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柚終於捏著最後一枚亮閃閃的星星貼紙,心滿意足地在賀卡角落按牢。
小丫頭把卡紙抱在懷裏,左右翻看了好幾遍,確認每一片花瓣都塗得飽滿,每一處空白都貼得精緻,這才踮著腳尖,輕輕拉了拉陸景琛的衣袖。
“大伯,你閉上眼睛。”
柚柚仰著小臉,眼睛彎成兩彎小月牙,語氣裏藏著按捺不住的雀躍。
陸景琛心頭一軟,順著她的意緩緩闔上眼,長睫垂下,掩去眼底所有沉鬱,隻餘下一片溫和。
“好,大伯閉好了。”
一旁的陸景衍單手撐著下巴,懶洋洋靠在桌邊,看著眼前一大一小互動,唇角勾著淺淡的笑意。
他素來散漫疏懶,對旁人諸事都不甚上心,可這份漫不經心,唯獨在麵對女兒與大哥時,會無聲地軟下來。
柚柚見大伯乖乖閉眼,立刻捂著嘴偷笑一聲,輕手輕腳抱著賀卡跑了出去。
小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輕響,不一會兒又噠噠噠跑回來,小臉上帶著一絲小得意。
“好啦,大伯可以睜開眼睛啦!”
陸景琛緩緩睜眼,便撞進小丫頭亮晶晶的眼眸裏。
“藏好了?”
“嗯!”
柚柚用力點頭,小腦袋點得像啄米,“明天大伯一醒,就可以看到啦!”
“那大伯可得好好期待。”
陸景琛伸手,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指尖觸及那片溫熱,心頭因鋼筆與暗處算計而起的緊繃,又鬆緩了幾分。
陸景衍看著這一幕,唇角噙著懶懶散散的笑意,語氣漫不經心:
“柚柚這小心思,全寫在臉上了。”
柚柚不服氣地鼓了鼓腮幫子,小身子一轉,跑到陸景衍身邊,拽了拽他的衣角:“爸爸不許說!這是柚柚和大伯的秘密!”
“好好好,爸爸不說。”
陸景衍低笑一聲,由著女兒拽著自己晃來晃去,眼底沒有半分不耐,隻有縱容。
溫馨的氛圍在書房裏緩緩流淌,晨光溫柔,童音清脆,一切都安穩得不像話。
柚柚抱著大伯的胳膊蹭了蹭,小腦袋一轉,忽然又有了新主意——
她還想給大伯準備更多小驚喜。
眼睛一亮,立刻掙開兩人的手,噠噠噠朝著自己的小房間跑去。
“大伯,爸爸,我去拿更好看的貼紙!我還要給大伯畫好多好多小花!”
陸景衍看著女兒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眼底笑意未減,隻是那抹懶散之下,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認真。
他側眸,看向身旁的陸景琛,聲音壓得很低:“還在想那支筆?”
陸景琛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頓。
他沒有隱瞞,輕輕“嗯”了一聲。
“老陳在外地,專門做古董鋼筆修複,手藝是業內頂尖。”
陸景琛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沉鬱。
陸景衍愣了一下,明顯是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他眉梢輕輕一挑,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懶散的打趣,還裹著點後知後覺的“不爽”:
“合著你早就有人選了?”
陸景琛抬眸看他。
陸景衍嗤笑一聲,語氣散漫,卻字字戳中:
“當初筆一壞,你直接扔給我,讓我跟著你一起上火。鬧了半天,你心裏是有門路的。”
“隻是他人在外地,寄過去來回耗時不短,一時半會兒修不好。”
陸景衍眉梢微挑:“很急?”
“不是急。”陸景琛垂眸,聲音淡了幾分,“是那支筆,不能出事。”
裏麵藏著故人囑托,藏著陸家過往的隱秘,更藏著有人故意針對他的痕跡。
陸景衍聽懂了。
這一次,陸景衍沒有再像從前那樣事不關己。
他看著懶散,可有些東西,在他心裏悄悄變了。
他不再是隻想著混日子、萬事不掛心的樣子。
他沉默了一瞬,聲音輕淡,卻異常認真:
“以後這種事,你不用都自己扛。”
“我也可以,學著幫你分擔。”
就在這時,隔壁房間忽然傳來“哐當”一聲輕響。
緊接著,是柚柚瞬間蔫掉的小聲驚呼。
陸景琛幾乎是立刻起身,腳步極快,卻又放得極輕,朝著柚柚的房間走去。
陸景衍也即刻起身,快步跟了上去,再沒半分平日的散漫。
兩人一進門,便看見柚柚站在小架子旁,小身子僵在原地,眼眶微微泛紅,腳邊散落著幾片摔碎的小裝飾擺件。
柚柚看見兩人進來,小嘴一癟,奶聲奶氣地開口,委屈都快溢位來:
“大伯……柚柚不是故意的……”
她低著頭,小手緊緊攥著衣角,明明怕得厲害,卻還在努力認錯,模樣又乖又讓人心軟。
陸景衍站在一旁,確認柚柚沒受傷,神色鬆了鬆,才帶著幾分習以為常的無奈看著她。
“又不小心了?”
柚柚小肩膀微微耷拉著,越發委屈。
陸景琛卻什麽都沒說,快步走到她麵前蹲下身,輕輕握住她的小手,從上到下仔細看了一遍。
“有沒有傷到哪裏?”他聲音溫軟,沒有半分責備,隻有擔心,“手疼不疼?有沒有被碎片劃到?”
柚柚愣了一下,搖搖頭,小聲道:“沒有……”
“沒事就好。”陸景琛鬆了口氣,伸手將她輕輕攬到身邊,“東西碎了沒關係,柚柚沒受傷最重要。”
他說完,便起身走到一旁取來小掃帚和簸箕,彎腰一點點將地上的碎片收拾幹淨。
動作細致耐心,全程沒有半句責備,也沒有絲毫不耐。
這是他的地方,他從不讓旁人隨意進出打理,這種小事,向來都是自己動手。
陸景衍靠在門口看著,眼底漫開一縷淺淡的笑意。
大哥對外再冷硬,在柚柚這兒,永遠是這樣耐心周全。
收拾完碎片,陸景琛才重新走到柚柚麵前,輕輕擦了擦她小臉上沾到的一點灰塵:“下次小心一點,知道嗎?”
“嗯……”柚柚用力點頭,撲進他懷裏,小聲音悶悶的,“柚柚知道錯了。”
“知錯就好。”陸景琛抱著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他把柚柚牽到一旁,交到陸景衍身邊,示意他先照看著。
等孩子安穩下來,陸景琛才轉身走向陽台,拿出手機。
關上陽台門的那一瞬,他周身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
方纔眼底的溫柔寵溺盡數褪去,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冷沉。
他撥通電話,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情緒:
“安排一下,把我書房那支鋼筆,用最穩妥的方式寄給老陳,全程盯著,不許出任何差錯。”
“另外,查清楚,那天在書房,除了家裏人,還有誰靠近過我的書桌。”
幾句話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掛了電話,陸景琛立在陽台上,風掠過衣角,帶起一絲涼意。
他眼底冷冽如冰,周身氣場沉冷,與方纔在書房裏耐心溫和的模樣,判若兩人。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鋒芒與冷厲,推門回到屋內。
一進門,柚柚 蹦蹦跳跳地朝他跑來,他臉上的冷硬便在一瞬融化。
“大伯!”柚柚撲進他懷裏,“我們繼續貼貼紙好不好?”
“好。”陸景琛彎腰,穩穩將她抱起。
陸景衍坐在客廳沙發上,懶洋洋抬眸看了他一眼,沒問,也沒說。
晨光依舊溫暖,屋內笑語輕軟。
陸景琛抱著懷裏軟乎乎的小丫頭,眉眼溫和。
外界所有的暗湧與風雨,都被他輕輕隔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