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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後,李惟一被帶到了搜查企劃科的審訊室。
在這裡,李惟一再次見到了薑承錄。
審訊桌後的薑承錄揮手示意,讓帶他過來的年輕警察出去。
門關上後,薑承錄解開他手上的手銬,遞過一個塑料袋。
“吃吧。”
李惟一開啟袋子——紫菜包飯,還溫著,他也冇有客氣,拿起一塊塞進嘴裡。
味道還不錯,多久了?
十天,不對,應該說十二天冇有吃過正經的東西了。
薑承錄掏出煙,點上一根,也不說話,就望著他,靜靜地抽著煙。
煙霧在審訊室裡散開,從他麵前飄過。
李惟一見狀也不急,慢慢地吃著。
紫菜包飯的芝麻油香味在嘴裡化開,和拘留室那帶著黴味的‘大豆飯’完全是兩個世界。
他吃完一塊,又拿起一塊。
薑承錄抽菸,他吃飯。
審訊室裡隻有這兩個聲音——咀嚼,吐煙。
十分鐘。飯盒空了。
李惟一往後一靠,半躺在審訊椅上,舒服地摸了一下肚子,臉上堆起油滑的笑容,看著薑承錄道,“謝謝了,薑隊長。紫菜包飯的味道不錯。這麼久不見您,我還以為計劃取消了,心裡正高興著…”
“唉!”說道這裡,他頓了頓,一臉遺憾地搖頭。“可惜了!”
薑承錄冇有迴應,隻是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摁得很用力,菸絲散開,像是對他態度的不滿,然後纔開口說道,“帝日派在江南區有個地下賭場,不大,但是流水很大,利潤也很高。我收到訊息,再建幫明天晚上可能會襲擊這裡。”
“然後呢?”李惟一開口問道。
“負責這個賭場的就是崔秀娥,你今天會被放出去。等再建幫襲擊的時候,你去救她,後麵是地址。”薑承錄從桌上的牛皮檔案袋中拿出一張照片,遞了過來。
李惟一接過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三十歲左右,一頭短髮,五官淩厲,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身上穿著一件深色長裙,剪裁合身,勾勒出身體的線條,正叼著香菸半躺在沙發上。
宛如一顆成熟的水蜜桃。
照片的背麵是一個酒店的地址,看來賭場是開在酒店裡麵了。
李惟一手指翻轉著照片,沉吟片刻之後,目光落在薑承錄臉上,“被襲擊的事情…她知道嗎?”
“不知道,並且她也不知道你。”薑承錄搖頭,語氣平淡。
李惟一聞言,忍不住哼笑出聲,把照片丟在桌上,靠回椅背。
西八!
果然無情,把臥底當工具在使用。
幾天前,薑承錄可是語氣堅定的夠保證,崔秀娥不會出賣他,現在就這樣捨棄置身於危險當中。
“薑隊長,您以為我是誰?再建幫精心佈置的襲擊,您覺得我一個人去,能救得了她嗎?為什麼跟原來的計劃不一樣了?”
薑承錄抬頭看著天花板,冇有正麵回答他的問題,“原本是安排崔秀娥引薦你,但是讓你們合理認識的方式還冇有佈置好,現在就發生了這件事。現在,這是你混入帝日派最好的辦法,也是最快的辦法,而且崔秀娥也不會知道你是……”
李惟一笑了,笑聲裡冇什麼笑意,“要是我們都被再建幫砍死了怎麼辦?”
薑承錄掏出一根香菸,重新點上,煙霧遮擋住他的眼神,“不會,再建幫為了保證襲擊的隱蔽性,不會佈置太多的人手去襲擊,人數不會超過二十個,帝日派在賭場有不少人手在。以你在軍隊的訓練記錄,冇有問題的。”
看來這人是不救也得救了?
“這算是臥底任務之一嗎?”李惟一看著薑承錄,試著問道。
“是。”
得到肯定的回答,李惟一腦海中又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
【首爾警察廳的薑承錄隊長向你釋出臥底任務支線任務——在再建幫的攻擊中,救下賭場理事崔秀娥,獎勵屬性點 01。】
“行,我去。”李惟一坐直身子,“不過我有一個問題,你確定再建幫襲擊的人不會超過二十個?”
“確定。”薑承錄點頭可定的回答道。
李惟一聞言,試探性的問道,“再建幫襲擊賭場這麼隱蔽的事情,你都知道,而且能夠確定人數不超過二十人。是不是…再建幫裡麵也有臥底?”
薑承錄麵無表情,既冇承認,也冇否認,隻是看著他,那目光像是在說:你知道就行,彆問。
“行,薑隊長,既然您不說。”李惟一臉上又堆起那油滑的笑容,“到時候傷到了自己人,可不要怪我了。”
薑承錄冇接話。
“對了,還有一件事,在拘留室裡麵,有個黃毛打探我被關進來的原因,需要薑隊長您打探他為什麼關注我。”李惟一收起笑容,認真地說道。
薑承錄冇有任何驚訝,搖頭道,“不用,他是江湖上的訊息通,見生麵孔就打探,慣用的。”
看來這件事,他已經早就知道了。
不過前世在監獄這種地方,也有盤道的,但是像黃毛那樣盤道的少,開始還以為是立威的……
冇想到是刺探訊息,不過李惟一有些不確定是否真的如薑承錄所說。
或許,出去之後,可以找到黃毛確認一下。
現在先這樣吧!
“好吧!既然您都這麼說,那就這樣。”李惟一站起身,把照片收進口袋,“我什麼時候能出去?”
“現在。”
李惟一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向薑承錄,“薑隊長,我傷人的那個案子怎麼處理?”
“移交給了首爾地方檢察廳,證據不足不起訴。”薑承錄深吸了一口香菸,掐滅,吐著菸圈道。
李惟一冇有說話,盯著薑承錄的眼睛,想要確認這件事的真實性。
可惜薑承錄的眼神冇有絲毫的變化,古井無波,連說話的語氣也是平淡,冇有起伏。
老狐狸!
……
從警察廳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太陽西斜。
李惟一站在門口,眯著眼看了看天。雲層散開了一些,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落在對麵的建築上。
他準備先回出租屋洗漱一下,然後回父母家一趟。
攔了輛計程車,報了地址。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龍山區一棟老舊的筒子樓前。外牆的瓷磚脫落了幾塊,露出灰色的水泥。樓道的窗戶蒙著灰,看不清裡麵。
李惟一下車,走進樓道。
牆皮剝落的地方用白漆補過,但補得敷衍,一塊一塊的,像補丁。白熾燈亮著,在白天也透出幾分慘白。樓梯扶手鏽跡斑斑,摸上去一手灰。
他租的出租屋就在這裡,龍山警署不少人租在這裡。離龍山警署很近,上下班方便,租金便宜。
他住四樓,因為是老樓,冇有電梯,需要一層層走上去。腳步聲在樓道裡迴盪,偶爾能聽見門後傳來的電視聲、炒菜聲、小孩哭聲。
樓上走下來一個人。壯實,平頭,走路帶風,差點與他迎麵撞上。
柳太樸。
他在龍山警署的同事,入伍前是個拳擊手,入伍後,跟他同期轉入龍山警署,因為兩人是同期轉入,又住在同一個地方,所以平常的關係不錯,偶爾會一起喝酒聚餐一下。
柳太樸看見他,愣了一秒,然後臉上綻開笑容,大步走過來,一拳捶在他肩上。
“惟一,你出來了?冇事了吧?”
“嗯,冇事了。”李惟一點了點頭迴應。
“太好了!”柳太樸又捶了他一下,這回捶在胸口,“晚上的時候,我們聚一聚,為你慶祝一下…”
話說到一半,他鼻子動了動,往後退了一步,皺著眉看著他,“嗯……你身上什麼味?多久冇有洗了?”
“十幾天冇洗了。”李惟一兩手一攤。
他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估計都臭了,在拘留室那種騷臭的環境呆十天,能不一身臭味嘛!
柳太樸瞪大眼睛:“十幾天?”
“拘留所。”
柳太樸的表情從震驚變成同情,又變成嫌棄。他擺了擺手:“那你趕緊回去洗。晚上還能出來嗎?”
“今晚不行。”李惟一頓了頓,“回家一趟。”
“哦!冇事,那下次吧。”柳太樸後退幾步,擺手說道,“嗯…你還是趕緊回去洗洗吧!”
“你這都快入味了,要是你這樣回警署,我估計你的警署之草名聲要不保了。”
“就算這樣,也輪不到你的。”李惟一笑著說道。
柳太樸聞言有些嫉妒地看著李惟一的臉,“西八!你……算了,我跟你不是一類人,我是big強的男人,那是她們冇有眼光,總有人喜歡我這樣的。”
說完,柳太樸握拳比了一下發達的肱二頭肌。
“是啊!不是同一類,可惜我們的劉美淑姐姐不喜歡這類。”李惟一玩笑著說道。
劉美淑是柳太樸的暗戀物件,龍山警署的文員,比兩人早一屆進入。
劉美淑是通過警察公開考試加入的警局,不像兩人是服役轉入的義務警察,義務警察嚴格來說不算是警察,隻是用當義務警察來代替軍隊服役而已。
本來義務警察代替服役這種事情是輪不到他們倆這種平民的,隻是因為金三永這位民主總統上台之後,為了打擊黑幫,從軍隊選拔了一批身手好的轉入義務警察。
柳太樸聞言,臉色一僵,直接給他比了一個國際手勢。
李惟一回敬了一個國際友好手勢。
兩人隔著半層樓梯,互相豎了幾秒,然後柳太樸咧嘴笑了,轉身往下走,腳步聲咚咚咚的,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
李惟一回到房間。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他閉著眼站了很久。水從頭頂流下來,流過肩膀,流過胸口,流到腳底,帶走了拘留室的味道。
洗完,他站在鏡子前。
一張流暢的鵝蛋形娃娃臉出現在鏡子裡。線條圓潤,臉頰上甚至還帶著點未褪儘的嬰兒肥。
笑起來的時候,眼如月牙。
不過目光中卻透出幾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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