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秦趙第一次的談判還是試探,那麼第二次就進入到正式交鋒了。
在許歷一再藉故推諉了三天後,秦趙的第二次議和拉開了帷幕。
許歷也知道,這一次再沒點兒實質性的成果,也會讓鄭安平生疑。
當下也不再客氣,一上來便準備好了輿圖,單刀直入!
“秦軍退兵上黨,割讓河東,上郡,從此秦趙再結秦晉之好,永無兵戈之日。”
許歷的手指劃過輿圖,直接將秦國百年的功業全部抹去!
順便提出了看看秦王能不能送個女兒過來,畢竟趙王還在忙著開枝散葉。
如今趙偃被廢,趙國儲君之位空懸。
說不定未來趙國的王位,都是秦王外孫的。
談和加親,豈不美哉。
秦使們顯然沒有在意這一條,鄭安平的副使氣急道:
“兩郡之地,趙國好大的胃口啊!即便我秦國撤軍上黨,趙國也拿不下兩郡之地吧?”
許歷手下的一位都尉,也是陰沉著臉:
“秦使莫非還看不清形勢?沙場之上,哪裡有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道理!”
鄭安平默不作答。
三天來,他也想明白了平原君請他赴宴的意圖。
韓魏已經靠不住了,一旦秦國退兵,必然會麵臨趙楚韓魏,四國合縱!
這裡麵哪有什麼久聞賢名,生生相惜?
分明是展示盟友,意圖在談判中漫天要價!
“若是趙國如此無禮,我大秦百萬銳士,定然不惜一戰!”
“那便戰吧,看來秦國也沒有誠意。”
“既然不惜一戰,那還議什麼和!”
“就是就是,此次議和是秦國提出的,又不是我們趙國。”
趙使們的嘲諷聲不斷,秦國一位代表軍方的庶長忍不住拍案而起。
“打就打,和談是因為我王仁義,不想兩國百姓再受幹戈之苦,還真以為我秦國怕你們了!”
“來就來,講什麼仁義道德,秦國勤師遠征,不就是找抽來了嗎!”
趙國都尉立刻反唇相譏。
“你踏馬說誰找抽呢!趙軍有本事就拉出來幹一架,別天天龜縮在陣地裡不出來,算什麼英雄好漢!”
“你個秦兵犢子罵你爹呢!真是水淺王八多,老馬嶺下兩道小小的河穀,都讓你們填滿了吧!”
“你纔是王八......”
“你就是王八!”
“你無禮.....”
“你無恥.....”
“你放肆!”
“你狂妄!”
......
鄭安平聽著堂上一片喧嘩,猶如菜市口的老太太罵街,腦殼都大了。
他知道這次和談不會很順利,但沒想到還會如此....
如此的有辱斯文!
他擡頭看了看許歷,趙國頭一次談判還真是給他留麵子啊。
許國尉朝他微微一笑,還熱心的命令書吏為他沏了一盞熱茶。
啪!
銅樽著地,秦庶長被氣的臉色漲紅,渾身顫抖。
“鄭使君,我們不談了!打就打,我秦國的兒郎們什麼時候怕過流血!
趙人天天嚷著別人是蠻夷,我看他們連蠻夷都不如!”
自從秦軍出函穀關,百年來何曾在談判場上受過如此鳥氣。
這位早就忘了,以往談判中秦國向來是強勢的一方。
趙都尉冷哼一聲,道:“不談就不談,你以為誰想和你們談似的?你個王八犢子,裝什麼萬年龜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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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連帶著把一直默不作聲的鄭安平也給罵了,讓趙使們都忍不住一陣鬨笑。
秦庶長大急,剛想反駁。
許歷率先一拍桌子,冷斥道:“胡鬧!兩國議和,自當雅量,哪兒有你們這樣...指著鼻子罵人的?”
趙都尉冷哼,一臉的不以為然。
鄭安平抓住機會,不滿道:“許國尉,秦王議和,是不忍兩國百姓繼續遭受戰亂之苦,可不是來稱臣納降的!”
許歷笑了笑,拱了拱手道:“趙王也是這個意思,不過趙國想要的是和秦國的長久和平。”
許歷手指輿圖,一字一頓道,
“秦國駐兵上郡,威脅我舊都晉陽。秦軍盤據河東上黨,兵壓我新都邯鄲。”
“鄭國使,貴國若是不想退一步,又如何能讓我趙國安心呢?”
許歷丟擲的是一個緻命的問題。
你秦國,到底是不是誠心和趙國交好。
如果你秦國誠心交好,就不該威脅著我趙國的新舊兩都,應當留出足夠的緩衝區。
那些本來就是秦國從趙國掠奪的領土,有什麼不能談的?
如果秦國不是誠心前來,還議什麼和!
不得不說,從輿圖上來看趙國也是挺沒麵子的。
新都舊都,都在秦趙陣地的前沿。
說好聽點,叫兩座都城鐵壁城深,鎮守國門。
說難聽點兒,那就是完全沒有戰略縱深。
鄭安平目光灼灼,寒聲道:“許國尉,即便是不止幹戈,這些土地你們趙國一時半會兒也拿不走!”
秦國和列國的議和向來如此。
你和他講道理他和你講情懷,你和他講情懷他和你講現實。
“鄭使君,所以秦王隻是想著暫時停戰,也沒想著真正的議和了?”
許歷眯了眯眼角,目光如刀,冷聲又道。
“我猜,是秦軍的糧道運送不太順利吧?秦王想著扛過了這個冬天,再和我趙國決一死戰?”
“如果是這樣,秦王想讓我趙國退兵,是不是有些太癡人說夢了!”
這種涉及軍事戰略的敏感話題,讓鄭安平無法回答。
秦國肯定是這樣想的啊,但這種話應下來,還怎麼談和?
“秦王自然是誠心議和,但沙場之上,互有勝負。我秦軍將士們用命打下的土地,又怎能輕易的拱手相讓!”
鄭安平沉默了許久,冷汗津津。
他感覺這次談和的成敗,和自己的政治生涯,都壓在了接下來的對話上。
許歷冷冷地盯著他,壓迫感十足。
“所以秦國是打定了主意寸土不讓了?”
這一刻,秦趙兩國使臣們都感覺壓力驟然陡增,原本懸於一線的和談,已然在破裂邊緣搖搖欲墜。
四目相對,鄭安平再次沉默了許久,才無奈妥協道,
“我秦國願撤出高平關,以示誠意!”
許歷咄咄逼問道:“那西北呢?秦國莫不是還要扼著我趙國的舊都,準備隨時侵犯?”
鄭安平怒道:“許國尉,趙國見好就收罷了!兩國之間,哪能沒有邊疆接壤?”
“這天下哪裡有為了趙國的安穩,就讓我秦國將國土全部拱手相讓的道理!”
談判場上,寸土必爭。
鄭安平主動讓出高平關,便已經敗下了一陣。
最主要是,虞卿至此還沒有露麵,鄭安平不可能將全部底牌,一股腦的全丟出去。
許歷盯著鄭安平,冷眼相看了好一會兒。
突然,他笑了。
“鄭使君,兩國談判,本就是你來我往,相互拉鋸。
都是為了各自的君主,您又何必動怒呢?”
“你看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想來諸位也都乏了。
咱們今日便先議到此處吧!
我早已命下屬備下宴席,今夜且讓我們好好共飲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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