜蟄伏,不知何時,便會再次刺痛平靜。
陸景衍看著柚柚趴在地毯上,小眉頭皺著認真挑選貼紙,那副小大人似的模樣,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兒童繪本,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目光卻始終若有似無地掃向廚房與樓梯口的方向。
張媽每隔幾分鍾就會從廚房探頭出來一次,眼神總下意識往二樓書房飄,動作拘謹又不自然,和平時那個手腳麻利、神態從容的老傭人判若兩人。
陸景衍指尖輕輕敲了敲書頁,心裏跟明鏡似的。
大哥那邊搖頭,就代表這條線看著實,實則虛,抓得住人,抓不住根。
柚柚忽然舉著一張貼滿亮片的卡片站起來,小跑到陸景琛麵前,高高舉起來:“大伯!你看這個好看嗎!”
陸景琛眼底的沉鬱瞬間散去,伸手接過卡片,語氣柔得能化開水:“好看,我們柚柚手真巧。”
“那我要多做幾張,擺滿大伯的書房!”柚柚小胸脯一挺,滿臉驕傲。
陸景琛輕笑一聲,剛要開口,手機又在口袋裏輕輕震動了一下。
這一次不是來電,而是一條加密簡訊。
他眸色微淡,摸了摸柚柚的頭:“柚柚先自己玩一會兒,大伯回個訊息。”
“嗯!”
陸景琛起身走到窗邊,點開資訊。
是助理發來的:
【陸總,張媽剛才偷偷用備用機發了一條簡訊,內容隻有四個字——一切正常。接收方是空白代號,查無實名,訊號源在半小時前已經消失。】
陸景琛指尖微微收緊。
一切正常。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根針,紮破了眼前所有的安穩。
對方還在聯係。
還在掌控局麵。
還在把張媽當成探路石,把陸家當成監視物件。
他緩緩回了兩個字:【盯著。】
按下傳送的那一刻,窗外的風恰好吹過窗簾,掀起一片淡淡的陰影,落在他冷寂的側臉上。
陸景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放下繪本,慢悠悠起身,裝作喝水的樣子走到廚房附近。
張媽正背對著他倒水,手微微發抖,水杯裏的水灑出來不少。
“張媽。”
陸景衍忽然開口。
張媽嚇得手一抖,杯子“當”地一聲磕在台麵上,臉色瞬間白了幾分,轉過身時勉強擠出一個笑:“二、二少。”
“最近家裏事多,辛苦你了。”
陸景衍靠在門框上,語氣懶洋洋的,聽不出喜怒,“尤其是書房,大哥最近看得緊,你打掃的時候多注意點,別碰不該碰的東西。”
張媽眼神一慌,連忙低下頭:“是、是,我知道了,二少。”
“知道就好。”
陸景衍扯了扯唇角,笑意沒達眼底,“這家裏上上下下,大哥護著,我也看著,誰安分,誰不安分,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句話,不輕不重,卻像一塊石頭壓在張媽心頭。
她臉色越發慘白,連連點頭,一句話都不敢多說,端著盤子匆匆轉身離開。
陸景衍看著她慌亂的背影,眸色沉了沉。
他回到客廳時,陸景琛已經收起手機,重新坐回柚柚身邊。
兩人目光在空中輕輕一碰,無需言語,便已互通了訊息。
“爸爸!”
柚柚朝陸景衍伸手,“你也過來一起貼嘛!”
陸景衍斂去所有神色,換上那副慣有的懶散笑意,走過去蹲在地毯上:“來了,爸爸陪柚柚貼個最大的星星。”
陽光漸漸移到客廳中央,將三人的身影籠罩在一片暖光裏。
柚柚的笑聲清脆,貼紙摩擦的沙沙聲細碎又溫柔,一切看起來都平和寧靜。
可隻有陸景琛和陸景衍自己知道,暗處的風,已經越來越緊。
鋼筆在運送的路上,隱患藏在家宅之中,線索斷在最關鍵的一環,而那個躲在背後的人,至今連一絲真正的影子都沒有露出來。
陸景琛低頭看著懷裏笑得眉眼彎彎的小丫頭,指尖輕輕拂過她柔軟的發頂。
不管對方是誰,不管背後藏著多大的勢力,敢把手伸進陸家,敢打柚柚的主意……
他絕不會手軟。
陸景衍一邊陪著女兒貼貼紙,一邊在心裏默默盤算。
從前他是甩手掌櫃,現在他是父親,是弟弟。
大哥在前擋風雨,他便在後守家園。
這一次,他不會再讓大哥一個人扛。
屋內的溫馨依舊,可平靜之下,暗流早已翻湧。
那條斷掉的線索,像一根埋在土裏的線,不知在哪個角落,正被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牽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